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笑谭》雪夜抚弦人

34、联合宴（二）

　　这人，看他的官装，应该是本国的宰相。看他眼中闪着的狡意，他是跟我有仇还是跟冷傲天有仇啊？这么想害我们其中一个？

　　转头看向冷傲天，看他望着宰相的眼中一抹冰寒一闪而逝，尔后望着我，眸内若有所思。他，什么意思？若他说不知情，我便是欺君之罪，必死，若他说知情，他便是戏弄两国使者和本国臣子，必会丢尽威信，失尽人心，不仅拉拢不到橙月蓝月两国，失去他们可能会有的联合之心，更会失去臣子们的敬仰尊重和忠诚之心，更甚的是，失去民心，失去百姓的爱戴。

　　他，会怎样做？牺牲我吗？一个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的人。那，还不如我自己来说，也许还会让我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陛下并不知情，完全是民女一人之责，民女欺君之罪，不敢求陛下饶恕，请陛下治罪。”望着殿上深沉难测的人，我屈膝而跪。他的深沉难测，让我想起了冷御风，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只是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同罢了。哎，本姑娘可是连天地和父母都没跪过耶，竟然跪他，怄死了。

　　“萧姐姐你—，王兄，是臣妹的错，不关萧姐姐的事，是臣妹指派她的，臣妹愿一人承担，请王兄降罪。”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辰雪莫可奈何之下，突然跪下，将罪责揽到她一人身上。

　　“和公主无关，陛下莫听公主之言，公主与我情谊深厚，自然是为维护我，才如此之说，民女认罪，自愿担刑，只是民女在受刑前还有一愿望，愿陛下实现民女临终之愿。”看着冷傲天墨黑无情的眸子，都不知道自己为帮他而如此冒险是对是错，其实，也不算是为他，主要是为辰雪，为紫月国，若不是因为辰雪，因为战争波及太多，对谁都不好（最主要是对蓝大哥，无二哥，辰雪，还有我，我们四个人不好，其他人我管他？偶向来就一无大爱只小爱的小恶魔。），谁管他，一个和冷御风一样没感情的冰山。

　　当初也没想到会冒险，谁知半路杀出来个还是本国紫月的宰相，让我置身于危险之中。这个宰相，杀了我或让冷傲天失了威信，对他有什么好处，哼，这个人很可疑。

　　“何愿？”冷傲天墨黑的眸子一闪，淡道。

　　“民女自知欺骗陛下，两位使者，还有各位大人，罪责之深，唯恐死后入黄泉也不得安宁，便想为各位讲一故事，以减轻一点罪责。”眼睛掠过脸色苍白深深悔恨的辰雪，殿上冷漠无情的冷傲天，好似有些自责后悔的蓝斯，流露出淡淡可惜之情的霍炽，隐含着阴沉之笑的宰相，还有其他透着冷漠之色的各位大臣，随即低头垂眸，卑躬屈膝，好似充满深深忏悔的道。
　　其他人现在是什么表情我也看不见，怔愣？疑惑？好笑？有可能。谁有临终之愿是讲故事的，听故事倒还有可能。呃，好像那个一千零一夜的也算是临终讲故事吧。最后那讲故事的没死成，我也应该不会死吧？

　　“准。”半晌寂静无语，就在我以为大家都石化了的时候，冷傲天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毫无感情，我却是松懈下来。

