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55、五十三章

　　在花房里，低头专心的给那盆绿云松土。
　　“夫人，先生刚才打电话回来，问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他正要回来，可以顺便为您去买。”
　　“没有。”每次听到佣人用恭敬的语调称她为夫人时，她都格外想笑。
　　夫人，多么暧昧的称呼！
　　可是深司却显得很高兴，所以这些人也是摸准了大老板的脾气，投其所好。
　　想起无意中听到下人用不无艳羡的口吻说自己命好时，她淡淡的笑了。
　　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可事实就是她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成为自己妹夫床上的禁脔。讽刺的是……还有人羡慕这样的优遇。
　　墨淇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踏进过这个宅子。不见也好，她不知道事到如今她们还能何颜以对。
　　每天睁开眼，看着枕边前夜还温柔缱绻的男人，依旧无法掩饰心中的厌恶。
　　他们早就为她织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只等着她奋不顾身的跳下去。
　　于是她纵身一跃陷入了永不超生的地狱……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墨汐被对面的男人一直笑笑的盯得有些不自在。
　　说是特意赶回来陪她吃午餐的男人，却一口食物也没动，只是坐在对面面带微笑的凝视着她。“没有。我只是想看着你吃。”
　　她自认为还没到秀色可餐的地步。听他如此，墨汐倒也不再说话，埋头专心吃自己的午餐，丝毫不再受他的影响。他愿意看就看吧，不然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算来，她在这里住了也有一段日子了，每天除了摆弄花草，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娱乐活动。下人们畏惧深司，也不敢跟她多说几句话。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嫉妒心不是普通的强，即使她对哪个下人多关怀两下，他也会沉着脸闷声不响。
　　他的霸道、他的宠爱、他的温柔，甚至连他的嫉妒她都可以忍耐，可是最令她难过的是，他有时候会叫人把恩恩带过来。
　　她的女儿像极了她的父亲……那个令她望而生惧的男人，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唇，连生气时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看着她，墨汐是既爱又恨，毕竟恩恩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可是她的存在又无时不刻的提醒着自己曾经的荒唐。
　　况且，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把恩恩送过来的意图。也许不见她还可以忍住想念孩子的念头，就像现在她总是会忍不住的盼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共进完午餐，男人似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墨汐也懒得费神搭理他，兀自坐在一边细品上好的红茶。这是他的家，总不至于需要她这个外人来招呼他吧。
　　男人嘴角噙着好看的笑意，迈着健硕的步伐走向她，“有好东西送给你……”声调一如既往的温柔低沉。
　　“哦？”闻言，抬起眼，虽然在笑，语气却是不痛不痒的。上次是Cartier高级古董珠宝手链，再上次是Dior的经典手袋，这次又是什么？
　　她承认这个男人对自己宠溺到了纵容的地步，然而他做的这一切换不回她丝毫的好感。
　　献宝似的把精致的盒子放在她的眼前，墨汐低低的看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一串莹绿的翡翠珠链，上乘的质感，通透的色泽，很显然是翡翠中的极品，即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好东西。
　　“怎么，不喜欢？”深司看到她不易觉察的蹙眉。
　　“喜欢。”浅然的笑了笑，眼底的欢喜之情却不是那么真切，“只是这东西配我有些浪费了。”这的确是她的实话。
　　最近他总是变着花样的送她一些珍贵的礼物，千方百计只为博她一笑，她当然不会不识相的拂了他的‘好意’……
　　“怎么会呢。”深司舒心的笑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开心，所以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法讨好她。
　　“我的汐可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即使天下最珍贵的珠宝也不足以匹配。”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上她柔顺的乌发，低声诉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他的？对啊，她现在不就是他的私人宠物。伸手缠住他的脖子，低头，妩媚的一笑，“是吗？这么贵重的礼物，要我怎么谢你。”
　　深司的呼吸一窒，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怀好意的笑了，细细的轻吻着她颈间白皙的肌肤，“你说呢？……”
　　她很疑惑，这具算不上丰满的身体真的很有魅力吗？他似乎……特别喜欢……。
　　两具火热的身躯很快的痴缠在一起，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激烈的欢爱之后，墨汐有些不堪的躺在床上，平复自己的气息。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要满足他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身侧的男人气息也渐趋平稳，伸手揽她入怀，让她的头枕在自己健硕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温柔的环绕在她的腰肢上。
