《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69、六十六章

　　兴许因为不是第一次迫近死亡，所以墨汐没有感到特别的恐惧，甚至有些坦然的意味。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与上一次死亡相比，这种窒息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现在想想上一次喝下毒酒倒也痛快，总好过此刻胸腔似乎要被挤炸似的令她苦不堪言，这么说来她还得感谢韩耐。
　　虽然脸色已呈惨白状，墨汐还是忍不住唏嘘，她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红颜，可却逃不了薄命，而且两次都是不怎么光彩的情杀。
　　深司露出血红宛如野兽般的一双幽瞳，看着那个淡若止水的女子停止了挣扎，任命的闭着眼，唇角漾着莫名的笑，有一丝餍足，一丝讥诮。
　　他忽然明白她是这样的厌恶自己，而怎样的深爱着另一个男人，当下心中倏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愤怒。只要指尖再些微的用力，他就可以让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从此再也不会对自己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实现将这个女人永远留在身边的愿望。
　　怀中的女人一只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来，只需再用力一点点，一切就都实现了……只需要再多一点点……
　　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排出，自然的身理反应，肺部因为缺少新鲜的氧气，反而像一个被充饱气的气球一样马上就要爆炸，马上就可以解脱，抛下尘世所有的眷恋还有……罪孽。
　　墨汐嘴角的线条恍然间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不合时宜的展现出一抹奇异的静谧与柔和。
　　脑海中并没有闪现所有过往的影像，而是一片纯澈的空白，墨汐想，如果有下辈子，她……谁也不想遇见，只做她自己就足够了。
　　倏然，猝不及防所有阻隔空气进入的障碍消失殆尽，外界的空气便如脱了缰的洪水，凶猛的涌进狭小的空间。
　　本能的墨汐张着嘴，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太过急促以致被呛得激烈的咳嗽起来。
　　一手抚着喘息不已的胸口，一手反撑着身后的墙，勉力使自己不至于不雅的跌坐在地毯上。
　　半靠着墙壁半晌，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有了精神眯起眼打量眼前这个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手的男人。
　　愤怒、不甘、自嘲、萧瑟……还有更多的东西隐在那幽深黯沉的眼眸中，墨汐一时竟辨认不出，不禁哂笑，都这会儿功夫了她竟还有闲情去揣摩他的情绪。
　　深司俯视着眼前纤瘦的女子，虽然脸色依然惨白，但胸口的起伏已然平稳，想来没大碍了，只是优雅的脖颈上两条紫红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抿着嘴，深司一言不发，幽暗的漩涡包涵了太多情绪，却克制着不流露，下意识的退开了半步，给她一个喘息的空间，也给自己一个冷静的距离。无奈的自嘲，最后一刻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墨汐急切的想逃离这个地方，但当视线撞上那两道犀利、森冷的寒芒时便不敢轻举妄动了。隔着半步的距离，陷入尴尬的僵持。
　　半晌，“既然松开了，不如就彻底放手。”墨汐一语双关道，清淡的声音无悲亦无喜。她想现在双方已经冷静下来，有的问题既然绕不过，总是要有个了断。
　　片刻静默，线条坚毅的嘴角倏尔牵起一抹冷嘲的笑意，似是而非的反问道，“知道有一种比死更残忍的事么？”
　　墨汐眼皮突地一跳，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比死还糟透的感觉，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呵……”见墨汐不说话，深司不疾不徐的进了半步，在墨汐做出反应之前，双臂张开支在墨汐身后两侧墙壁上，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墨汐困住，然后缓缓的低下头，“不知道么。我告诉你，就是……”带着恶意的口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你想死的干脆，没那么便宜。”
　　蹙着眉，避开他拂在耳畔的气息，不禁反唇相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认为我还能有比现在处境更糟的？说啊，怎么折磨我，把我抓回去困在床上，用强的还是用虐的？”
　　嗤笑一声，“哼，反正过去你没少强迫过我。或者用许诺、之渊？许诺无权无势或许可以由着你欺压，可是另一个你却不见得动得了。你动不了他，那么你也动不了许诺。因为，我选的是他。现在我更好奇的是，还有什么筹码是你可以用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深司高大的身躯微微移动了一下，拉开了一些距离，眯起眼，似乎是在审视，声音暗哑，“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无所畏惧，而我一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还是绕过半句，“怎么可能舍得用这么低俗的戏码折磨你。”折磨两个字音故意咬的格外重。
　　墨汐冷哼一声，“既然你不屑低俗，不如就高雅到底，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没问题”。深司竟然爽快的应道。
　　这回轮到墨汐诧异的看着阴晴不定的男人。
　　“怎么不相信？”深司眯着眼，“条件是回答我一个问题。”
　　很快男人低沉的声线抛出问题，“现在凯斯有一个进军美国市场的好机会，你说我该不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叫什么事儿，墨汐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高度戒备的看着深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冷嘲道，“你不是说机会难得么，商人向来最唯利是图，你会放弃？”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墨汐冷眼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吧。
　　“不过，这个Smish先生最喜欢东方美人，而上次我携夫人出席宴会时，他对我的夫人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你说我该怎么做？”深司盯着墨汐，神色漠然，仿佛说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全然的陌生人。
　　腾地，墨汐浑身气血上涌，想也不想，抬手狠狠的挥向深司的脸，“你不是男人！”
　　深司反应极快的抓住了墨汐的手，暧昧的笑道，“我是不是男人，你应该最清楚。”
　　墨汐恼羞成怒的想要收回被抓住的手腕，咬牙切齿，“你真卑鄙！”
　　深司抓着墨汐手腕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这一点我们还真是不谋而合，我也这么认为。卑鄙算什么，自尊我都不要了。”他一向爱她爱到了的没自尊。
　　墨汐忍着痛，激动冲深司的怒吼道，“她是你的妻子，你竟然想着用她换取利益，你连禽兽都不如！”
　　深司呵呵的笑了两声，“墨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不是早就和她划清界限了。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咬着嘴唇，墨汐垂下眼不说话。
　　另一只手挑起墨汐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深司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单纯，既然有软肋就应该隐藏好。”
　　墨汐与深司幽邃的视线对视了半响，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童稚的女声，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有一天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不要小淇。被握住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
　　“走吧，我们回家。”深司牵起墨汐不再抗拒的手，在她耳边柔声道。
　　无意识的跟着深司的步伐，妖娆的女声，因为，我恨你。你凭什么就该得到幸福，而我却一无所有，所以我想把你的幸福毁了我们就公平了不是？优雅的笑，无辜的眼神，却透着恶魔般的怨毒。墨汐陡然顿住脚步。
　　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住，深司侧过头，温和的问道，“怎么了？”
　　看着深司温柔缱绻的笑脸，墨汐恐惧的摇着头，“不，我不会跟你走。”
　　深司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冷声道，“今天就是用绑的我也要把你带走！”说着不顾墨汐的反抗，用力抓着她的手臂往前走。
　　墨汐身体死死的向后靠，可是身体还是一点点跟随男人的脚步前进，情急之中她抓着深司的手臂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深司终于松开了手，皱着眉看着手臂上一排鲜明的齿印，皮肤上隐隐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