　　抬起头看着殿上的人，将宴会前就已备好的故事娓娓道来，
　　“相传，在离我们圣月大陆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有一片大陆，叫作中大陆，这片大陆和我们圣月大陆一样，有很多国家，其中有一个国家叫晋国，它想吞并邻近的两个小国，虞和虢。这两个国家之间关系不错。晋若袭虞，虢会出兵救援，晋若攻虢，虞也会出兵相助。
　　晋国的大臣荀息向晋王献上一计。他说，要想攻占这两个国家，必须要离间他们，使他们互不支持。他建议晋王拿出心爱的两件宝物，屈产良马和垂棘之壁，送给虞王。晋王哪里舍得？苟息说：大王放心，只不过让他暂时保管罢了，等灭了虞国，一切不都又回到你的手中了吗？晋王依计而行。虞王得到良马美璧，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
　　晋国故意在晋、虢边境制造事端，找到了伐虢的借口。晋国要求虞国借道让晋国伐虢，虞王得了晋国的好处，只得答应。虞国大臣宫子奇再三劝说虞王，这件事办不得。虞虢两国，唇齿相依，虢国一亡，唇亡齿寒，晋国是不会放过虞国的。虞王却说，交一个弱朋友去得罪一个强有力的朋友，那才是傻瓜哩！
　　晋大军通过虞国道路，攻打虢国，很快就取得了胜利。班师回国时，把劫夺的财产分了许多送给虞王。虞王更是大喜过望。晋军大将里克，这时装病，称不能带兵回国，暂时把部队驻扎在虞国京城附近。虞王毫不怀疑。几天之后，晋王亲率大军前去，虞王出城相迎。晋王约虞王前去打猎。不一会儿，只见京城中起火。虞王赶到城外时，京城已被晋军里应外合强占了。就这样，晋国又轻而易举地灭了虞国。
　　（注：此故事引自三十六计之混战计之假途伐虢。）”

　　听着我的故事，众大臣已由刚开始的不解到豁然开朗尔后若有所思。

　　故事讲完有一会了，看他们都静默的在沉思，我也不打算再说什么打断他们的思考。
　　这个故事虽然在暗示橙月若借道必灭亡，但也一语两用，若赤月灭了紫橙两国，以赤黑两国的野心，下一个夹击的对象便是蓝月，蓝月临海更是没有退路，蓝月不会笨到想不到这点，灭了紫橙，赤黑两月便已经不是借道了，而是光明正大走自己的道了，到时想夹击谁还不是为所欲为的事。这些他们想必都能想到。不过，若无他人在一旁进行肯定的激化，橙蓝两国便处于犹疑边缘，不知该选择哪边来赌。若要他们作决定，激化他们的不是赤月国的威逼利诱，便是紫月国的求联说服。这个和如今战局类似的故事便是一针催化剂，催化他们为自保必须联合紫月共同对付赤黑两国。

　　看向冷傲天，正对上他漆黑的眸，他望着我，眸色越发的深幽，眸中含着一抹审视和淡淡的欣赏。

　　正当我们的眼神如胶如漆的对望时，寂静中蓝斯的声音响起，“陛下，萧姑娘一个故事，让蓝某茅塞顿开，我蓝斯代表吾国陛下答应和紫月联合共对赤黑两国，只是，有一个小小条件。”
　　我转头望向他，只见他站起身朝冷傲天拱手对视。

　　“什么条件？请说。”冷傲天唇角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淡道。

　　“希望陛下不要治萧姑娘之罪，难得贵国有如此聪颖的女子，愿舍身为国，其才可惜其德可赞其心可嘉，实乃贵国之幸，若陛下不予治罪，我国必与贵国联合。”蓝斯夸奖了我一番，正色道。

　　蓝斯答应联合的话让底下的大臣一怔一喜，听到有条件时又是一紧，听完小小条件后又是一松。低头思考几秒后，共同起身拱手作揖，
　　“萧姑娘深明大义，望陛下免其罪责。”

　　专门看了那个宰相一眼，只见他阴沉的脸色一转，也跟着其他大臣拱手作揖，随声附和。确定，有问题，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宴会后务必得让辰雪查一下。

　　眼神转向辰雪，只见她眼中生起希望，欣喜的望了我一眼，又望向她大哥，眼中满是期待。

　　冷傲天则是微扬着薄唇望了我一眼，随即转向还未发言语的霍炽。

　　“陛下，若我国无联合之心，怎会冒险受邀来此？萧姑娘一席话，加甚了我国的联合之心，因此，我国亦愿联合。也希望陛下可以免了萧姑娘的死罪。”霍炽收回对我赞赏的眼神，转向冷傲天，亦说出联合之心，顺便也替我求情。虽然只求了个半情，免了死罪，还有活罪哩，冷傲天会轻易饶我才怪。就算我以功抵过，他免我死罪，但蔑视君王，一顿或轻或重的责罚是无论如何免不了的。就不知道会怎样罚我了。

