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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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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晚宴也在婚礼过后不久开席,江云深和宁阑珊各执一杯,绕着大厅同宾客敬酒。
绍九和宋重岭跟前来吃席的兄弟聊的正热烈,门口却跌跌撞撞跑来一人,朝他大喊道,“九哥,不好啦,周岐码头出事了!”
此话一出,停下杯盏的便是满厅堂客,绍九喝的面红耳赤,听到码头出事,瞬间便精神了起来,冲过去便揪住了祝旭的领口,声音虽小,但却是怒气满满,“不是让你每隔半个时辰,开车每个码头兜一圈吗?”
祝旭没有推脱,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绍九,“怪我牌瘾大,跟守码头的兄弟多打了会儿牌,散了场才按你说的去兜码头,到了那才发现周岐码头的老庄头被人杀了,还有条停港的货轮不见了!”
江云深见绍九表情凝重,也落了酒杯,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深哥,周岐码头的老庄头被杀了,有条停港的货轮不见了!”绍九垂着头,言语满是自责,原本是他负责检查岗哨,但自己图这个热闹,才让祝旭去办,出了事他自当有责任。
“赵焕章和赵常清父子俩,倒是让我小瞧了!”江云深回忆起今日未曾见到赵焕章,而赵常清下午便没有踪影,想来定是姓赵的接了那日本人的生意,特意定了今日来出港。
“备车,叫上信得过的兄弟!”江云深未做犹豫,定下了围堵赵家父子的计划,“绍九你跟祝旭去周岐码头,我跟岭之去赵宅,分头去堵!”
宁阑珊也在此时走了过来,见绍九和祝旭神色紧张,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一点小麻烦,我能解决的!”江云深并不想宁阑珊卷进来,她对赵焕章也有父辈之情,又视赵常清为兄长,若知真相,必然会动恻隐之心。
“跟赵叔和常清哥有关吗?”宁阑珊还是猜了出来,赵焕章和赵常清都不在宁宅,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江云深没有回答,而是扯下了胸前的彩花,迈着大步出了大厅。
在宁阑珊前生的记忆里,她回到泉港时,本想投靠赵焕章,但未曾想帮内之争,赵常清和绍九殊死一搏,虽胜了绍九,却最终死于江云深枪下,身怀三甲的张休婉独自带着瘫痪的赵焕章回娘家,途中遭匪,亦是惨死。
宁阑珊缘以为她和江云深按遗嘱成亲,帮内之争便会化解,可未曾想赵焕章竟惹出与日本人的交易,到头来,还是变成了她阻止不了的局面。
江云深走后不久,宁阑珊便回婚房卸了喜服,将张休婉唤到房间里。
“婉婉,找到常清哥,就和他离开泉港,不管去哪,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宁阑珊知道她阻止不了江云深,但她不能无动于衷,看着昔日好友与亲人落得那样的结局。
“阑珊……”张休婉唤了声她名字,本想问些什么,但看着宁阑珊扯下窗帘系在一起,便猜到她要做些什么。
宁阑珊把系好的窗帘拴在床脚,从房间二楼的后窗丢了下去,她和张休婉虽出自大户,但都不文弱,两个人从后窗沿着窗帘跳到后花园。
宁阑珊带着她从后花园的小门沿着渠边走了数百米,直到宁宅远远看不见,才跨过沟渠,到了对面的马路。
张休婉没有带着宁阑珊回赵宅,而是朝宁家的祠堂的方向走,似乎早就知道,赵常清会在那里等他。
果不其然,赵常清和赵焕章以及他们手下的伙计都在宁家的祠堂,对于突然到来的张休婉与宁阑珊,他们很是诧异,又陡然紧张起来。
赵常清在码头杀了老庄头之后,在黄昏之时等到了赵焕章的返船,两人稍作合计,便定下了来祠堂,等其他对江云深有反意的兄弟汇合。
赵焕章虽对宁阑珊持有疑虑,但她独自送张休婉到了祠堂,也算得到了他此刻的信任。
赵常清不想把妻子张休婉牵扯进帮内之争中,佯装要带着她和赵焕章,还有兄弟离开泉港去别的地方发展。
赵常清的这番说辞,信的人恐怕只有张休婉,也许她也不信,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别无选择,只能装作信了,来让赵常清安心。
张休婉被赵常清催促着离开,她回过身发现宁阑珊还站在原地,伸手拉了她一把,“阑珊,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婉婉,你和常清哥,还有赵叔,与我虽无血缘,但情分不假,我把你们看做亲人,我希望你们都能余生安好……”宁阑珊伸手将张休婉抓住自己的手,交到了赵常清的手上,希望他能有所动容。
令宁阑珊猝不及防的是江云深的出现,他从祠堂大门迈了进来,手上一杆长枪,抗在肩头,轻轻一挥手,手下兄弟立刻将祠堂围了起来。
“还要多谢赵夫人带路,不然我今晚恐要被你的好夫君杀个回马枪不可!”江云深了解宁阑珊,一旦知道码头的事牵连了赵家父子,她一定会想法设法的让张休婉离开。
她自以为躲过了江云深放在宁宅的眼线,却没想到江云深一开始就没有去赵宅,而是守在宁宅外,等着她和张休婉出来,再由张休婉带路找到赵常清他们。
江云深反将了赵焕章一军,占了这场争斗的上风,见宁阑珊还愣在原地,恐她被赵家父子挟持,便唤她到自己身边来,“阑珊,过来我这边!”
