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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数 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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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至,橘红的太阳瑶挂东方,远远望去像是少女铺了一层粉黛的娇颜。
街上行人渐多,相互间摩肩擦踵,季络烟一行人坐于一家早餐铺子解决了早膳的问题。
相对于食不下咽的李氏和季络莺母女,季络烟吃得愉快极了,省城不愧是省城,光是在早膳上就有百种花样。
早膳结束,府衙大门像是迎合一般,“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出来了两个官差模样的人物,粗糙有力的手下正压着一人。
那人垂着脑袋,一头发丝像是被不懂事的孩童压倒的麦子,杂乱而紧贴头皮,不知是有多久未曾洗漱,离得近了,甚至能够隐隐闻到那股肮脏的臭味,无时无刻不在勾动着过往行人的呕吐欲。
他头戴木板样式的枷锁,双手被置于身前,身后臀部的位置沾染血迹,殷红一片,看得出来只要稍一走动,便疼痛不止,以至于从门里到门外的这点距离,愣是被他走了好些时间。
可能是此情此景实在稀奇,没一会儿的功夫周围便围了一圈人,虽然这人身上的臭味感人,但仍然抵挡不了他们天性中的八卦和好奇。
季络烟看了看被隐隐圈住的那人,再看了眼李氏明显变色的脸,瞬间感觉心神舒畅,一连几天因为月事而郁郁的心情都好了大半。
“小姐,这,这是大少爷?!”春竹语带惊讶,不敢相信往日里俊秀斯文的大少爷居然成了这幅样子。
“可不就是季府的大少爷么。”季络烟眉目舒展,笑着回答她。
看着已经冲上去的李氏和季络莺,她如同处于困顿中的猫儿一般眯起双眼,眼尾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染上一层抹不开的红晕,艳丽而柔和。
中心地带还在那吵吵嚷嚷,李氏可能是忘记了自己以往费心经营的温柔贴心的人设,现在正在那里尖声利语的叫着,像是利器摩擦着玻璃反复划割的声音,穿透过耳膜,几乎能造成八级地震的危害。
“怎么会这样,老爷明明说过会将你带回来的!”李氏泪水涟涟,黑眼圈再加上她此时哭喊的模样,让她一下子像老了十岁。
“娘!”季端压抑着声音,臀上的伤口牵动着心口,让他鼻头一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娘你让爹快想想办法,孩儿没有夹带,这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说的又急又快,活动着还能动的双手,紧紧握着李氏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害怕而恐惧。
“哥哥你怎么样了啊,你疼不疼啊!”
一听季端所说,季络莺哭得伤心,亲哥哥变成了这样,不知道以后赵家姐姐还会不会带她玩,若是不带她玩了,岂不是就见不到赵家的大少爷了么。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赵家大公子的无双俊颜,季络莺哭得更加伤心了。
三人抱成一团,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看起来比卖身葬父的弱女子还要可怜,倒是让围观的人看了场好戏。
“这不就是在乡试中夹带的季公子么?”有认出的人开口道。
“难怪看着有些熟悉,原来是他啊!”另一人恍然大悟。
“看样子这是已经打过了板子,要戴枷游街?”
乡试夹带,需戴枷三月,游街却仅需一日便可,看样子今天就是这季端游街的日子。
“真是罪有应得,居然还有脸面哭?!若是我家儿子,看老子不打死他!”一醉酒男子义正言辞,东倒西歪的模样不难想象是刚从某处春宵之地出来的。
“让开让开。”官差驱赶着人群,拉了拉手中的锁链拖拽着向前而去,今天一天都要浪费在季端身上,连早点下差回家都不能,这实在令他不太爽快。
李氏虽然不想放手,但她一个弱女子的力道显然是不能抵抗得过官差的,只好在跟着走了一段距离后,不得不放下了和季端紧握的手,站在原地怔愣半晌,才想起来要问季县令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现在就回客栈等老爷回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脑子里的水都被哭干了,李氏智商上线道
“可是哥哥……”就这么让他游街么?那季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氏走得快,季络莺话还未说完,便离开了好几米的距离,于是季络莺也只能在心里嘟囔两声。
当事人不见了,围观的人自然消散得快。
季络烟抬头看了眼愈加升高的太阳,默默拿手遮于额前,随后带着春竹也离开了。
客栈里热火朝天,生意正式最好的时候,几个人敛声息语,没引任何人注意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一打开门,李氏愕然的发现,季县令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老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着饮酒沉默的季县令,李氏试探道,“端儿今日被送去游街了,你可看见了?”
