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西幻]同行之人》夏子虞

1、童年 Omega

　　五月还乍暖还寒，第一丝躁动的风拂过艾林这个不起眼的内陆小镇，夏日的作息开始了。晚上十点，山下还星星点点的亮着，山坡上小小的庄园已经一片漆黑——庄园的女主人，阿德里安男爵严肃的夫人露易丝遵守着严格的作息，一切为了得到一位优秀的Alpha继承人，即使他们所拥有的只不过是这不大的庄园而已。但两人的名头异常的响亮，至少在这个小地方：阿德里安是当今国王科内琉斯二世的亲侄子，王姓德·诺格雷，只可惜经历了国王陛下大刀阔斧的削番，只留下了这小小的男爵名号，娶了富商出身的露易丝，才勉强维持住体面的生活。
　　好脾气的阿德里安坚信他和露易丝是自由恋爱，可谁又知道露易丝是怎么想的呢？她有点钱，又有了好听的名望，只缺一个紫眼睛的Alpha继承人了。早在怀孕前她就找来精灵族的占星术士，这群异族人没有abo的分化，自然也没有魔法的馈赠，但与自然相协相容的他们总能最先听到命运的呼唤，星辰的低语。但年迈的精灵摇摇头离开了，再然后是怀孕时，再是出生时，再是周岁时，终于终于，年轻美貌的占星术士带着隐秘的微笑，为露易丝送上了期盼多年的好消息：
　　“小伊丽莎白身着白色礼服长裙，缓步走在通向高台的长毯上，穿过人群——”
　　“她穿着裙子？她不应该穿裤子吗！”
　　“我的夫人，您太心急了，穿裙子大概是小姐的个人爱好，请不要担心，您看，她还牵着一位白衣男士的手，对方恭顺的跟在小姐身后。”
　　“你是说，一位男性Omega？”
　　“是的。”占星术士躬身道喜，也欣喜自己初出茅庐的占卜有个完美结局：“伊丽莎白小姐将来必是位极为优秀的Alpha。”
　　阿德里安笑眯眯的抚摸妻子浅亚麻色的秀发，也抚过女儿同发色的小脑袋，他紫色的双眼深深的望向妻子，妻子两眼放光，却没有看他。占星术士低垂下眼睫，她早听说这些人类对Alpha 孩子病态的执著，有时越是Omega越是执著，执著到了头，就再也看不到生命中其他的美好了。但这不是她能插手的，即使她忽然萌生出某种悲悯，她要做的也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从这天起露易丝对未来的Alpha女儿的安排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读书写字是基础，自然科学是入门，长剑与魔法是进阶。露易丝在看到女儿在女仆们的休息室偷学刺绣大发脾气，烧掉了伊丽莎白绣了大半年的手帕，殊不知这是给露易丝本人的礼物。小小的女孩已经六七岁，被望子成龙的母亲逼得拥有了超过年龄的成熟，怨气也更容易积攒，当她抽抽噎噎试图以一次示弱和妥协换取母亲的一次怜惜，得到的只有不耐烦的训斥时，她扒出了母亲一打手帕，一把火烧了。
　　这事之后是大半年的鸡飞狗跳。禁足令也“禁足”了伊丽莎白的老师们，为榨干女孩每一点空闲时间，老师们也跟着连轴转，女孩梗着脖子似乎能永远和母亲抗争下去，老师们却受不了了，他们也有家人要照顾，女孩这才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给露易丝认了错。然后似乎一切又如常了，平淡的母女关系是最和谐的，只是不知露易丝是否发现，或者说在乎，小女孩再也不会兴奋的和她说集市上的趣闻了。露易丝还在梦中，梦里的伊丽莎白长得高高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向上盘起，紫色的眼眸在太阳下折射出琉璃般的色泽，她穿着宝石蓝的布甲，金色的长剑锃光瓦亮，她不苟言笑，带着某种不可一世的傲然气质，向露易丝伸出了手。
　　如果真正的伊丽莎白能窥得母亲的梦境，她一定会瞠目结舌，汗毛直立，然后大喊我一定不要变成这个样子。小女孩正小心的踩在屋脊上，风一吹，那头漂亮的亚麻发丝就糊了她满脸。她本是个守规矩的人，不会做出大门落锁还偷跑出去的事，但与母亲半年的对抗激起了她全方位的反抗精神，更有那极端的，和母亲划清界限的欲望。奥罗拉非常不赞同，这位温柔的Omega是庄园的女仆长，也是伊丽莎白的乳母，她眼睁睁看着母女俩间第一次出现难弥合的缝隙，急在心里：阿德里安是个包子性格，露易丝和伊丽莎白，无论谁遇到麻烦，除了血浓于水的对方，又有谁能无私的伸出援手呢？奥罗拉喜欢拿她远嫁的妹妹举例，她能不辞路途辛苦的去出份力，也喜欢拿自己14岁的Omega女儿菲儿举例，菲儿的父亲自从失去了和伊丽莎白同岁的儿子，一个他听人占卜说必定是Alpha的儿子，就开始酗酒和打人，如果不是她和女儿互相支撑，熬过那最难的几年，恐怕她就随儿子去了。她现在既没有了Alpha儿子，也“没有了”自己的Alpha丈夫，才发觉只能靠自己，只有心爱的Omega女儿才能帮自己。
