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京城 临门一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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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明白归不明白，猜来猜去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既然离京城已近，瑞王病重之事似乎也与邢百炼的敌人有关，他们便不再多逗留，捆了寇辛一干人等，便加快了朝京城赶去的速度。
原本大约还需要三日才能到的路程，夜里少歇息两个时辰赶路，硬生生在两日后的午后进了京。
朱雀门本是平日里百姓进出京城最多的城门，但今日却被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了路。那马车通体由上等的红杉木制成，车窗镂成祥云式样，顶沿两边皆坠了个精致的灯笼，灯笼上是一只飞鸟图腾。这飞鸟图腾京城之人无人不知，是摄政王明朗的家徽。
马车旁立着两名袖手的家仆，瞧着个个慈眉善目，但两人一人拽着马车另一边，将马车稳稳地停在路边，便足以见得这二人脚下功夫是极好的。
刘娉婷等人刚进城瞧见的，便是摄政王的马车，微怔了片刻，纵身下马，朝着马车中的人拱手拜道：“见过王爷。”
车帘掀开，额发染了些许雪色的中年男子朝着刘娉婷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盔甲上未来得及清洗干净的血迹，目光中带上了长辈的斥责：“怎么这般不小心，伤着了自己，我如何与你父亲交待？”
刘娉婷只能讨好地笑道：“王爷您别说不就好了。”
摄政王明朗横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忧心忡忡地望着黑甲卫后头：“百炼未跟你进京？”
刘娉婷朝着邢百炼的方向招了招手，邢百炼正要扶着荀溧上前，却被荀溧连声拒绝。
“百炼哥，你疯了，那是摄政王！一眼就能瞧出我底细，我可不能在他面前露面！”
“那你这般怎么办？”邢百炼无奈地看着他伤了的双脚。
荀溧四下瞅了瞅：“我混在刘将军的黑甲卫中间，定然安全。与你有仇之人，也不至于在京城之中挑衅邢家军，这是与整个邢家军作对，真将邢大将军惹回来了，这朝中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邢百炼想了想也是，便拜托身边的黑甲卫兄弟照顾一二，这才穿过黑甲卫到了明朗面前，抱拳见了个礼：“明叔。”
明朗眼里的忧愁这才稍稍散了些许，长长叹了口气：“多年未见，是我辜负了你姑母，未照顾好你。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邢百炼不愿在此刻拉家常，不答反问：“明叔在此处久候，应不是与我来叙旧的。”
明朗点点头：“没错，瑞王要见你，他……时日无多了。”说着，拉开了车帘，让开些许，便是想让邢百炼上车。
邢百炼不疑有他，跳上了马车，这才看清，传闻中至今孤身一人的摄政王身边跟了个年轻的貌美女子，他下意识开口问道：“这位是……”
明朗看了女子一眼，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淡声解释：“寇林春，寇尚书的侄女。”
寇家是摄政王一派不错，但是，能让尚书侄女坐在摄政王的马车之中，必然不简单，但是，堂堂一人之下的摄政王身边带着的姑娘，没有任何名分，却是只介绍一个尚书的侄女，怕是其中亦有旁的隐情。
但这些邢百炼也不甚在意，大略了解一番，对着那女子微微点头，便坐定。
以为马车会就此行进，却见明朗微微蹙着眉，唇角却含笑望着刘娉婷：“要我再隆重一些邀请你么？刘将军。”
刘娉婷干笑一声，连忙也钻进了马车中，明朗这才下令出发。
与邢百炼一般反应，瞧见马车中还有另外一名女子的时候，刘娉婷有些吃惊，于是明朗再介绍了一遍。
只是刘娉婷与邢百炼不同，她虽远在边关，但当年那些事情也听父亲与邢大将军偶尔提起过，说起当初的安乐侯明朗韬光养晦多年，助先帝扳倒迟相，皆因为一名女子，更是当着自己亲爹的面扬言终身不娶。
此刻身边跟了个姑娘，着实令人好奇得紧。
亦让她有些许唏嘘，直觉不论多深情的男子，不论多深情的过往，年岁久了，也是会淡忘的。但大抵也还是记着当初放出去的话，是以介绍时都只能介绍“寇尚书的侄女”。
再看明朗慈眉善目的神情，多少品出点凉薄意味来。不由自主地，目光就总是往那女子身上游过去。
次数多了，怎么可能瞒得过明朗这老狐狸，眼见着他就要开口点破，让刘娉婷下不来台，虽然都算是自己人，但邢百炼总在心里将明朗划做了未知的一方，心中隐有戒备，更偏向刘娉婷一些，于是先开口抢了先机。
“明叔，瑞王病重，为何是您找人来接我？”
提到这茬，明朗像是才想起来：“方才没见寇辛？”
刘娉婷先行赔笑道：“寇统领出现时，我恰好遇袭，想着稳妥一些，便将他绑了，待到了京城再找您断一断此事该如何处理。”
闻言明朗先是一愣，而后笑骂了一声刘娉婷“胡闹”，旋即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好断的，他带出去了十一名禁军，先遣回来了三名，带了个黑衣使枪的蒙面人，直接下诏狱去了，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这是我们……弄错了？”刘娉婷与邢百炼对视一眼，皆有些心虚，但面上却是不显什么愧疚。
