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40、三十九章

　　安静的坐在医院楼顶的平台上，出神的眺望远方，蔚蓝的天空仿若触手可及，其实却是遥遥无际。生活中有太多的东西，都是只能仰望而不能触碰的。
　　隔着一段的距离，深司出神的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墨汐。不远也不近，他们就这么适当的保持着距离。他终究是不放心她，固执的跟在她的身后。
　　伸手让阳光透过指尖，一圈圈的光晕沿着指尖投射出淡淡的阴影，眯起眼，阳光炫目的耀眼，如此美好的风光，韩耐怎么舍得舍弃，而跟她这样一个无情的女人下地狱。不值呀，不值。
　　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她，侧目看向来人，精明干练，还散发着淡淡的优雅，想想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朱琳了。
　　朱琳看了看墨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知道那是她的妹夫。很有魅力的男人，做事有魄力而且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这两个人刻意保持着距离的在露台上，给人奇怪的感觉。当然她不知道深司和墨汐的事情，韩耐并没有告诉她原委。
　　走近墨汐，在她的身边顿足，并排站着。她身上披着件男人的外套令她显得更加纤细，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外套是深司强硬的给她披上的，说是她现在身体虚弱不能着凉。不知道她做过什么，给深司留下柔弱的印象，从很早以前他就把她当个孩子照顾。
　　“这里的风景真美，天空看起来这么近，其实却遥不可及……”朱琳也眯起眼，看向远方。
　　墨汐一怔，她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怅然的开口，“不是遥不可及，而是根本就不属于我们。”过了片刻，才出声，“他怎么样了？”
　　“已经肯吃东西了。”朱琳叹了叹，“不要恨他……其实他是个很单纯的人。”
　　“我知道。”恍惚的望着远方。
　　“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说，请你不要再伤害到他。”韩耐不说，其实朱琳知道，韩耐应该是埋怨她的。因为是她‘救’了他们。
　　韩耐虽然交代过那天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联系他，但是那天忽然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韩耐，打他手机不接，到处也不见他的踪影，朱琳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从韩耐去见过墨汐之后回来朱琳就感觉到他的行为有些反常。
　　对于这两个人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委，但是由于误会而错过的两个人还是让她觉得遗憾。
　　好在那天韩耐的手机在网络服务中，后来利用GPRS追踪到他的位置，等她赶到现场时，看到昏迷不醒却依旧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吓得面无人色。如果再晚一些，就真的来不及了。
　　“不会了。经过这次，我想他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对我执着下去的。”从他让她说爱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韩耐真的放下她了。以她唯一一次的说爱他结束，这是最好的结局。“他应该幸福的。”连她这种没有资格幸福的人，现在都能这么幸福。
　　幸好她醒了，如果她再也醒不过来，不知道韩耐会做什么傻事，朱琳就怕韩耐会固执的追随墨汐而去，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的决定。“是。他应该幸福的……”呓语似的低声重复。
　　“这个……麻烦你转交给他。”朱琳侧过头，阳光下一枚小巧别致的戒指在墨汐纤长的手掌中闪闪发光。
　　长长的睫毛投射出忽明忽暗的阴影，朱琳一愣，猜不透墨汐真实的情愫，略一迟疑，有些沉重的接过那枚小小的戒指。的确，这样的东西没有留下的必要。
　　墨汐不知道韩耐是什么时候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的，等她发觉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流畅的造型，简洁而雅致，清新而脱俗，这样的风格她太过熟悉，自己的风格也正是承自Vivi老师。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明白韩耐突然跑去法国的原因。
　　在Z市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这个城市于她来说有着太多悲伤的回忆，所以本能的，她逃避这里。
　　走的时候她去看过韩耐，他恢复的不错，这样她也可以放心了。墨汐注意到韩耐的无名指上也带着一枚同款的戒指，但两人都默契的绝口不提。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最佳良药，久了什么都会淡忘。
　　许诺对她的照顾越加悉心，身体渐渐恢复。只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许诺明亮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会带上淡淡的忧郁。
　　她没想到韩耐在饭菜里放的是砒霜，她一直很困惑，韩耐这么在乎形象的人难道就不怕死相太难看？
　　许诺的坏习惯越来越多，最近他似乎喜爱上了拥抱她的感觉，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紧紧的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这样的许诺无端端的令她心疼，她从没想过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可是无形中她确实伤害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伤害着自己。
　　许诺似乎很讶然深司是她的妹夫这个事实，墨汐知道这么突兀的让他见到她的家人是有些不妥，但是他的反应未免太大。
　　她的心里暗自咯噔一下，以为深司跟许诺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比如说他们之间讳莫如深的关系，这始终是个禁忌。