　　父亲打人丢了工作，菲儿只能在熟识的酒馆老板处打工来补贴家用。好在艾林不是什么偏远的地方，人们不会对Omega在人员嘈杂的酒馆工作有过多的闲话，就是有也被直率到泼辣的菲儿当场骂回去了，冷水一泼，腰一插：“一天天的把□□里那玩意塞脖子里脑子塞□□里有种就上啊老娘等着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菲儿说那些娇滴滴的贵族Omega们听了怕是要“满地找头”，伊丽莎白听了也要偏过脑袋去——的确，在伊丽莎白还会事无巨细告知露易丝镇上的琐事时，菲儿都是她不敢提及的，她和常常跟着她的小女仆每次见菲儿跟那些东倒西歪的Alpha吵架，都一个堵耳朵，一个蒙眼睛。但现在不一样了，伊丽莎白突然意识到，只有菲儿是母亲所不知的，那份泼辣，那种担当，那些酒馆的八卦，还有优雅的精灵抱着小小的竖琴，坐在冬日的壁炉旁，传唱的不为人知的英雄们的歌。
　　米哈伊尔·希兰，这个漂亮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伊丽莎白的世界。他是上一年全国剑术大赛的冠军，彼时年仅14，不过真正轰动朝野的是，米哈伊尔是剑术大赛开展几百年来第一位Omega冠军，他以Omega少年仍显孱弱的身体，发挥风魔法的优势，快如闪电，一柄窄刃长刀，另一把宽刃大剑都能灵活使用，和众Alpha大汉巧妙周旋，轻松夺魁。之后揭晓米哈伊尔·希兰是个化名，震怒的科内琉斯陛下拿到了把柄，正要问罪这个胆大包天的Omega少年，被老将军菲利斯保下，送上十年一度抵抗兽潮的沙岭堡前线，从此生死有命，但运气和天赋都极佳的米哈伊尔迅速适应了环境，屡建功勋，让同样有AO偏见的老将军刮目相看。
　　伊丽莎白被精灵的描述惊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全国剑术大赛，她有一整套上数300年的大赛优胜者的插图故事书，露易丝说他们都是优秀的贵族，将来伊丽莎白将与他们本人或他们的后代打交道，她必须了解对方的背景。他们都是将军或者首席骑士，是魔法和剑的双料精英，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打败的。通常最新的大赛前十会编进附赠的小册子中，她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没有看到米哈伊尔·希兰这个名字。
　　“我没找到米哈伊尔·希兰。”伊丽莎白犹豫了几天才去给菲儿说这个事，菲儿是如此迷恋这个大哥哥，说到他两眼发亮，尖叫着要嫁给他，她一点也不想打击对方。
　　菲儿在餐桌间穿梭，表情仅轻微扭曲了一下，“我不意外。你找了几天还发现了什么？”
　　“优胜者没有标出名次，或许他们真的都被大哥哥打败了吧。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把大哥哥放进去呢？他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他是我们的骄傲！”菲儿立马激烈的反驳，“他只是身为Omega，碾压了Alpha，踩到了Alpha的痛脚而已。”
　　伊丽莎白不接话了，她打小就知道这是个敏感话题，露易丝每天都在研究如何把伊丽莎白打造成更优秀的Alpha，严重干扰了她正常的兴趣发展，她不能刺绣，不能穿花纹繁复的裙子，甚至不能舒舒服服逗弄家里的小猫咪，这会被露易丝训斥“没有Alpha的威严”。但“Alpha的威严”是什么她怎么能知道？她还没有分化啊，或许最终她会分化成Omega或者Beta，占卜要是不准呢？露易丝尖叫着求神不要听伊丽莎白的话，她扯着Omega小女仆的头发，把女孩推倒在瑟瑟发抖的伊丽莎白脚下，告诉Alpha比Omega更优秀，注定要统治Omega。
　　伊丽莎白被露易丝吓到了，迷迷瞪瞪中陷入这场被支配与低劣谁先谁后的诡辩之中，几乎要接受这套理论，还好周围优秀的Omega小姐姐们让她几天就把露易丝抛到脑后了。Omega有什么不好呢？Omega有什么不好！
