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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出师未捷 ...

  •   【初入尘世】
      义父走了,失踪了,只留下破木桌上的一张纸条。
      乾坤浩大,天地悠悠,义父究竟到那里去了呢?今生今世我又要到哪里去寻呢?
      “香柏丫头,义父隐居幽谷只因相枢害世,心事难平。近日我得到些许消息,时机稍纵即逝,故不辞而别。你莫要担心,只管拿着这‘伏虞剑柄’去丽水太吾村,以后逢人便自称‘太吾’。一路小心,切记切记。”
      程香柏皱眉反复端详纸条,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确实是义父日日教授常用的狂草字体,不过今日更加潦草,行笔如龙一气呵成,仿佛能留下这一番叮嘱已经是义父的极限了。只是程香柏还是不敢相信义父真的就这样离她而去,一时愣在茅草屋里,像一只迷路落单的小鹿一般双眼泛起泪光。
      没有了相依为命的义父,这个幽谷对小女孩子实在是显得太过幽深了些。长风穿过幽篁激得竹林摇晃,簌簌作响,也打得程香柏身上寒冷,好像真的要催她走一般。
      “那就……别了。”
      “真不知归来时是何夕。也许,我会死在外面吧,也许我也找不到义父。也罢,幽谷之外啊,我程香柏还是来走一遭了。”
      程香柏拿起桌上的剑柄,匆匆从仓库了捡了些许木材茶酒,戴着一副拳套,牵着骏马离开这里——这个养育她,承载着太多义父与她美好回忆的幽谷。

      【山野竖褐】
      程香柏是蜀地丽水人士,年方十六,自有记忆以来就养在义父膝下,生性也很是单纯仁善。一番跋涉,程香柏兴致勃勃走马观花,觉得谷外花草也许是因水土关系生得更加娇艳自在,偶尔炊烟袅袅也觉得稀奇。未过多久路边人烟渐渐多了起来,原来是到了个叫“束鹿乡”的村子,想来太吾村也不会太远了。程香柏心中欢喜,决心逛逛乡中是什么光景。
      她可没想到,往后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少不了先去去附近的峨眉拜师学艺,再去成都除暴安良。至于别的派,路途遥遥,舟车不易,跋山涉水也要前往。因为太吾传人万世万代总归要博采众长,直到各门功法和技艺都趋于天人,才可能击败相枢侵世。
      命运啊,你把什么加诸这个小小女孩的肩上啊!

      束鹿乡人来人往,乡绅的数座院落,作坊商户林立,小贩们偶尔吆喝那么两嗓子,赚赚热闹。其实这里绝不算繁华的地界,拢共也就二十几口人,程香柏要是去过京城看过灯会,或者去江南一带夜游行船,她路过肯定也不屑一顾。程香柏一路兴致勃勃,却只站在商铺外小心观望,仔细赏玩,她生怕自己露马脚闹笑话,义父可是总说江湖上坏人可多,可着小女孩子欺负呢!

      只不过事不遂愿,程香柏越是小心翼翼,一个个三姑六婆大叔大爷幼童稚子越是都盯着她瞅,程香柏听着背后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又是什么“野人”,又是什么“粗鲁”,不由得低头又羞又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香柏连忙打量自己,难道是我装束不妥?
      程香柏不由得看着自己身上的山野竖褐,那应该是蓑衣草扎的,她一向皮糙肉厚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却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马上把这衣服扒了换一身粗布衣裳。心中有了主意,程香柏摸摸怀中的银钱荷包,走向了商家。只不过她逛遍了束鹿乡却并无衣服卖。

      “姑娘,衣物这种东西须得买了针线布匹,自己织造才行。不知你可看中鄙人什么别的物件了没?小本经营,薄利多销,何况你又是初来乍到,就是客人,绝对给你最低价优惠。怎么样?”大叔看这姑娘晃悠半天,好言搭理一下。
      程香柏失望之余只好另做打算,因此就顺口指道:“那我问这棍棒呢?”
      商人顺势一看,快嘴回到:“不是什么稀奇货,实打实的木棒,二百银钱。姑娘你诚心要,就算你一百六。
      回应商人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多谢大叔招呼,只是我……并无足够银钱。只是某略有一身武艺,在此地待上十天半月当街耍把式卖艺,赚得几个银钱,再与大叔你交易。”
      一文钱难倒英雄女,但程香柏这回倒是坦坦荡荡也并不羞窘了。全因她那义父最喜欢吹牛,说他早年闯荡江湖,或者路见不平,或者彻夜豪饮,或者流浪街头的光辉事迹了。
      嘿嘿,看来我程香柏也能耍耍自己一身功夫了。

