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磅礴

36、第 36 章

　　两行清泪流下来，小诺哭了。
　　这也是她当着太子的面的最后一次哭泣。
　　直到多年以后，再度见到亲人，久别重逢。

　　小诺和太子，没有说任何的话，也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是抱怨，还是解释。
　　更何况，根本不能解释。

　　宁王世子暴力拒捕，大战中，不幸跌落悬崖，化为齑粉，尸骨已难辨认。
　　但可以确定，最终已经死亡。
　　上朝时，我听到了官员这样的奏报。

　　我只感觉自己五内欲裂。
　　于是，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站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中，我一字一句地对陛下说：“陛下，臣，苏护，有事启奏”。
　　皇上不悦地看了看我，那种神色，只要是个稍微看得懂眼色的人都明白，是不想让我说下去。
　　可是，有些话，我必须得说，我不吐不快。

　　“臣绝对不相信，宁王会谋反，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臣敢以性命担保”。
　　我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响亮。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皇上接下来的反应。
　　发怒是一定的，问题是会怒到何种程度？

　　沉默，无声无息的沉默，明明时间不长，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
　　“下去”，这两个字从皇上的口中冷冷地传来。
　　众人都知道，以皇上的性子，这样做，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

　　可是，我不能，我不想停下来，既然，有些话，已经开始说了，我就希望能有一个结果。
　　“求皇上彻查此事，还宁王一个公道”，我继续朗声说道。
　　我知道，我是在找死。
　　可是，我根本不在乎。

　　没了公道，没了正义，死又何妨？
　　只是，唯一的遗憾就是，从此之后，再也不能保护小诺了。
　　我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告诉皇上，有些事情，公道自在人心，有些话不说，并不代表人们不知道。

　　一阵笑声传来，可能皇上是怒极反笑了吧。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杀我，而是命人将我拉出去，杖责100。
　　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这100杖，即使要不了我的性命，却也足以让我痛上好一阵子。
　　他就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有些事情，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之后的我，不得不收敛锋芒，至少在表面上，装作对皇帝放我一马而感恩戴德的样子。
　　证据，我要证据，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去做了。
　　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一定能够找出有人构陷宁王的证据，还他一个公道，还北境所有的将士们一个公道。

　　让我感到寒心的是，没过多久，在这场叛乱的余波还未结束的情况之下，东宫又办了一场喜事，太子要迎娶侧妃了。
　　我知道，太子娶这个女人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的背后，同样有着深厚的娘家的势力。
　　这摆明了就是一场政治联姻，或者是一场利益的结盟和交易。

　　我只是替小诺感到不值。
　　当初，她不得不抛弃一切，嫁到了这里，可是如今，她又得到了什么？
　　我理解太子的做法，但终究做不到认同。

　　于是，我找了个借口，从东宫调了出来。
　　我主动申请值夜，负责宫城夜间安全。
　　这是个苦差，昼伏夜出的，没人愿意主动接这个差事。
　　于是，在我的主动申请之下，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对于这份新的差事，我很满意。
　　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避免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做自己的事情。

　　我出现在诺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小诺，如何去面对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小诺。
　　不过，我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守着她。

　　小诺从此之后，没有和太子说过一句话。
　　她总是淡淡的，他来，她是这个样子；他走，她还是这个样子。
　　太子显得很是卑微，不过，这已经打动不了小诺，打动不了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小诺最大的危机来自于那场大火。

　　深夜，更深露重。一场毫无预兆的大火，就那样烧了起来。
　　那几日，太子不在宫中，他出城有公干，要离开几日。

　　那个夜里，我正在执勤。
　　突然间，角落中，一道红光升起，火光冲天。
　　我下意识地心中一抖，因为，那个方位，正是诺宫的方向。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整个诺宫已经被大火包围，火光冲天，照亮了黑色的夜空，恍如白昼。
　　其实，平日里，每当我巡查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在诺宫这里徘徊。
　　就算不能看到她，就这样守护着她也是好的。

　　可是，今天晚上，南门处出现了动静，我不得不赶过去查看情况。
　　到达之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宫人之间普通的口角而已。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诺宫那边，已经是火光冲天。
　　我突然间明白过来了，我中计了。
　　是有人故意把我从那边引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回到诺宫那边去救人。
　　此计甚毒。

　　巨大的火势几乎已经阻住了我的去路。
　　但是，无论前方是不是刀山火海，我都必须去闯一闯，因为，小诺在里面。

　　当我历经千辛万苦冲进去的时候，小诺正在不顾一切地朝内室冲过去，因为，那里，有她的儿子。
　　我重重地拉了她一把，终于把她拉了回来。
　　不能进去，太危险，我绝对不会让她进去。
　　我还在这里呀，这些危险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吧！

