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善隐

5、第 5 章

　　完全康复的安安如同新生，日日忙着认识周遭的一切。不知不觉已过了数月，
　　月朗星稀的夏夜，安安坐在秋千上看着绿意盎然的院子，心生一丝感慨。
　　从最初的荒凉变成如今这般生机勃勃的小院子正如她这个人。
　　“安安还未歇着？”
　　侍墨？安安见侍墨提着一盏灯笼立在院门处，便迎上去。
　　“今日是立夏，好容易忙完了，不知道你睡了不曾，过来瞧瞧你。”侍墨瞧着安安安笑而不言，将侍墨手中的灯笼放好，又拉着侍墨一同坐在秋千上。
　　难怪白日里听到些热闹的喧响，原来是立夏。
　　“近来公子身子也大好了。便由着这个节气让府里上下热闹一番。由此便是有些不省心的人惹了些事。”侍墨看着眼前秀丽的女子安安静静地便不由得叹一口气。
　　安安猜想是侍墨是在惋惜她不能说话，便牵侍墨的手轻轻摇一摇，笑得十分满足。
　　侍墨做了那么多年的侍女最是个玲珑心思的人，自是知晓安安的意思。便揭过此话，不再提。
　　夏至的晚风不似春寒锐利，像是秃了头的箭，也是飒飒。
　　“府里有个丫头知道今日立夏有许多玩得，昨晚便睡不着起来吹风。结果今日只能在屋子里吃药看别人玩。咱们还是去你屋子里坐坐吧。”侍墨一面和安安说着立夏的风俗，一面起身和安安一同坐到桌边。
　　因着前些日子公子的并反复了几次，又连着立夏公子高兴也忙了几日。如此便有数十日没有来过安安的房间。
　　此时再看，还是那个极其简单的房间。只是窗边小几添了几本书册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边，一个粗制的白瓷瓶里插着一枝迎春花十分喜人。
　　还添置了床上还添置了帷幔，虽不如贵小姐们的层层叠叠纱幔来得繁复神秘，却轻轻淡淡的嫩嫩的十份清新。
　　窗外一阵风吹过，漾起令人心安的弧度。
　　侍墨想起范元曾说过，安安请他帮忙典当了几样朱钗。那时她还纳闷儿，徐大夫跟公子提过安安的事情，安安在府里一应吃穿用度都已妥帖。想来是不想处处欠人家的，便准备着些银钱用，却不曾想她还用在了这处。
　　可见，安安是个怎样的姑娘。
　　“今日阿元可是来过？”侍墨想起范元和府里几个斗蛋赢了彩头，想必来过。却见安安摇头否认。
　　“也是，他今日忙得脚不沾地，此时又和公子他们出府去了。如若回来得早，或是回来看看。”
　　侍墨话音刚落，便听见了脚步声。
　　然而脚步声直直进了隔壁，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是徐大夫回来了，那么公子该是回来了。我也不便闲着了。安安早些歇着，我先去前院看看公子。”说着便匆匆提着灯笼走了。
　　安安看着脚步匆匆的侍墨，又偏头看着隔壁的门，片刻后才回屋关门。
　　在这里已有了两三月，范元和侍墨来得勤快些，到底都是汤公子面前的贴身侍女和常随也不能日日来这里。隔壁的徐大夫倒是住过数次，每次都是匆匆而过。
　　倒是侍墨今日说的小丫头几乎日日都来。原来是生病了。
　　安安心里惦记着天亮去看看生病的小丫头，睡得并不深。她听到门外的动静，便披衣而起。
　　安安在门内侧站住脚侧耳细听之下，像是脚步声渐去，她细想许是个隔壁的徐大夫。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沁人的凉意让开门的安安拢了拢外衣。她四处张望一番并不见任何踪影，正要关门，却看见了在阴影里的人。
　　安安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走了过去。
　　徐大夫？
　　眼前的人坐在廊边靠着柱子，发髻有些散乱，阴影里的双目微眯仰视着她，并不言语。与他日常一幅端方君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安安还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心中略略不安，她尚记得那天夜里和现在莫名的相似。一阵冷风吹起安安的衣摆，安安打了一个寒颤，突的想起自己也是衣衫不整，垂下头揪紧了衣服便要回房间。
　　然而一个不察，安安被他一把扯在怀里。
　　“跑什么？”他离得极亲近，安安双手按住胸口，扭过头去并不看他。
　　他的呼吸喷在安安纤细脖颈处，距离很近很近。他看着安安的侧影，求而不得的美人坐怀，然而心钝钝的痛在叫嚣着。
　　从第一次见到安安开始，他耐心地等她的回首看自己一眼，也曾奢望走进她的心。为什么最终都是徒劳。
　　现在她手无缚鸡之力，有口不能言，倘若此时····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直到他瞥见安安攥紧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他桎梏美人的手。
　　他一松动，美人便逃了。
　　心如擂鼓的安安不管身后人低沉的冷笑，一鼓作气回房间把门关好，才长舒一口气。原本着与人为善的心思，想着劝徐大夫不要再廊下吹晨风。然而此时安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日后，绝对不能靠近喝酒的徐大夫。
　　喝酒的徐大夫太可怕了，随时会咬人的样子。没想到徐大夫是这样耍酒疯的。

　　朝阳升起的时候，在廊下吹了许久凉风的徐大夫终于起身走到安安的房门前，低眉沉思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将要敲响房门的手。
　　安安说过，春夏秋之际，总是会让窗户留一点缝隙，让丝丝凉凉的晨风可以唤醒心神。
　　记忆不在了，有些习性却沉淀在身体里。
　　经过窗前的徐大夫停下脚步，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只能看见随风而动得帷幔，不得窥见里面皎皎如月的女子。
　　他只能是过客，靠的太近会伤了自己，也伤了她。
　　一声无奈忧伤的叹息后，安安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只有晨光和风穿过那点缝隙，光透过轻薄的帷幔，而风只能拂动帷幔后归于平静，并不见其他。
　　安安裹着棉被，翻了个身继续回笼觉。
　　徐大夫脚步停驻不前，听见里面微小的动静归于宁静之后，便提步离开。

　　安安梦里有一个背影被正午阳光模糊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