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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赵彦声从马上把人抱下来,人已经烧得昏沉,文德见了大惊,忙让沈抟风把人接过来,赵彦声一时未理睬直接大步往沈宅里走,文德只得把人带到沈沐房里。

      大夫被赵彦声的侍从拎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把了脉便说口燥而喘、翕翕发热、头疼盗汗,是风寒引起的高热,烧退了便好。

      赵彦声面上不耐,掀开被褥露出沈沐的腿,一丝血迹在月白的裤腿上异常显眼。大夫惧于赵彦声的神情,小心翼翼把沈沐的裤腿撸上去,伤口未曾处理又泡了水,已然化了脓,淡黄色的脓水弥漫开来。

      文德在一旁面容都皱着,与大夫说看得仔细些,药尽管往好的开。又絮絮叨叨自家郎君自小便没有养好,体弱易生病,汤药吃了不少,每年里依旧总要病上几回,又说常用的麻子仁丸方与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方都是不管用的,大夫要开个旁的方子。

      听了这些大夫脸上也面有难色,但总归不是什么大病,开了外敷的草药与内服的方子。又叮嘱前两日芍药每次一两,后便减为半两,两日后若仍不退烧则再叫人来唤他。

      文德一一仔细记下,送了大夫走。看见赵彦声还杵在房里,不解,外人在场,又不好叫人来帮郎君擦身子,因此也踟蹰着。

      赵彦声也察觉,再看了一眼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人一眼,便也走了。

      沈沐的卧房倒也不似其人,说是卧房更像是书房,无甚摆设,只是这里一摞那里一叠的书散漫放着,枕边也倒扣着一本《吴越备史》,似乎是前一晚看到夜深,第二日便匆匆离去,未曾整理。

      如此嗜书的人,如何对上自己,便是那般轻浮的模样?

      赵彦声刚回到英国公府,便见到范钦若在院门。

      赵彦声的小院前栽的是一排排的凤尾竹,入了春便开始郁郁葱葱。范钦若手上拿着一只粗糙不堪的竹箫,低低吹着温柔的小调,边上站着一个赵彦声院里洒扫的小厮。

      赵彦声走近了,“怎么不进屋里去?”

      范钦若把箫还给小厮,道:“在屋里等着也是等着,正巧看到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学吹箫,便有心想教上一二,没曾想技艺却是退步了许多。”

      赵彦声恍惚,小时曾见范钦若吹箫得长辈夸赞,回来便闹着要祖父砍院子里的竹子。赵殷倒是真给了,却是碧玉雕成的玉箫。也没能与范钦若比个长短,只因北方战事又起,赵彦声被赵殷带到了沙场上。及长后,赵彦声便常独自一人在城楼上,吹一曲哀伤的《招魂》,希冀战死沙场的将士能够魂归故乡。

      曾有多少次在战场挥戈,热血喷溅到铠甲之上,一战下来满目血雾,支撑他的不过是天下太平、盛世安稳,不过是希望一个明朗少年能够长在阳光下。

      看赵彦声一时不说话,范钦若也不介意,从怀里拿出一封烫金红底的请柬,含笑道:“我与俶真的吉日定下了,下月廿七,你定要来。”

      赵彦声低头,片刻才回过神来,接下了这页薄薄的纸。

      “今日来便是送吉帖,我这便走了。”

      夜里又起了风,打在纱窗上呜呜然,赵彦声搁了笔,看见被自己放在桌上的请柬。赵彦声伸过手,就着油灯打开,请柬当中不过两句诗——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一个落了范钦若,一个落了冯俶真。

      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有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有人的心思无人知,烛光在窗上跳跃了一整晚。

      沈沐退了烧,风寒也不见好,反倒又添上了咳症,半夜里撕心裂肺地咳,忧得文德时常在沈沐面前念叨,硬盯着沈沐灌下一碗碗漆黑的汤药。

      不过腿上的伤倒是很快便好了,赵彦声不知是何意竟然还差小厮送了上好的药膏来。沈沐把药膏拿在手上抛了抛,在文德面前说赵小子还真是好气度,唾面自干也不外于是了。文德脸上神色莫名,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不过文德不说,沈沐也知道他的意思,但沈沐自来听不进别人的话,也就这样罢了。

      一场风寒反反复复竟拖了近一个月,待沈沐好利索了,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沈沐去销了假,刚迈进詹事院,便有高氏身边的小太监传唤。

      沈沐快步到资事堂,才发觉高氏不止叫了一人。知制诰蒋勋朝他点了点头,沈沐与蒋勋仅有钱谦益寿宴上的一面之缘,虽然疑惑蒋勋为何会向自己打招呼,但也谦慎地躬身回礼。

      沈沐瞧见谏议大夫徐珪与给事中田况站在一处,低头相商。

      蒋勋面朝他低语,“听闻沈詹事病了许久,如今可大好了?”

      沈沐低头应是,“承蒙关怀,已经好了。”

      蒋勋又道:“詹事院可还待得惯?”

      沈沐猛地抬头,正巧撞上了蒋勋嘴角的一点笑意,明白过来自己的擢升怕是有蒋勋的功劳。

      沈沐刚想不动声色地道谢,屋外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高氏从门口露出身形来。

      沈沐随众行礼,高氏径直坐到高堂上,摆了摆手。便有小太监在沈沐边上放下椅子,沈沐跟随众人一道坐了。

      高氏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停在沈沐身上,又转过去看了一眼蒋勋,方才开口:“郑州借却益州交子一百二十万贯,修了哀家的陵寝,然并无现钱桩管,当如何?”

      商人从益州采石,将石材贩往郑州修陵寝,郑州给付了交子,商人回益州后再将交子兑回钱。但郑州并未在益州存下票面相当的钱,只是虚行刷印,因此益州拿不出相应的钱来,反倒导致了民间对益州交子务的不信任,皆去将手上的交子换成钱。

      这便是高氏无中生有了,虚假印刷交子,为自己获利,倒是坏了原本运行良好的交子制度。益州定是生了乱,被高氏压下,现在是高氏想在事情闹大之前偷偷解决了。

      益州地区以铁钱交易,铁钱笨重不易携带,因此十几家富户联合私下印制券,书填贯,不限多少,收入支出皆用券,无远近行用。后官方派朝官担任益州知州,设了益州交子务,废民间私法,由官府印发交子,要求需备本钱,且书出钱数自一贯至十贯文,百姓可至交子务以交子换本钱。

      一时无人接茬,一百二十万贯并不是小数目,怕是高氏修了陵寝外还做了旁的事。宫廷内库是补不上了,三十年来也没存下多少,走三司更是不可能,那不是直接捅到百官面前吗?因此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补上。

      这倒是该如何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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