　　“Omega唯一的不好就是和同为Omega人结婚时，不方便要孩子。”菲儿抱着家传的白婚纱，煞有介事的哀叹。嫁给米哈伊尔·希兰成了菲儿长盛不衰的美梦，不像镇上的其他Omega，注意力很快就转到某个王子身上去了，即使抵抗兽潮前线最新的捷报传来，吟游诗人们再次唱响米哈伊尔的美名，也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菲儿反复强调米哈伊尔是不同的，他是个Omega，是站在Omega金字塔尖，把一众Alpha踩在脚下Omega，如此对伊丽莎白也是不同的了，她深知母亲不会喜欢一个如此强大的Omega，但她喜欢，如此又达成反抗母亲的隐秘愿望了。当菲儿说要嫁给米哈伊尔，她乐得说要给菲儿当花童，她翻窗爬墙踩屋顶看着菲儿把刚到手的婚纱逐渐改成想要的样子，两人在雕花的橱窗下偷瞄玫瑰花的纹饰设计婚礼的请柬，菲儿甚至攒钱买了枚小小的银戒指，两片雕花树叶势要挣脱身形的束缚，飞向自由的天空。
　　菲儿说，米哈伊尔肯定有着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信息素带有春日雨后的晨草或者夏日夜晚的溪涧的气息。
　　“那是什么气息？”
　　“就是春日雨后的晨草或者夏日夜晚的溪涧的气息，你想象一下。”
　　“我想象不出来。”
　　“想象啦想象！”
　　“……要不我们换一天，我先在明早的晨草上滚一圈再来？”伊丽莎白有些局促，毫不开玩笑的说出这句颇为滑稽的话。
　　菲儿一拍脑袋，她几乎忘了伊丽莎白长于一个严格的贵族家庭，无论平时对方跟着她做了多少不合规矩的事，无论对方有多么想和男爵夫人唱反调，有些品质还是长进了骨髓里。她们正在夏日夜晚的溪涧旁，天空中飘散的是菲儿的魔法冰晶，折射着明亮的月光。菲儿身着白色的婚纱，红发别在耳畔，伊丽莎白身着白色的骑装，长长的金发藏在贝雷帽里，今天是菲儿15岁的生日，她们要在这里模拟一场婚礼。
　　这个想法早先被菲儿自己一个大嘴巴说出去了，恋慕菲儿的未婚Alpha蠢蠢欲动，但菲儿选了身高完全不够看的伊丽莎白。现在看看这个还未分化的小女孩吧，她挎着长剑，站得笔直，嘴角因局促只带有些微的笑意，她站在明暗的界点，一半是柔软的，紫眸闪着温暖的光，一半是坚硬的，快要被冷冽的黑暗吞没了。
　　菲儿悚然一惊。
　　“回神了，菲儿姐姐。”
　　菲儿定了定神，“到哪里了？”
　　“誓词。”伊丽莎白上前一步，托起菲儿的手，一枚草编戒指握于手心，“菲儿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米哈伊尔·希兰，人生的指引，生命的唯一，分享我所有的梦想，渴望，蓝图，冒险，共担我所有的消沉，苦难，伤残，污名；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Omega，从此荣辱与共，不离不弃，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我愿意啊我愿意！！”
　　……
　　结果，菲儿真的要结婚了。奥罗拉告诉伊丽莎白时，眼睛还有些肿胀。伊丽莎白翘了剑术课，一路狂奔到酒馆，但菲儿已经不在酒馆忙活了，结亲的家庭要求菲儿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做一个合格的Omega。伊丽莎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菲儿已经在酒馆工作几年，从来不是“合格的Omega”，如果这是对方需要的，一开始是如何找上菲儿的？
　　没有见到菲儿，但伊丽莎白见到了菲儿的结亲对象。这人已年逾40，坐在木制轮椅上，恰巧有着金色头发，绿色眼睛，由仆人从内间缓慢的推出来。对方和伊丽莎白互相观察着，伊丽莎白下意识站得更直，手搭到了剑上，对方只是笑了笑，率先欠了欠身，“午安，伊丽莎白小姐。”
　　“午安，这位先生，”伊丽莎白在高傲的点个头和正常的弯个腰之间犹豫了一下，露易丝喜欢前者，理论上王族不必向任何外族低头，但她觉得那表情实在不够礼貌。输人不输阵，不能自乱了阵脚，伊丽莎白暗自给自己打气，右手按在胸口，微微弯腰，“可否有幸得知您的名姓？”
　　“有幸不敢当，鄙人戈尔曼。”
