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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唯有暗香来 次次皆是他 ...

  •   今日赵彰的兴致极好,他不常活动,不论到何处,都有车辇相送,因此比常人气虚些,光凭药膳也补不上多少。

      忽然这么自己走走,捂的发白的面色倒是挂了点红晕,看起来也便不那么阴沉了。

      一路上,宋学章始终跟随在他身后半步,也不多言语,将双手缩在衣袖中,并在身前,态度十分恭谨。

      他说什么,宋学章便应什么,

      瞧着两个人就像是哪家贵族的公子带着小厮出来游逛,便是生的俊俏些,扎人堆里,也算不得显眼。

      尚在年里,京城很是热闹,走到民区,街上玩耍游逛的不少,的商贩也不少。路边有有稚子嬉闹,追逐戏耍,跑的快了腿脚不稳,一个踉跄便扑在赵彰怀里。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不瞧着些路?”宋学章赶紧将那孩子拉开,回头再看赵彰,一串冰糖葫芦正黏在他的衣服上。

      原本,赵彰与陆衍身形便有些差距,陆衍总归是在沙场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人,表面上看似清瘦,实际却是筋骨壮硕,赵彰穿上他的衣服,便有些宽大,只好束紧了腰带,让衣袍看起来自然些。

      这会被这么一扑,强束的腰带便松了,又黏上了糖葫芦,糖浆裹着孩童的口水,一下便染脏了布料。

      赵彰长了这么大,也没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这样冲撞——便是他的两个闺女,也都被乳母抱着,乖乖巧巧的,所以颇为罕见的愣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只好哭笑不得的低头看一眼凌乱的衣袍。

      还未等宋学章说什么,赵彰不过是低了个头的功夫,那糖葫芦毕竟是个重物,仅凭糖浆也粘不牢固,稍微晃动一下,便掉在了地上。还咕噜噜的滚了两圈,沾了一圈尘土。

      那小孩见了,直接便哭了起来。他先是干嚎,但几下便真情实感起来,眼泪一串串的淌下来,油乎乎的小手背着,在脸上一擦,又留上一道污痕。

      他抽噎着控诉:“你…你赔我糖葫芦!”

      赵彰:“……”

      宋学章:“……”

      隐在四周,暗中护卫赵彰的大内高手:“……”

      天家的孩子,出了襁褓以后,亦是不敢在他面前哭的,这会儿,赵彰被这惊天动地的声音骇着了,他本就厌恶脏乱的东西,此刻更是烦乱,他的面色沉下来,眼看便要发火。

      宋学章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布来,给那稚童擦了擦眼泪,也不嫌弃他鼻涕眼泪混着泥的模样,耐心的哄着他揩过鼻子。

      最后,又递给他一枚铜板,便将那孩子哄的破涕为笑,蹦蹦跳跳的走了。

      等那孩子跑远了,宋学章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捡起那根糖葫芦来,捏着竹签转了一圈,看见上面沾着的一层砂石碎屑,有点可惜的叹了口气,抬手并着方布,一同扔去了街角为了聚拢垃圾而挖的深坑之中。

      等他回来的时候,赵彰便好奇的问道:“宋卿还会哄孩子?”

      宋学章有些拘谨的说:“从前有过孩子的。”

      “从前有过?”赵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心,他是帝王,从来不用考虑别人的心思,不用顾虑自己的话旁人是否爱听,想问便问了。

      宋学章面色有些发白:“三年前,随他母亲一同去了……”

      赵彰想起来,宋学章初入朝觐见的时候,曾说过妻子与父母皆去世了,如今看,竟连孩子都不剩,甚像戏文中所说的,“命犯孤煞”。

      他难得的有些可惜。

      赵彰很年轻,刚过三十,最大的女儿也不过十岁,还未到该操心的年纪。

      但是,赵彰有个尚未出阁的同胞妹妹,便是嫡长公主赵岁之,封号为乐宁大长公主。他对这个妹妹十分喜欢,宠的更像是掌上明珠,在他还没有皇后的时候,后宫的事务,一直便由长公主打理。

      赵彰的生母早年间便去世了,只留下这么个妹妹,后来二人被一同寄养在当时的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宫中。

      太后虽无所出,但在她是贵妃的时候,便常年里青灯古佛为伴,一向素淡惯了,也不懂照顾孩童,对他们兄妹未用什么心思。

      所以赵彰未继位之时,只这一个妹妹相依相伴。

      这么多年来,赵彰几乎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宠惯着,比膝下的公主们还要尽心尽力。