　　“既然两位使者和众卿都为此罪女求情，也罢，就免了她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点责罚是必须的，就罚，清扫后殿花园的落叶一年。不许有人帮忙。”冷傲天幽黑的眸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又转了开去。

　　“谢陛下，谢两位使者，谢各位大人。”不许有人帮忙？还加但书哩，我在这里待不待上一年还是个未知数，到时候想跑就跑，不信你会大费周章抓一个扫地的。

　　联合成功，这宴会其实也就结束了，形式上又喝了一会儿，两位使者便告辞离开。

　　冷傲天带着大臣们亲自送两位使者至城门口才停下步。

　　蓝斯霍炽跟冷傲天和大臣们行了告别礼。霍炽已走向自己的坐骑。蓝斯却转身往我这边走，走到我身边，脸上扬着淡淡温和的笑，
　　“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萧姑娘，不知蓝某能否作你的知己？”
　　他的声音温和婉柔，看来很真诚。

　　“蓝使者客气了。大人屈尊，小女子怎敢高攀？不过，大人若愿视小女子为知己好友，小女子自然也愿意。”虽然和他不熟，但看在他给我的感觉像蓝大哥一样，又和蓝大哥是本家，就答应了他吧。再说，他虽在宴会上挑事，目的也不定单纯，但也算间接帮了我，给我造了一个说服他们的机会，也算功德一件了，不答应他好像也说不过去。

　　“回蓝月后，我会常来信，不然，姑娘早晚会忘了我。”蓝斯脸上一喜，淡淡一笑。

　　“小女子怎会忘了大人你，大人莫要忘了小女子才是。”客套回应着，我淑女的笑不露齿，就差作揖施礼了。
　　哎，若常不见，可能真会忘了也说不定。不管是他忘记我还是我忘记他，都有可能。这就是知心能几人，根本就没几人能成知己。若真要论几人，我数数，也就大哥，二哥和辰雪，能算我的知己，其实他们之于我已经超过知己之位了，是一种亲情友情知己参在一起的异常深厚的感情，我这一生是绝不会忘记他们的，即使回去现代。

　　“我绝不会忘记你，friend-know heart。”正当我的思绪失神的徘徊在现代古代中间时，一句震憾我心的话将我拉了回来。

　　“friend-know heart......”我轻轻的念着，心里着实有了一丝激荡。他......

　　抬眸看向他，心中生起感动，不由朝他真诚一笑，手伸了出来，“握个手，friend-know heart。”
　　他会意的握住我的手，我和他两只手深深的握了一下才放开。

　　“再会！”手放开，他看着我，郑重道别。

　　“再会！”轻然一语，万分郑重。

　　“喂”他转身走了几步，我想起什么突然喊住他。
　　“一路小心。”三国联合，赤黑两国必会阻挠，他们一路并不安全。希望他小心为上。

　　“放心，我会的。只是希望姑娘不要再叫我喂了，叫我蓝斯吧。”他回身望着我，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蓝斯。”我轻声叫着，朝他又是一笑，“要小心哟，我等你的平安信。”

　　“你会等到的，到时不止一封。”他亦是一笑，转身上马。

　　马踏蹄扬，轻尘远去，收回望着远方的眼神，转身欲回，又跌入一双深潭似的漆黑眸中，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我，眸子幽深的似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清冷的眸底，眸内暗光流动，漩涡似的要将我吸入进去，这种感觉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初见面时。为什么？他的双眸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有些喘不过气的移开眼神，暗吸了一口气，看辰雪往这边而来，忙朝她走去。
　　冷傲天这个人。以后少看少惹，最好不要看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