      啊,义父啊……不知道义父当初在街上耍的是什么招式,听他说,还曾有偷溜出门的俏小姐为他英姿动了芳心。

      【青梅竹马】
      “香柏姐,你拿着。”
      程香柏正思虑过往,抱拳离开时,一个乞丐打扮的小男孩抓住她的手,放上一把银钱。
      程香柏一看,这黝黑的皮肤,清秀又熟悉的眉眼,留在脑后的长生辫,这不是她幽谷里的青梅竹马——焦乃玄吗?焦乃玄穿着百衲衣,在幽谷里也是个小乞丐形象,估计他一路上悄悄跟随过来,把讨到的几十银钱赠予了程香柏。程香柏望着这个弟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焦乃玄现今十三四岁,比程香柏小几岁,身量还未长成。两人自小日夜相随、形影不离,可是程香柏此次出谷为的是义父之嘱,此行遥遥无期,又怎么能将这些分担给一个稚童呢?

      长街上人们望着这两个举止古怪、衣衫褴褛的异乡人。

      焦乃玄看出了程香柏的沉默,他抬头眼神坚定道:“香柏姐,我无父无母你是知道的。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山谷里,我有什么好活的呢……你怎么忍心呢?”
      ……
      焦乃玄说的没错,他既无父也无母,别说是朋友,除了程香柏他甚至不认识任何人。焦乃玄似乎注定要围着程香柏打转转,就像是上天赐给程香柏的专属礼物。

      “那你跟着我吧,总归我要去救世,何妨一路上先救一个你呢。”
      程香柏思量片刻,对着青梅竹马展颜一笑,终于还是一把握住手里的银钱。她到商人大叔那里买了一个炊饼,又赠给焦乃玄。
      焦乃玄终于笑了,挥手道:“香柏姐,我对你之心已经不渝了,不用送我东西让我欢喜了。你自己留着充饥吧。”
      “我们情谊再深,也亏待不了你。”程香柏知道焦乃玄的脾性,还是在饼边上小咬了一口,“喏,我吃过了,这个饼你拿着。让你拿你就拿。”
      剩下的路,就是两人同行了。两人一路割小麦、采药草,挖矿石、砍树木、取棉花,偶尔焦乃玄赠送银钱程香柏也欣然接受,就这样一路到了太吾村。

      【入魔端倪】
      一到宝地,太吾村外就刀兵不断,还有两拨人士持刀责问。其中一方紧紧护着森森铁笼,只因笼中有一怪人。此人面目欲狂,披头散发,嚎叫不止,不时以头抢撞,已是伤痕累累,令人不忍细看。程香柏心中惊奇,隐在山林中仔细窥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此人既已堕入魔道,便不复人伦,我们如何不知师兄弟恩重义长?只是劝各位施主莫要强求,太吾村才是他最好归宿。”
      这边厉声呵斥的是一拨着紫衣的尼姑与僧人,似乎正是他们挟持了牢笼中人,众弟子持剑不离寸步。
      “我们空桑派的内务,不劳峨眉的人插手。至于松原师弟,生是空桑人,死是空桑鬼,就是要除魔,也要掌门把他杀了亲自葬在我们药谷之下。”
      另一边着黑袍年轻人步步紧逼,带领众人将那峨眉弟子团团围住,“印羡大师,此番得罪了!”
      空桑派为首者一言既出,众弟子纷纷举刀砍向峨眉弟子,想不到他们言语还算客气有礼,谁料出手又狠又急,各种毒药纷纷飞舞,精巧腿法处处冲着死穴要害而去,一时拳打脚踢场面混乱非凡。