“姓江的,老子跟着宁远衡打天下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他这只老狐狸死了都还要摆我一道,养的白眼狼凶得很呀!”赵焕章自知栽在了江云深手上,但狠话却是撂的足足的。
他和宁远衡这么多年兄弟,可临了却把帮会托付给一个毛头小子,他自然是怨恨的。
“你是钦云帮的老臣,可要论起功过来,你做的那些勾当,可比我多!”江云深完全没有理会赵焕章的嘲讽之词,而是和他论起功过来,“我岳父在世时,不与你计较,是看在往日情分,可我和你没什么交情,多番提醒,你还是死性不改,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赵焕章瘸了腿走路不便,但此时生死必争,他居然动作迅捷的将站在张休婉对面的宁阑珊拉到了自己身前,手枪立刻就抵到了她的太阳穴上。
“反正死路一条,带着她一起走,到了地底下,宁远衡还要谢我,免她女儿受你折磨!”赵焕章虽然这样说,但却是想借宁阑珊威胁江云深。
“我对她是有几分情意,可惜论绝生死,我江云深也是可以放下的!”江云深自是心急如焚,但却要表现的风轻云淡,不能让赵焕章看出来。
“世侄女,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今日可看清了!”赵焕章临了却将宁阑珊推到了一边。
“赵叔?!”宁阑珊本想让赵焕章挟持自己,让江云深放他们离开,可没有想到赵焕章居然推开了她。
宁阑珊没了危险,江云深的手下便立刻抬起了枪杆,对准了他们。
宁阑珊却在此时,夺下了赵焕章手里的枪,抵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一举动,让江云深彻底慌乱起来,“你干什么?”
宁阑珊自己也很慌,但到了这个关头,她还是爆发出了自己的极大勇气,“你让他们把枪放下,放他们走!江云深!我说放他们走!!!”
“宁阑珊,你别犯傻了,他们不会感激你的!”江云深虽然这样说着,但已经开始往祠堂外让着脚步,他怕宁阑珊一时冲动,真的开了枪。
“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感激,我欠他们的情,今日还清,来日便做路人,他们是生是死,便当与我无关!”宁阑珊举着枪一步一步向前,逼着江云深往后让出路来。
赵常清和张休婉搀扶着赵焕章上了汽车,宁阑珊怕江云深追,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她以自己的性命做要挟,才让江云深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车子开出泉港数十里,宁阑珊让赵常清停下了车,“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她没有要和他们一起走,而是打算回去,赵焕章有些难以置信,“你当真还要回去?”
“是!”宁阑珊语气坚定,她要守的不光是父亲留给她的家业,还有她与江云深数个时辰前曾在众人面前许下的患难与共的那些誓言。
“阑珊,有一事,我需向你坦白!”赵焕章见她执意要返回,便也不作瞒,“那条货轮确实出了港,但却是往盛坞岛,樊沉做了岛主的岳丈,计划抢艘船,继续做海盗,打劫过往船只,那些日本人,在我返回码头之前,已经被他们尽数杀死了!”
原来,赵焕章所谓和木村昌平的偷渡国宝出海的合作,只是他和樊沉为了重振势力设下的局。
他那辈的人都是看着家国沦丧,列强欺凌过来的,自然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背上卖国贼的罪名。
木村昌平一开始找上他时,他与樊沉便已有联诺,两人合计后,便定下了劫船的计策,之后与木村夫妇的那些周旋委谀,不过是为了获取对方信任。
尽管赵焕章并没有卖国之心,那些国宝也未落入他国列强之手,但有件事,宁阑珊却清楚无比。
他当时确实想要借木村昌平之手,除掉江云深,而此时和樊沉的合作,也何尝不是出自同一个目的。
而樊沉重振势力,卷土而来,最想要除掉的人,便是她。
她望着赵焕章,嘲意满满的问他,“是要继续做海盗还是想回来找我报仇,你心里难道不知吗?”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赵焕章也袒露了自己的野心,“我和他都恨透了江云深,自然是觉得是机会,就要把握,你与他的私怨,我确实未曾顾及!”
“呯——”宁阑珊这一枪开的突然,打在了赵焕章唯一健全的那条腿上。
她一举动出乎意料,赵常清与张休婉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赵焕章已经抱着中枪的腿,疼的嚎叫起来,“啊,我的腿……”
赵常清脸上的惊色还未平缓,看向她的眼神,复杂且有些怒意,“阑珊,你这是做什么?”
宁阑珊打开了她这一侧的车门,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努力抑制着想要哭出声响的情绪。
“常清哥,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我这么做,你能明白的,对吗?”说这话时,她背对着车门并没有挪步,赵常清从驾驶座望去,只能看到她赢弱的背影。
那个爱跟在他身后跑跳,喜怒于色,心思单纯的小女孩,不知何时,竟与他越来越远,直到他再看不清。
赵常清心里明白,宁阑珊这一枪是为了什么,他无从恨她,反而应该感激,因为这样,赵焕章便只能呆在他和张休婉身边,哪都去不了,便也什么都做不了。
一条大路分两头,宁阑珊已往回走,他们则是彻底远离泉港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