“看见了。”季县令沉声回答。
“不是说能将人换回来么,怎么……”李氏欲言又止,眼里含着欲坠的泪,怯弱而惹人怜爱。
“知府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们想换人的消息,特意嘱咐了人将端儿看紧,这法子行不通了。”季县令恨恨道。
他就这一个儿子,那通风报信之人简直阴狠至极,直接绝了季家的后。
“那端儿要怎么办?!”李氏感觉天都要塌了,心里慌乱的不成样子,她那些小心思和手段也就对付对付后宅,像这种关系到乡试律法的事,她是一窍不通。
她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处流下,肩膀随着低泣而轻微地抖动着,像是走向悬崖的绵羊。
但季络烟一点也不可怜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始终记着,在她五岁那年,李氏是如何将带了天花病原的一方手帕搁进了她的枕头之下的。
而季端又是如何将发了高烧的她推进了冰凉的水中,意图将她溺毕!
屋内短暂性地陷入了沉默后,还是季县令率先开了口。
“今日我去了知府府邸一趟,”他说完这话,不经意间看了季络烟一眼,“端儿的事未尝没有办法。”
“果真!”李氏一下子激动起来,“是什么办法?我们就端儿一个儿子,只要能给的都可拿出来,老爷你可不要因小失大。”
“陛下四月下旬就要开始选秀了。”
“妾身有所耳闻。”李氏不明白季县令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毕竟以她家老爷的官职,是不可能与选秀搭上什么干系的。
“知府那边给我传来了一个消息,”季县令紧盯着季络烟,不放过她的半点反应,道,“他说要将烟儿送入宫中!”
“什么?”李氏一时被惊的没反应过来,而等到她明白季县令说了什么之后,心里的诧异和惊讶简直要跳出来,她猛一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季络烟。
世人皆知,天景六品官之下眷属不可参与选秀,这是由开国皇帝所定下的规矩,历来不曾打破。
但,为何知府要告诉季县令,说是要将季络烟送入宫中?
“为什么?”李氏喃喃道。
“上面的意思。”季县令隐晦提及。
“可是我已经给烟儿定过亲了啊?”还是个不入流的商户。
“不要再提定什么亲了,你要记住,烟儿从始至终就没有定过什么亲事。”季县令可不敢让皇帝绿了脑袋。
“那端儿……”李氏恍惚问道。
“端儿要戴枷三月才会发往边疆,只要烟儿在宫中得了宠,未尝不能求一求皇上,让皇上网开一面。”季县令打着算盘,丝毫不考虑季络烟会不会同意。
“爹爹可真是出了个好主意。”季络烟听了半天,明白过来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表情,讥讽道:“可惜,注意是好,但我可没说同意。”
“我知你和你母亲私下里矛盾已久,但为了整个季家,你也不可以如此任性!”季县令严厉道。
“我就是任性,父亲大人又能如何呢?”
“你!”他的确不能如何,别说季络烟马上就要成为妃嫔,就算不是,他也向来拿她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季县令冷静下来,问:“你要如何才能救你弟弟?你可不要忘记你还姓季!”
季络烟心里好笑,季县令居然现在还拿着姓氏来当筹码,若是她真的在意,又怎么可能“任性”?
“我也不为难爹爹,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到时候烟儿肯定会按照爹爹的吩咐行事。”季络烟竖起两根玉指,微笑道。
“何事?”
“第一件事,父亲要给我准备一万两银子。”知府传话,她不可能不去宫里,被留下的几率也已经接近百分百,而在宫里,最需要的无疑是银子,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向来是一句再实在不过话。
“可以。”银子而已,虽然县令这个位置没什么好处可言,但他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攒也攒出来了。
“这第二件事……”季络烟边说边转过头看着李氏和季络莺,不加掩饰地恶意一笑道,“母亲不是说给我定了门亲事么?既然现在我去不了了,那就由三妹妹代替我嫁过去好了,也不枉母亲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