      怎么办?
      焦乃玄小小的身影挨在程香柏旁边,他武力微弱,只能偏过头来以眼神询问程香柏的意见。
      说起来,程香柏也并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三言两语并不能道清事实真相。更不论她自己只有这三脚猫的功夫,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这什么“大师”“弟子”。也罢,不如就静观其变……

      于是香柏并不动身,向焦乃玄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焦乃玄会意,二人又观看一阵。
      只见那峨眉的什么大师当真好功夫,用剑玄而又玄,身法飘忽不定,一番恶战之后空桑弟子皆不能敌,歪倒在地。于是这紫衣人马又重整行装,押着马车进了太吾村里。
      程香柏悄悄跟着他们进了村里。

      【神梦授剑】
      此后之事倒是一帆风顺,程香柏按照义父吩咐,又凭伏虞剑柄,受一位婆婆的接见。
      那婆婆听说程香柏自称“太吾香柏”,大惊失色,连忙将程香柏引进层层坟茔中间。
      “冯婆婆,这却是何故?难道,难道……”程香柏不敢继续说下去,脚下的土地如此冰冷陌生,如何,如何能做长眠之地?即使是义父,他老人家也绝对是不愿的!
      “莫急,姑娘有所不知,自从相枢害世以来,总有世人受之敛摄心神,狂性大发,无恶不作。因此侠士常常将入魔者杀掉。”婆婆说到此处,望了望方才运进来的笼中人,叹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也有人抱着一丝希望将亲友送到太吾村来,期望能够得到救治。可结果,就是这一抔黄土啊。”
      “太吾,太吾……原来如此。想必义父命我来此,就是将此重任托付给了我。”程香柏立刻想到,心中荡起层层热血,“不知我有什么能做的?”
      婆婆眼含热泪,激动难抑,却不再多言,她取程香柏指尖之血滴入剑柄,口中念念有词。与此同时,程香柏只觉身如浮萍,飘飘欲仙,灵魂出窍游离四方。她恍惚间成了寒窗苦读的书生,还未鲤跃龙门就又变成了娇小女娃,一会是牙牙学语的婴孩,一会又成了将行就木的老头……数不清的记忆奔涌而来,程香柏努力观想,却最终竹篮打水,只得镜花水月。
      “不必惊慌,想必你已知道,伏虞剑柄代代流传,蕴含无数功力学识了。只不过你现在头脑空空,是因为相枢偷取了剑柄中的精纯。”婆婆授完剑柄,神行渐渐消逝,连声音也虚无缥缈起来。
      程香柏连忙上前追逐却无济于事,只得连连答应,发誓好好习武,除魔卫道。
      “哈哈,好好好,你务必好好习武,好好经营。制服入魔人,打败剑冢,打败相枢……就交给你个女娃娃啦。”婆婆最终将一堆纸张扔在地上,踪迹再也难寻。
      “啪!”
      程香柏猛地惊醒,却见自己睡在太吾亭子里,却没有什么坟茔和婆婆,恍若大梦一场,唯有脚下几张图纸留在原地。程香柏头一件事情就是举拳将方才入魔囚徒击倒。果然那囚徒恢复神志,仿佛再世为人,徐徐拜倒,感激涕零,就在这太吾村中了此残生。
      现在,程香柏,哦,“太吾香柏”正式成为了太吾村的村长。
      【程香柏成为了伏虞剑主“太吾香柏”】
      太吾既出,天下皆动,因各门各派先辈在碑上铭誓,联合太吾,封印相枢,一时间小小的程香柏,竟然名动天下、无人不知了。

      【村官上任】
      “古赤璃、田小妹、田路……”
      太吾香柏清点着村中人力的册子。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名字,哦,这是当然,每一个人肯定都有他的名字。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来说,大约一万的人口,一万个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落在她心上。程香柏细细地看了,古赤璃性格很叛逆,太吾村里共十个人中三四个都与她势不两立,甚至没有谁未曾和她争斗,她还是个惯犯,偷窃他人的秘籍装备药物,暗自偷学他们武功招式——总之找不出一点好处来。
      而旁的人,有的是兄妹深情,有的是干爹干儿照顾,有的怀抱一片爱意却只是神女有心,有的是夫妻恩爱儿女双全。程香柏甚至还能【世界意志】窥探到每一个的行迹,丈夫思念妻子跋山涉水而来,有的思念故人频频扫墓祭拜,也有人三心二意朝秦暮楚……
      程香柏有些瞠目,不过她也不是爱打听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之人。
      她只需专注自己武学杂学,顺带挑选资质优越者,物色传人,剩下的村民就遣去建设村里设施即可。