　　“这里危险，马上跟我出去，”我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段翊，段翊在里面，”小诺的声音很焦急，脚步依旧丝毫不停地往里冲。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说罢，我冲了进去。

　　周围的浓烟熏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是，我只能忍着。
　　我快速地找到段翊，小小的他正在不住地咳嗽。
　　我轻轻地掩住他的口鼻，迅速地把他抱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前面有东西直直地冲着我怀中的婴儿砸下来，来不及躲避，我只能硬生生地受了。
　　或许，此时此刻，我脸上的鲜血和黑烟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楚了。

　　内室的房梁断断续续，一直往下掉。
　　周围的浓烟也越来越浓烈，让人喘不过气来。
　　情势危急。

　　我只能一手抱着段翊，一手揽着小诺，从火海中向外冲去。
　　可是，四周都是大火，我们几乎已经无路可走。

　　房梁再一次掉下，眼看就要砸到小诺，我绝对不能让她受伤，只能生生的替她扛了。
　　如果，我能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小诺开辟一条逃生之路，那么，我毫不后悔，我心甘情愿。

　　九死一生，我终于带着小诺和段翊逃出来了，我们捡回了一条性命。

　　虽然，我成了重伤，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恢复过来。
　　但是，我丝毫不后悔。

　　太子回宫后，对于这场大火，并没有显得有多么上心。
　　丝毫看不出他对自己的妻儿有多么的紧张。

　　后来查明，这把火，是侧妃放的，她才是幕后主使者。
　　这件事情，只有太子和小诺，还有我知道。

　　但是，太子对侧妃，却没有任何的处罚，对外宣称，诺宫的大火，只是天干物燥，下人不小心用烛火引燃。
　　太子象征性的处罚了几个当值的太监，这件事情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难道，在他的眼里，他的妻子，和他唯一的儿子，段翊，他们的性命和他新的宠妃比起来，竟然是一文不值吗。
　　这场大火，差点要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可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始作俑者。

　　为了维护他的侧妃，他竟然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
　　他们母子二人，竟然抵不过他的一个侧妃。
　　别说小诺，甚至连我，都有些心寒。

　　前朝发生了一场宫廷政变，以皇后为首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意图逼宫。
　　只是，在快要将皇帝逼入绝境的时候，事情最终败露，皇帝命悬一线的时候，太子带兵赶来，剿灭叛逆，勤王成功。

　　皇后因此被牵连，她的母族也因此而犯罪，一场宫廷政变，就这样把朝堂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后宫中的皇后以及当朝宰相的势力，连根拔去了！
　　后来，皇后被废，二皇子，三皇子终生囚禁，皇后的父亲，当朝宰相，赐鸩酒。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子的手笔。

　　但是，自从这件事情之后，皇上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再后来，太子继位了，他勤勤恳恳，开疆拓土，终于，大晏朝声名远播。
　　朝堂之中，那些蝇营狗苟，结党营私的不正之风，也再没有出现过。
　　风清气正，重建一个锦绣山河，他做到了。

　　不错，他是一个称职的皇帝。
　　可是，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直到那一天，直到我再一次见到大哥的那一天，我才改变看法。

　　没死，原来，大哥没死，真是太好了。
　　这么多年来，小诺都错怪了太子。
　　我也错怪他了。
　　我以为，他是凉薄之人。
　　可是，他却比谁都重感情。
　　这么多年，如梦一场，不过，还好，梦醒之后，结局，还不算太过悲伤。

　　母仪天下，原来，这是真的。
　　只是，小诺的身体却支撑不住了。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生命的终点。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许多的无可奈何。

　　误会刚刚消除，他们便天人永隔。

　　许诺的离开，似乎抽干了皇上浑身的所有力量，他没有力气再上朝，没有力气去做其他的任何事情。
　　于是，辍朝三日。
　　他不吃任何东西，不说任何的话，不见任何人。
　　直到，小婵把5岁的段翊牵过来，太子就那样站在他身边，用软萌的声音喊着，“父皇，父皇。”
　　他终于重新振作。
　　后来，晏朝在他的手下，开疆拓土，万邦来贺。
　　他给段翊，留下了一片大好河山。

　　后来，我也再次出现在了朝堂，成为皇上的重臣。
　　我和大哥，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我知道，我们都在思念着同一个人。
　　一个如烟花一般的女人。
　　她的一生，短暂而璀璨。
　　但她却永远地，活在了我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