　　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知道吗？那天你醒来，我以为你会大哭大闹，可你却是如此平静，这样的你更让我心痛。”
　　“是吗？”轻声低笑，半真半假的说道，“原来你喜欢看我哭，要不要我现在哭给你看？”哭闹有用吗，他会因此而不忍的放过她吗？她不会蠢到认为深司是什么善男信女。
　　“不是。”手臂用力的将她的腰肢箍的更紧，让娇弱的身躯紧紧的贴着自己，贪恋的汲取她的体温，“我不要看你哭，我要你快乐。”
　　“快乐？我可以吗？”喃喃自语，眸光微敛，脑海中浮现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孔，清澈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
　　“只要你愿意……”贴着她的面颊，在她耳鬓厮磨，轻柔的声调带着些许迷离，“留在我身边。”
　　我现在不是就在你身边吗……墨汐暗自在心里说道，但面上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对他的话未置可否。
　　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缠绕着发丝，一时间寂静的她可以听见他强烈的心跳。
　　靠在他的胸膛，“司，我想出去走走，这里快把我闷坏了。”
　　男人的眼神瞬间清冷，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声调不无紧张的问道，“去哪？”
　　墨汐微微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在这里待了两个月，见不到任何外人，我会疯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了些埋怨。
　　深司眼神复杂的怔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我就是出去走走，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陪着我。”墨汐反身，双臂环住男人的腰身，略带撒娇道。
　　“不行！”男人幽暗的眼眸深不见底，从唇间蹦出的依旧是这两个没有温度的字眼。
　　谁说男人在满足之后是心灵最不设防的时刻，眼前这个男人就冷静的可怕，一双眼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看进她的灵魂般，死死的盯着她。
　　看来是她魅力不足，这么久了还没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亦或是这个男人的意志太超于常人。
　　她隐忍了这么久，甚至不惜作践的在他身下宛转承欢，为的就是打消他心底的戒备，只要能走出这里，她就有办法逃离他……
　　想到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打动不了这个男人，他丝毫不留转寰余地的强硬态度，令墨汐有些恼怒，眼眸带着浓重的愠色，生硬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不是假装生气，而是真的再无法忍受下去，她已经没有耐心再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唯一的筹码去讨好他。
　　每次在他的身下承欢，她都生不如死，可是她必须得想办法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希望走出去。
　　而如今，男人冷酷的面容，令她清楚的认识到，她是真的再也走不出去了。既然如此，她虚情假意的伪装还有何用。
　　从那天起，墨汐一直用冷眼对待深司，拒绝他的触碰，甚至连话都不愿再跟他说一句，任他怎么示好。
　　他倒是不限制她在宅子里的走动，之前还有些窃喜，可是只消几天她就泄气了，走遍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她竟然无路可逃。
　　难怪他如此放心，她还没有能耐避过那套完善的自动防御系统，完好的走出这座宅子而不被发现。
　　“周妈，花房先不用打扫。”墨汐头也不抬，继续专注的修剪手中的盆栽。
　　“怎么，周妈还有什么事吗？”眼角余光扫过，发现佣人还恭敬的站在一边。“没有。”
　　“没有你就先去忙吧。”墨汐示意周妈可以离开。
　　“这盆花带刺夫人要小心些。”
　　墨汐看着依旧没有离开迹象的佣人，勾唇一笑，“放心，我不会想不开。”
　　周妈的脸色有些被墨汐一语道破的尴尬，的确是先生让她守着夫人的。
　　看着那个淡然的女子，周妈小声的叹了口气，“夫人，您这是何苦呢？先生对您的好，明眼人都看得到。”这两个闹别扭的人……
　　她不知道她们看到的好是指什么，是名贵的珠宝首饰还是指每日的嘘寒问暖？这些她不稀罕。挑眉，并不看周妈，咔，狠狠的剪断花枝，“怎么，他派你充当说客？”
　　“不是，夫人误会了！”周妈急急的解释，深怕两人的关系更僵。
　　“呵……”墨汐倒也不再说什么，本来还想给这盆海棠好好做个造型的，可惜呀，刚才那一刀剪下去成了败笔。
　　“周妈，你在深家多久了？”如果没记错，从前她怀孕住在这里时，照顾她的佣人里就有这位周妈。
　　“回夫人，我是看着先生长大的。”
　　哦……原来是深家的老佣人了，难怪深司会放心的让她来照顾自己。
　　“周妈，冒昧的问一句，你为什么不退休呢？是子女不愿意照顾还是？”墨汐心情颇好的跟这位长者聊起天来。放眼这座宅子里，敢跟她说这么多话的也就只有这周妈了。
　　“女儿早就叫我辞职回家养老了，不过我还想再攒一些钱，将来也好多留一点给外孙。”
　　“您的女儿真幸福……”看着周妈说起女儿时脸上满足的表情，令她心生羡慕。不禁感慨道，“可惜呀，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和妹妹一直寄人篱下。虽然生活富足，但终归是少了父母的关爱。”所以小淇才会扭曲了心灵，仇恨自己。
