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令》清风梅如故

8、山间岁月 少年郎何时

　　椒和宫。怡皇后一听盛宗帝要火烧瘴气林，不由得意一笑。你就是把整个东篱国烧了，此刻，那个诚王恐怕也早已白骨累累了。
　　瘴气，猛兽，毒剑，哪一样不会要了他的小命？
　　仁和宫内，宋玉敏带着随从来探望病倒在床的太后和月敏公主。月敏公主自打得知皇兄厄运后，终日侍奉在太后床侧，终日茶水不思，颜容憔悴。
　　一见宋玉敏，她顿时泪流满面。
　　宋玉敏拜见太后后，抱着月敏一起默默流泪。
　　五年了，她等了他整整五年。满怀希望，却等来一个晴天霹雳，怎不叫人痛断肠。
　　昔时，他16，她15 ，二人一起习武，读书，其乐融融。
　　十七岁那年，他少年征战，大捷频报。她女扮男装随他大战南乔敌军，几次结伴夜探敌情，为他和哥哥宋玉刚出谋划策，一时成为东篱国巾帼不让须眉的佳话。
　　及至19岁，他已立下无数战功。声名远扬。

　　宋玉敏亲自去厨房给太后和月敏做了补元气的参汤。她陪着月敏照顾太后，直至夜里才返回府中。
　　离开皇宫时，经过御花园，看见昔时兰皇后和太子小时候居住的兰桂宫。自兰皇后赐死后，那里就被封了，如今一片荒凉，杂草丛生，满目凄凉。
　　她默默离去，出宫后飞身上马，直奔诚王府。
　　也是和兰桂宫一样的死寂，空荡无声。自太子挟持去往南乔国做人质，府中人皆被当时的怡贵妃遣散，发放至各府。唯有一人自始至终不肯离开诚王府，那就是荣贵。
　　这五年，他一人独守诚王府，日夜将它打理妥当，里里外外一尘不染。只愿诚王归来一日，还是他走时那般明净温暖。
　　昔时那个意气风发，奇才绝伦的少年郎，可否归来无恙？
　　宋玉敏久久伫立夜色中，泪流满面。