　　她甚至幻想难道是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不可调和的过节，不是没这个可能。深司看起来是个沉稳内敛的男人，实际是个可以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墨汐比任何人都清楚。
　　到头来，她不过是虚惊一场，许诺感慨的不过是她的妹夫有多出色而已。这一点她也清楚，只不过她没想到在A市，她那万恶的妹夫竟然可以算是传奇式的风云人物。
　　至于他的可怕，很久之后她算是真正的领教了，只是代价太过于沉重，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深司没有再说过让她回A市的话，墨汐想通过这次的事他或许明白了，再强求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他有自己的家庭，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自己有魅力让深司不能罢手，她看得很清楚，深司是这个世界最恨她的人，即使是把她千刀万剐恐怕也不能消去他心头的恨意。
　　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是两只互相践踏的野兽，而她更多的时候是被践踏的那只野兽而已。
　　当然，她不会明白，恨不过是爱的及至。如果没有爱，恐怕连恨都不屑。
　　见到小淇，心情除了复杂还是复杂。没有勇气恨她，所以才会近在咫尺却有相隔天涯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们，而他们只要当作从来没有她这个人存在就可以了。只是她的女儿……每每想起墨汐的心都会痛的连呼吸都困难。
　　一切都回归于平静，墨汐只要生活能保持现状就足够了。

　　明艳端庄，樱唇皓齿，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叶笑步调优雅的迈进凯斯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她有些惊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办公室出奇的大，与她两年前记忆中的有些出入。与其说是一间办公室，但不如说更像一间育儿室。
　　整体风格依旧简洁朴素，一张办公桌靠近落地窗，一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可以看出主人有着良好的文化素养。其余偌大的空间则被一米左右高的彩绘玻璃隔离成一个育儿间，放满了各种玩具。
　　最让她惊奇的是，在育儿间华贵的波斯地毯中央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正低着头专注的玩耍着一堆色彩鲜明的积木。
　　白色的开司米公主裙，漆黑的头发，粉色的蝴蝶结系在发丝上，装扮的像个小公主，说不出的可爱。
　　在叶笑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深总的身影。忍不住的走近小女孩，不到一岁的孩子，粉雕玉琢般精致的五官，白瓷般细致的皮肤，粉粉嫩嫩的着实惹人喜爱。
　　听到声响，小小的女孩好奇的抬起头，看到叶笑，忽然咯咯的笑出声。叶笑忽而也愉快的笑起来，明亮而纯净的眼睛，真是叫人越看越喜爱，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忍不住做鬼脸逗弄那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看到她的鬼脸，小女孩明显一愣，好像被吓到了，又有些好奇的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叶笑挤出一个鬼灵精怪的笑容，小女孩才又咯咯的笑起来。
　　丢掉手中的积木，小女孩去抓旁边的□□小熊，伸手递给叶笑。叶笑笑得乐不可支，伸手想要把小女孩抱起来，她太招人疼爱了！叶笑虽然不讨厌小孩，但也谈不上喜欢，但是这个小女孩打心眼里让人喜欢。
　　小女孩吃力的想要站起来，可是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坐在地毯上茫然的望着叶笑。柔软的小手，抓着叶笑的手指试图再次站起来，叶笑心头一软，张开手臂伸想去抱抱小女孩。
　　“不要动！”一个声音急切的在她身后响起，叶笑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手臂僵硬的悬在半空。
　　回头看清来人，英俊深刻的五官，焦虑的迈着大步走过来，不是深总是谁，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讪讪的收回手臂。
　　深司没有看她，而是大步径直走向小女孩，一伸手就把小女孩抱了起来，仔细的看看，似乎在检查孩子有没有损伤。
　　“深总……”叶笑讪讪的开口。
　　深司这才回头看她，抱歉道，“叶小姐，刚才我太着急了，有失礼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深总，客气了。失礼的是我，我只是看令千金太可爱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想抱抱。”
　　“呵。”深司无限温柔的声音解释道，“叶小姐误会了。我女儿对檀香有些过敏。她小的时候有次在我父亲家玩耍，父亲的朋友特意从印度带回来一个檀香木盒，她一直抱着不肯放手，结果弄得一直打喷嚏，把我父亲和他的朋友都吓坏了。所以我才会……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个父亲。”说完，无限爱怜的望着怀中的小女孩。
　　恩恩不明所以的回望着她的爸爸，咿咿呀呀，不能成语。小手摸摸爸爸的脸，又拍了拍爸爸的脸，忽而欢快的笑起来。深司的嘴角也牵起一个宠溺的笑容。
　　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和心爱女人所生的孩子，她身上不仅流淌着他的血，还有那个令他日思夜想之人的，是他们之间永远都摆脱不了的羁绊。
　　即使共同有过一个孩子，那个人也总是让他觉得她离自己是如此遥远，只有恩恩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孩子都是过敏体质，童童是，恩恩也是。虽然只是恩恩是轻微的，但他绝不容许他们的孩子有一点点的差池。
　　叶笑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檀香木串珠，有些歉意。男人深邃而慈爱的目光，令叶笑动容，做一个好父亲远比做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要难许多。明白他的心情，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对这个孩子过分的小心那是当然的。