　　“夫人其实也很幸福，先生不是一直都守在您身边……”
　　处处替他说好话，不愧是看着他长大的佣人。浅浅一笑，眼神却犀利无比，“周妈，既然你一直都在深家，别人不明白，但我想你不会不明白我和他的关系……”
　　果然周妈不再说话。
　　“周妈……您也是有子女的人，将心比心，如果您的女儿现在被一个男人囚禁着失去自由，您会怎么做呢？”墨汐定定的看着周妈。
　　周妈局促的搓了搓手，不知该如何回答。
　　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您一定会为想方设法解救您的女儿脱离苦海，对不对？”迫使周妈的视线直视她。
　　眼神凄婉道，“可怜我自幼父母双亡，没有母亲疼爱。您照顾我这么久了，我也把您看做是一个可敬的女人和伟大的母亲。我不为难您，只要您想办法把我送出这个宅子，您的恩情我永生都不会忘记。”说道最后，墨汐是真的动了情。如果她的父母还健在，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周妈眼里隐隐也闪烁着泪花，将心比心，她不是不同情那个淡然的女子，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在这A市谁敢得罪深家的人呢。
　　“对不起，夫人，我还有些事要忙，就先告退了。”头也不敢回的匆匆离去。
　　墨汐眼神一黯，看着那唯恐避之不及逃离的身影，满嘴的淡淡的苦涩，不是人情冷暖，而是现实残酷……
　　“夫人今天都做什么了？”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不怒自威的气势，令周妈心头一凛。
　　“回先生，夫人今天在花房呆了一上午。中午吃过午餐之后小憩了一个小时，下午在院子里散了散步。”
　　“夫人午餐胃口好吗？”
　　“夫人说想吃虾饺，我去请曾记的师傅现包的。夫人吃了八只，还喝了半碗香米粥。”周妈回答的一丝不苟。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向深司报告墨汐一天的情况。
　　“听说夫人今天在花房跟你聊天，都聊了些什么？”男人眸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周妈心里咯噔一下，想不到深司连这个都会问，“夫人只是跟我讲怎么修剪花枝。”
　　“你下去吧。”周妈终于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深司痴痴的望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素净的容颜早就深刻进他的灵魂，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魂牵萦绕。
　　就这么一直呆呆的望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天地，他的眼中只有她，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很安静的不会拒他于千里之外。
　　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抚过她的面颊，好好留在他身边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跟他撕破脸。
　　知道她每日在院子里并不是真的闲逛，而是在寻找逃离的办法，他假装视而不见。
　　知道她在他面前一直强颜欢笑，为什么不继续伪装下去呢。即使是强颜欢笑，他也愿意要，毕竟这也是个笑啊。
　　她钟爱紫色，他便派人种了一园子的薰衣草，在看到她恍惚的眼神时，他忽然忆起，在那个仙境一般的湖边，曾经也有一个男人为她种下这样一片花海。他恨得咬牙切齿，差点就让人铲平那片花海。
　　他已经给了她够多的自由，知道她不喜欢，也就不再派人监视她。虽然他还是极不放心的花重金完善了宅院的安防系统。
　　这不能怪他，上次她带着他未出生的女儿逃走，幸好他及时找到她，这多危险啊，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所以之后他便请人建立起这套安防系统。
　　他做了这么多，都只因她。为什么她连回眸多看他一眼都吝啬呢。心，沉痛的绞作一团。
　　男人的身影久久的伫立在床前，直到天色渐渐发亮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站在露台上，失神的望着远方。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许诺他还好吗？
　　是不是以为她抛弃了他，不辞而别；
　　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存在，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有一个叫墨汐的女子，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可是即使他忘记自己，也阻止不了她对他的思念。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想念愈发不可抑制的在胸口跳动。
　　“小玲，把今天的报纸拿过来。”墨汐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许诺，因为想念只会令她更觉煎熬。
　　不经意的扫到一个标题，手一抖，报纸飘落在地，寻妻启示，几个大字赫然的映入眸底。
　　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是该喜还是该忧？他没有放弃！他还再找她！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么痴呢。
　　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似的，压迫的她喘不过起来，耳腔内传来阵阵隆隆声，有什么东西不受抑制的往胸口上涌。
　　“夫人！”最后飘入耳内的是小玲无比惊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