      赵彰未必是个优秀的皇帝,但他绝对是个优秀的哥哥,总想为妹妹选择一个良婿。

      只是越挑剔就越耽搁。如今养到快及双九,赵彰都没能选中一个过眼的男子。

      他对世家公子简直一眼也瞧不上。大周立国已有数百年,如今的世家,也大多要传承数代才能形成如今的规模。

      赵彰觉得,就这一代的年轻人之中,除去余家出的两个将才还算得用……虽说被陆衍料理的为他马首是瞻,但至少能担些单子。其余的世家公子们,都叫家中宠惯坏了,一个个只会逗蝈蝈,文也不成,武亦不就。

      他又不想把妹妹嫁去余家。

      大周尚武,铁骑令周围各国闻风丧胆。但赵彰心中对武夫存有一种天然的敌视,认为他们无脑,冲动,蠢笨且不知所谓。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读书人。

      因为他觉得文人受儒学浇灌,一言一行礼数周全,至少瞧来也能舒坦些,不似那些军营里出来的人一般粗鄙且不知所谓。

      初时看中宋学章才高,赵彰甚至动了指婚的念头,又有些可惜他的才气,毕竟大周祖例,驸马只可领闲差。

      但在殿上问询后,因宋学章妻子去世一事,更加重了赵彰的犹豫。哪怕他说一句已有妻室,于天家来说,令他休而另娶,同时堵住天下人之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但续弦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彰那时还不想将妹妹送给人做填房,便未多说,如今想来,幸是那时犹豫了。

      思绪走远了,又让赵彰自己给强拽了回来,他彻底绝了这份心思,看向宋学章:“宋卿节哀,以后,若是看上谁家的姑娘,直说与朕说便是,朕给你做主。”

      宋学章也不过就是脆弱了一瞬而已,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将过去的种种继续封存在心里,恭恭敬敬的道谢:“谢陛下,只是臣命患孤寡,不敢害了旁人。”

      赵彰说:“别妄自菲薄,以爱卿的大才,京中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可都仰慕着你呢。”

      宋学章心中一动,不知赵彰是否在提点他。

      他被御笔钦点为状元,如今阶品虽低,却在短短的数日里,频频被赵彰提及,有心思活跃的,便瞧出端倪来,纷纷着媒婆登门说亲。

      回绝一波,便又来一波。一时间门庭若市,宋学章借住的那个民房之中,年岁久远,质地不太像样的木质门槛便被踩踏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收拾个民房也要用半个月之久,毕竟实在抽不出空闲时间来。

      他谨慎的说道:“陛下抬爱了。”无论赵彰的哪句话是否意有所指,这样回答都不为过。

      赵彰已然没了初时的兴致,由着宋学章给他理了理衣袍,然后说道:“宋卿,朕要你同陆衍一起去芸城,一路定然奔波辛苦。但此事如果交由别人,无论是谁,朕都不能放心。”

      宋学章与赵彰并不熟悉,还不了解他的性子,不知祭奠一番怎么就会让他不放心了,但还是立刻表示:“臣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赵彰叹了口气,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他左右摇摆着,最后便是不得不做出抉择的纠结模样:“爱卿有所不知,这陆衍,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

      他将朕改为我,就是准备开始推心置腹了。

      宋学章心中掀起些波澜来,他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恭恭敬敬的等着。

      赵彰说道:“他本是从前骁骑将军沈沛之麾下的一个小谋士,陆卿可曾听说过沈沛之?便是当初率军将获迟灭国的那位将军,是我大周的英雄。”

      怎会不知?宋学章微不可查的绷紧了肌肉,面色更加白了,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是知道的:“臣曾耳闻将军的威名,虽未曾亲见,但亦觉得敬仰。”

      赵彰惋惜的说:“只是班师回朝的时候,沈将军便病逝了,主将身死,军中不稳,各路都蠢蠢欲动起来。陆衍便是在那个时候展露出头角的。他是个将才,轻易便稳住了军心,那时我初初继任,识人不明,因顾惜他的才能,便封他做了个小将军。”

      赵彰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里面,他继续说道:“谁知,这陆衍的确才高,却并不忠诚,信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也只当他是将领,有他的处境,一直并未多加约束。”

      “怎料如今,他竟开始算计到我的头上来,只怕是已生了不臣之心,这之中弯绕众多,我此刻来不及与你细说,待日后有机会再细谈,此刻你只需记得,在这一路上谨慎查探他的心思与身体,有什么异常,回京以后便报给我。”

      次次皆是他算计不成,反砸了自己的脚。自然是没办法细说的,赵彰含糊带过,留了话茬,便叫宋学章给他做个内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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