　　“叶小姐，请坐。”叶笑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秘书送来茶水。深司在另一边正在悉心的喂小女孩吃鱼泥。
　　叶笑有些奇怪的看着深司，这么小的孩子能吃这些吗？
　　像是猜到她心中的疑惑，深司笑笑的解释，“现在恩恩已经长牙了，可以吃一些其它食物，这样对身体成长更好。”
　　恩恩的食谱都是经过他细心研究的，食材的选择也是尽量亲力亲为，还特意请教营养专家和育儿专家方面的朋友。
　　听着深司头头是道的育儿经，叶笑有些诧异，眼前凯斯集团的总裁哪里还是那个平日里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只不过是天下最平凡的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边用手帕擦恩恩的嘴角，边继续喂食，娴熟的动作，不得不令叶笑讶然却有些心酸，印象中她的父亲从来没有为她做过这些。同样是商人，她的父亲整日只顾着忙生意上的事情，到了最后却还是留下副烂摊子给他们兄妹。只是苦了她的哥哥。
　　安静的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叶笑有些失神。
　　等到恩恩吃饱，又玩了一会儿，终于睡着了，深司把她放在婴儿床里才安心的坐下来。“不好意思。让叶小姐久等了。”
　　叶笑才是觉得抱歉的那个人，因为她比约定的的时间早到了一些。这是她的习惯，却不曾想竟然见到这样一幕。
　　正襟危坐，深司又还原成那个精明的商人，“我听说叶小姐的哥哥对上水城的楼盘开发很有兴趣？”
　　叶笑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深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想深总也不会不知道我哥哥跑了几趟也没有拿到上水城的项目。”
　　“如果叶小姐有心，我倒是可以帮忙。”深司嘴角漫过一个近似温柔的笑意。
　　叶笑仔细的看了看深司，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如果有深司出面那个项目应该轻松的就能成为囊中之物。“能得深总的提携真是荣幸之至，不知道我能为深总做什么才能报答深总的恩情？”
　　叶笑不傻，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上水城的项目多少人虎视眈眈的望着，她的哥哥找了多少关系都弄不到手，深司会轻易给她？
　　明艳动人的五官，顾盼生辉的眼眸，白皙的肌肤，修长的双腿，凹凸有致的身材，这样的女人是天生的尤物。连阅人无数的深司也不禁在心里感慨。
　　叶笑对于深司的打量一点也不觉得窘迫，反而大方的回视他。漂亮的女人有些时候是会有优势。叶笑多少有些明了深司找她来的缘由。
　　深司在私人生活上向来有良好的口碑，结婚之后从来没有过什么花边新闻，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的妻子，至少在外人眼里看来是如此。像他这样成功有为的男人是不可能没有女人投怀送抱。看来男人都一样，都逃不过婚姻之痒。
　　做他的情人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如果要他帮忙的代价是她自己，她不介意。能攀上深司，她并不吃亏，确切的说是以后有了深家这可大树的庇护，叶家在A市重现辉煌那是指日可待的事。
　　“既然叶小姐都这么快人快语，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深司看了看桌上相框里女儿的照片，嘴角一勾，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一个男人说，“你只要让他爱上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健身房之类的地方，高大的男人深情的望着一个清瘦的女子，正在温柔的为女子拭去额角的汗珠。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
　　不是她所料想的那样，她没有想到深司让她做的竟然是拆散鸳鸯，虽然好奇照片上的人跟深总有什么过节，但她还是知趣的没有问，这个男人太深沉。迟疑了一下，“好。”
　　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是他的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叶笑接过文件，又听到深司补充的声音，“最好能让他的女朋友抓到你们在一起的把柄。”
　　深司说的含蓄，叶笑却明白，无非是让她跟那个男人上床而已。他的目的应该是针对那个清瘦的女子。唇角一勾，“深总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深司点头应允，他看中的就是她这份聪明，懂得进退的女人，很多事情只用点到即止。如果光是要漂亮的女人随便抓一大把。
　　送走叶笑，深司坐在婴儿床边望着女儿熟睡的小脸，透过她隐约的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对墨汐的邪念是什么时候冒生出来的？或许就是那次她跌进他的怀中，只是那么一瞬，他的身体竟然该死的起了生理反应。
　　而对于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个事实，多少有些喜出望外。如果仅仅是遥望，他最多会是不甘心的惆怅，而现在却是得到过之后骤然的失去，那种惘然的空洞更令人欲罢不能。
　　正如某个诗人说过的：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我也许会忍受黑暗；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凉。
　　所以他贪心的想要把第一变成唯一。他不逼她回来，他要她心甘情愿的回到他的身边。
　　他相信许诺不过是个庸俗的男人，对着叶笑这样的美人不动心的男人怕是很少。他要让墨汐看到她选择的男人不过如此。
　　嘴角牵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墨汐我要让你尝尝爱人变心那种万箭穿心的痛，只有这样你才会知道只有我是最爱你的。
　　用人心作为利器来伤害一个人是最致命的，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他只想要她而已。她那颗被心爱的男人背叛之后千疮百孔的心，他会替她修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