　　凌小熙一整天心慌意乱，脑海里全是赵清煜抚摸她的脸的情境，他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她格外卖力地练功，背书，弹琴，书法，做女红，学医术。
　　芦夫人不断夸奖凌小熙，说她最近懂事了很多，发愤图强。
　　凌明瑟十年前中了一种罕见的毒，是由蝎子精，老蜈蚣，最毒的蛇汁，熊胆，河豚毒素等十几种毒液混合而成的。松花婆婆怀疑是自己失踪多年的母亲毒花娘娘配制的。但是十年来，无论她怎么努力，她既找不到母亲，也无法彻底清除凌明瑟体内的毒素。
　　无论婆婆怎么努力，也无法找到母亲的下落。
　　这十五年，大家都来过得很辛苦。
　　凌小熙除了被逼着练功，背书，礼仪，练习琴棋书画等，相对而言，她是过得最逍遥自在的一个。
　　她母亲的身体不好，现在全靠婆婆她们百般治疗。母亲也宠着她，任她在山间像只顽猴攀岩爬树，掏鸟窝，追兔子，弹射狼虎，沐浴温泉，摸虾子。
　　山中岁月悠悠流逝。来时，尚在襁褓，十五年后，凌小熙发育成一个体态轻盈的美少女。
　　晚饭后，芦夫人调养功力去了。
　　凌小熙坐在房间里练琴。她反复弹奏一曲《凌寒吟》。这是母亲小时候教她的曲子，如今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山谷幽深，夜间愈发寂静。
　　赵清煜坐在洞穴打坐。他试着起身颤巍巍走到洞穴查看地形，以他目前的体力，根本无法下去，更别说离开这个山谷。
　　在被人追杀时，他就明白自己被他们逼进了瘴气死亡谷的边缘。他们是有备而来，直接要他的命。对手是谁，心里已了然。
　　这五年，他人虽在南乔国，但白鹰王在他身边布下了暗中保护他的人，他也可以随时掌握东篱国情。
　　这里距离临城大概三天三夜马不停蹄的路程。如果像以前那样可以使用轻功，一天就可以抵达。关键是他目前功力全无，如同废人。好在命捡回来了，一切急不得。
　　赵清煜当下坦然起来，他整日闭目养神。饿了就吃两口她昨晚带过来的糕点。小熙应该是他的福星。貌美，温柔，体贴。尽管刚才她故意凶他，但他可以看到她明澈如秋水的双瞳里，盛满了天真可爱，善良美好。
　　她用自己的身体救回他一条命。他曾经被关入水牢，身上有寒症，毒素发作时，寒症也并发，这一次应该是寒症迸发，随时会丧命的。他竟然被救回来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一直有人在按摩他全身，让僵硬的血液流通，不至于窒流。
　　多少年了，他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抱着。
　　冰冻的心一寸一寸温暖起来。他坐在暮色里，听见幽幽的琴声传来。
　　是她在弹琴吗？她把他丢在这里，再也没有出现。药留在一边，还有水和糕点。
　　琴声很优美，可以说是天籁之音。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清婉动人的曲调。南乔雅晴公主的琴艺天下一绝，可是比不上此刻这动人心扉的娴熟琴艺。
　　他感觉到弹琴的人，必是小熙。
　　这是瘴气死亡谷，为什么会有人居住？他们怎么来到这里？竟然有人突破瘴气进入此地？
　　除了她，谷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否则她不会将他藏匿于此。
　　他朝着洞口静静打坐，调息，慢慢运气，试着尽快恢复体力。
　　月亮透过松枝照进洞口，他看见山谷里一片清谧寂静。猿声。虎啸，狼嚎，鸟啼，虫鸣。这样奇怪的夜里，这样奇怪的山谷，这样神秘的女孩。
　　忽然，他看见一道白影唰得掠进来。正是小熙。
　　她提了一个篮子进来。走到他身边，将篮子打开。里面是虎骨煲制的养生粥，加了千年人参和某些珍贵药膳，对他的伤势大有裨益。还有一碗野生牦牛骨头汤，一些糕点。
　　“快趁热吃了吧。”她端起饭碗递给他。
　　赵清煜默然接过去，还是那般举止从容地吃饭。
　　“你这个人很没礼貌。本小姐冒险给你送饭来，连句谢谢也没有。”凌小熙故意找茬。
　　赵清煜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光清和，然后低头夹菜。
　　凌小熙顿时泄了气，被他天然的王者气质震慑。想继续凶他，跺脚发脾气，指责他，威胁他。一看见他那副沉着淡漠的表情，她束手无策。前几天还知道对她说谢谢，今天却一声不吭。
　　索性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他从容不迫地把饭菜全部吃完。然后又从从容容地端起鸡汤喝着。他的举止高贵优雅，即使额头有疤，即使衣裳褴褛，几处被剑和箭划破了，但他的神态，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清美优雅，气度不凡。
　　她感觉自己反而成了他的使唤丫头。
　　“赵清煜，你还没告诉我仇家是什么人。”她见他喝完了鸡汤，便开始发问。
　　“不是跟你说了，是被父亲的妾室派人追杀吗？”他淡淡答道。
　　“那个女人够狠毒的，那箭上喂的毒是百离门的黑花穿肠毒。她肯定不是普通人，否则没有能力指使百离门的人追杀你。”
　　其实之前一听他被仇家追杀，凌小熙便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十五年前，她和母亲何尝不是被迫躲进这个死亡谷。幸好有松花婆婆和芦夫人，她们鼎力相助，视她们为自己的亲人，她和母亲才得以平安度过。
　　赵清煜心口一凛，她小小年纪竟然知道百离门？他默默看了她一眼。一身天真无邪，不像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