　　“那么，戈尔曼先生，”伊丽莎白瞬间跳过戈尔曼就要冲口而出的各种寒暄，“想必您知道我是菲儿的好友，恕我直言，我不认为菲儿会想嫁给您。”她意有所指的将目光放到戈尔曼的腿上，“说得不好听，您大概使了些手段。”
　　戈尔曼一手撑着脑袋，带着些微的兴致：“朋友吗？只是朋友吗？不是父母，不是妻妻，不是姐妹，甚至不是主君，”
　　“我——”
　　“恕我直言，您没有管这件事的立场，说得不好听，这事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菲儿不喜欢您啊，“伊丽莎白觉得脸上发烧，”她有喜欢的人了！”
　　“米哈伊尔·希兰吗？啊……我听说过，可惜是个Omega。您来之前或许没找过菲儿小姐本人，现在去她也会告诉您的，米哈伊尔·希兰只是一念梦境，一场幻觉，但婚姻不是儿戏，现在醒了，该面对现实了。”
　　伊丽莎白把剑柄捏得咯咯作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什么意思？菲儿喜欢米哈伊尔是假的吗？不，戈尔曼想说的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只是她听不明白——等一下，什么叫“可惜是个Omega”这事和是Omega有什么关系？
　　“以后您就知道了，”戈尔曼居高临下的说：“Omega不嫁给Alpha，是没有孩子，也没有未来的。”
　　一开始就被戈尔曼狠狠打脸，伊丽莎白并没有就此气羸，菲儿和奥罗拉一直激烈反对，积极斡旋，镇上喜欢菲儿的Alpha们常有去挑衅戈尔曼，不少人企图把他从轮椅上掀下来。但突然某天大家的想法变了，众人纷纷觉得戈尔曼是个不错的选择，有钱有才，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腿不是问题，Alpha靠的不是腿，有前妻和孩子不是问题，只要能生出Alpha孩子就不是问题——哈！戈尔曼要的不就是一个能生Alpha的Omega嘛！连菲儿本人的声音都弱下去了，仿佛接受这一现实，伊丽莎白捏着写给米哈伊尔的求救信，心不断下沉，她盯着空白的地址，转头把信甩在了菲儿的脸上。
　　“你骗我！！”她难过地大哭，“说好的不离不弃，你当着我的面答应他的！现在你爱上了别人，你就是喜欢那金色头发绿眼睛而已！”
　　菲儿一拳砸在桌子上，戈尔曼送的白瓷杯一跳，滚落桌沿摔了个粉碎，伊丽莎白吓得一噎，安静下来，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
　　“我父亲把我卖了，你知道吗？他把我卖了。”菲儿开始以描述天气般的语气解释来龙去脉，伊丽莎白的鸡皮疙瘩漫了上来，”他沾上了赌博，还不起钱，就跟人家说，他会把我嫁出去，拿到一大笔聘礼还钱。妈妈激烈反对这件事，甚至提出了离婚，到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和妈妈的户籍是寄存在父亲名下的，执政厅一向不轻易让人离婚，自然不轻易给单身的Omega单独的户籍，这样一来，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也有帮父亲还债的义务。但赌场的人拿父亲一个老Alpha能做什么？他们只会把我和妈妈卖到欲之地换钱。就在这时，戈尔曼找上门来，帮父亲还了债，要求娶我，我想了很久，相比于欲之地，这已经算好的了。”
　　伊丽莎白依然很难过，她明白菲儿的意思，也听说过欲之地是非常糟糕的地方，但她并不觉得嫁给戈尔曼就是更好的选择。
　　“至少戈尔曼只有一个人，我还能试着忍受，有周旋的余地。”菲儿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一只手温柔的抚过伊丽莎白的头发，一只手紧紧的捏成拳，“戈尔曼循着占卜而来，“夏日的处子，冰封的纯洁，红发的母亲”，他说我是他的孩子“命定的母亲”，说得多么好听啊，其实只是想要一个子宫而已。但我不恨他，我恨的只是我父亲。”
　　伊丽莎白头一次接触大人的黑暗，为自己之前幼稚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愧，“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我不知道你的苦衷——”