明朗却是丝毫不在意，仿佛意有所指：“小心些好。贺兰威风八面与我斗了这么多年，还不是栽在了个小兔崽子手里。”
说起病重的瑞王贺兰谆，多年的敌人明朗面上表情并非痛快，而是带着郁郁的遗憾与感叹。
看得邢百炼与刘娉婷都有些不解。
似乎是明白对面年轻人的想法，明朗把玩着手上的一只玉坠，口吻带上了思念往事的惆怅：“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年纪，便会明白，人这一辈子，朋友很重要，对手也很重要。没有朋友，若是有对手，也能是个活法，但若是没有朋友，又没有对手，便不知道这世间究竟能多令人心凉。”顿了顿，叹息着笑了一声，“而贺兰，对付迟相之时与我算盟友，也算半个朋友。迟相覆灭后，却是各有立场。朝堂之上，只有成王败寇，可是我并非堂堂正正打败他，怎么能不让我唏嘘？”
摄政王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说了一通心里话，邢百炼却是望着他手中的玉坠出了神。
明朗说完，瞧面前的人神思游移，顺着他的目光到了自己的手上，便举起那玉坠，递给邢百炼：“可有什么不妥？”
邢百炼接过拿在手中细细观摩，果然，又是一只精美娇小的白玉雕，上面又有一株与他手中两只一般模样的木兰。他从手中将另外两只玉雕拿出，三只摆放整齐地列开一排，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瞧出这三个玉雕出自同一人之手。
“明叔，您这东西，哪里来的？”邢百炼气息有些颤抖，杂乱心绪四起，令他想看明白面前这位应当算是他亲近长辈的摄政王，究竟有没有骗过他。
明朗却是望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寇林春。
顺着他的目光，刘娉婷与邢百炼便一同将目光落在寇尚书的侄女身上。
年轻的尚书侄女似乎被他们两人的目光吓得愣住了，一时有些不敢开口。
“别怕，有什么便说。”
明朗沉声安慰了一句，那女子才有些怯怯地开口。
“是父亲给我的，我觉得好看，便献给了王爷。”
闻言，明朗却是皱眉，从邢百炼手中拿回那枚玉坠，重新还给了寇林春，淡声道：“既是你父亲给你的，定是寄托了长辈的期望，你转赠于我，实在不妥。”而后转头朝着邢百炼温声安抚，“见过瑞王之后，我带你去找林春的父亲。”
“多谢明叔。”邢百炼垂首道谢。
见他这副模样，明朗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似有同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太为难自己了，贺兰定然知晓些什么，才要见你。皇宫内的奇珍异草全给他吃了个遍，这般痛苦折磨地等待，就为了见你一面，不论是看在他这般坚持的份上，还是为了你自己，好好去见他一面，将想问的问个清楚。虽然我总是在旁人面前贬低他，但贺兰从来都是心思细腻缜密之人，说不准能替你想到些什么。”
刘娉婷却是有些不明白了：“王爷，瑞王这般痛苦地吊着命，为何不将他知道之事告诉您？为何，非要见邢百炼？”
明朗却是静静望着邢百炼片刻，随即淡声道：“他也与我嘱咐过几句。他说，若是当真天命所归，他未能等到你，就让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或许全都因你自身而起。他说这些亦是他的猜测，所以希望与你见一面，他想知道，你与方琴是如何认识的。”
邢百炼猝然抬头，眼底一片深色：“什么意思？与方琴何干？”
“方琴是他派在你身边的人，但他怀疑有人在中间对方琴动了手脚。”明朗斟酌着开口，“他说他手下的人中有人背叛他，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瑞王府多少门客你知道的，所以，他想与你见一面。想临死前，替瑞王妃铺好日后的路，不想她步了方琴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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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寝屋内满是药香，床榻上的中年男子面色苍白，但仍望着窗外，眼里期盼着什么。
良久，门被推开。
男子眸光一亮，待瞧清楚来人之后，彻底黯淡，满脸不可置信。
“竟然……是你……”
来人这回未戴那隐藏身份的铁面具，含笑道：“王爷，休渔来送您一程。”
“为何……是你……我……待你……不薄！”贺兰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堵在喉头将整个脸气得通红。
来人却是满脸惋惜，伸手掐上他的脆弱的脖子，靠近些轻声埋怨：“您是待我不薄，可在您心中，无论我做得有多好，也比不上那个死了的秦先生。”
床榻上的男子在生命的最后彻底失去了往常的风度，挣扎着拽着他的手，拼着命也要在他身上留点痕迹。
那名为休渔的人漠然看着他挣扎，将他死前最后的努力当做个笑话，在他彻底不动了之后，才叹着道了一句——
“王爷，休渔不愿做旁人的替代。您死的，不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