　　“没有没有，是我想谢谢你，到最后除了母亲，已经只有你站在我身边，不会劝我嫁给戈尔曼了。” 菲儿捡起那封信，收件人处“米哈伊尔·希兰”的花体在烛光下有着温暖的色泽。她突然痛哭失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伊丽莎白，“我的伊丽莎白小姐，我的小莉莎，我亲爱的小妹妹，我的好妹妹，这话我连妈妈都没说过，你能明白吗，你能明白米哈伊尔对我的意义吗？对Omega 的意义吗？”
　　伊丽莎白怔怔地蜷在菲儿怀里，她想她是明白的，阿尔斯塔尔王国断断续续近600年，最早是安妮和艾尔两位德·诺格雷家的Omega依靠强大的魔法将弱小的阿尔斯塔尔人民从大国的猎巫运动中拯救出来。但以治愈魔法见长的Omega在安妮和艾尔离去后，没有在混乱的世代的正史上留下哪怕一个名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避开他们？为什么怀有如此的恶意？只是因为他们是Omega吗？Omega又做错了什么？
　　全国剑术大赛历史341年，米哈伊尔横空出世，在剑术这一Alpha的领域，以Alpha擅长的攻击魔法轻松击败了全国各地的高手，不管他最后是否能青史留名，他都是这个时代的传奇，足以激励无数年轻的Omega了。
　　“我六岁才分化和觉醒魔法，在此之前父亲也希望我是Alpha，嚷着要找老师教我剑术，但第一次热潮结束后，父亲一个月没有跟我说话，所有的欢笑，做过的承诺都没有了。”大股大股的热液浸湿了伊丽莎白的肩膀，流进她的脖子，“但我差在哪呢？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觉醒晚了，魔力也更强，冰魔法更是攻击系，他为什么看不见我呢？”
　　“我希望的从来不是真的嫁给米哈伊尔啊，我天真的小莉莎，我想要的是也有一天能站在他的高度，那该会有怎样的风景，又能拥有怎样的冒险，展开怎样的人生呢？我们同岁，他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尝试呢？发情怀孕生孩子，为什么Omega们要让自己的人生围绕一个个脑子长在下半身的生物旋转呢？”
　　“莉莎，我年幼的小妹妹，你将会觉醒成为强大的魔法师，拥有无限的可能。你会到王都去，到陛下身边去，骑士团是你的光环，贵族是你的权杖，无论你是Omega，Beta还是Alpha，无人能挡你的脚步。如果你最终是Omega或Beta，拥有了Alpha的另一半，千万不要沦陷和迷恋，更不要害怕，你的强大任何时候都能让你从容离开；如果你如占卜所说是Alpha，拥有了Omega或Beta的另一半，请爱他，敬他，与他分享你的世界吧。”
　　“正如誓言所说的那样？”
　　“正如誓言所说的那样。”
　　“你不要担心我，我说我不恨戈尔曼，不代表我会让他太好过，姐姐我可不是吃素长大的。”菲儿抹了把脸，最后给了伊丽莎白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把树叶银戒指串起来挂在伊丽莎白脖子上，“我拿着也没用，戈尔曼配不上这枚戒指。如此就是道别了，我亲爱的小莉莎。”
　　……
　　菲儿正式出嫁时，已经是夏日的尾巴。没有什么送亲的队伍，伊丽莎白和奥罗拉一起，在清晨的薄雾里送菲儿和戈尔曼的马车离开。奥罗拉本想跟着去，但菲儿的父亲死不放行，菲儿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临近九月，通常为期一年零三个月的沙岭堡前线战事也快结束了。
　　伊丽莎白前些日子满了8岁，这基本是分化和觉醒的极限年龄，露易丝已经开始着急，要找人来给伊丽莎白看病了。每个人似乎都在忙碌，只有伊丽莎白本人浑浑噩噩，神思不属，只觉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又觉得心头有只蚂蚁在爬，夜里在迷雾里前行，只有一种感觉指引着她，醒来时一身大汗，无法入睡。
　　于是终于到了决定命运这一天，伊丽莎白的魔法突然爆发，让周围的植物疯狂生长，几乎把庄园埋掉，相伴而来的是茉莉花香味的信息素，Omega属性的信息素。占卜终究还是出了差错，露易丝几近崩溃。伊丽莎白被关进了阁楼，门窗全部被封得死死的，只留下送食的窗口。在愈演愈烈的第一次热潮中，伊丽莎白知道自己的童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