      因太吾传人的缘故,村民们无一例外地都同太吾香柏交好,只要你见她一面,就表示融洽,再随便打个招呼聊唠嗑,“今天你吃了没呀”,大家就会喜欢你。倘若你还将派不上用场的茶酒装备送给人家,没几天他立刻与你亲密无间了。

      太吾香柏拿着梦中婆婆赠予的工图,在村里大兴土木。练功习武,食窖烹食,绣楼制衣,巧匠阁、木工房、火炼室可锻造各种神兵利器,是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建筑。至于琴棋书画、佛道玄学、医毒茶室种种建筑品类繁多。香柏安排人手开工,同时也走访四周是否有充足资源,安排人收日日采集。

      突然有一天,太吾香柏收到了——古赤璃的礼物。
      “我昨日在药园采药时发现了一根九节接骨草,左右我医术不精没什么用处,不如送给你吧。”
      古赤璃门也不敲,探听到太吾香柏正在练功房中苦修,便直冲冲进门,将几株药草甩在了桌案上,然后还是双手抱肩一幅不羁模样。
      太吾香柏正端着一本剑谱抓耳挠腮,她从小欢脱,并无那份耐心与定力。这一被冲撞,心中暗道:幸好幸好,方才我还打算突破义父传我的太祖长拳,若是真的被打断那免不了要走火入魔,深受内伤了。不过程香柏仍然满面欢喜,连连道谢,除了焦乃玄还是头一次有人送她礼物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和这混世魔女混成知心之交。自己身为一村之主,对村人自然是有求必应,这回真是礼尚往来,互通有无了,简直是哭笑不得。
      太吾香柏安排一众建筑之后,收拾行囊外出寻找梦中仙人以及七座剑冢。荒野中仙人现身,道:“剑冢凶险万分,没有大成境界不要进入。你在天下除暴安良可获得地区恩义,在各门派可获得支持,同他们交好。但是千万注意,你除魔越多,攻剑冢越多,这个地区就越发动荡,人们入魔的程度也会加深。”

      【葬身剑冢】
      语毕,仙人消失,而七座剑冢现身于世。
      然而太吾香柏头脑并不十分清醒,她总以为,一出谷世界不会太为难他,剑冢或许只是提供奇遇的去处,就如同捉个蛐蛐一样简单。于是她竟然毫无功法,就随意去了剑冢。
      远没到剑冢的大门,程香柏就被入魔之人重重围住。她的第一个对手,不过就是最低级的是相枢爪牙,名曰“闻恶声”。太吾香柏不值一提的太祖长拳没能伤敌分毫,敌人三下五除二连环出击,太吾香柏毫无还手之力,鲜血一吐,倒在血泊,最终死在了剑冢。

      【程香柏的幻觉】
      走马灯旋转不停,像小时候义父做的竹灯笼。
      程香柏看到自己似乎结交了许多男子,不过最终揭开她的红布盖头的人还是焦乃玄的模样——只是更高更壮,却和小时候一样黑。
      她看到自己似乎去了峨眉学武,天天不是在佛堂念经,就是在云房悟道,还和一个和尚交了朋友。比武受伤了,和尚用伤药替她疗伤;突破武功走火入魔了,和尚为她调理内息;身份低微难以学到高深武功,和尚总是倾囊相授——只不过她太笨难以领悟罢了。后来和尚外出云游了一段时间,她似乎茶饭不思,心中牵挂。
      哎呀,最终有了小小的贼心,却想起,早和人家义结金兰——亲情永久了。
      她看到自己生了三个娃娃,两女一儿,女儿像她,儿子像他,只不过却没等到儿子长大。
      她不知怎么得罪了峨眉长老,那师太天天守在村口。她逃窜四处,最后去界青崖买凶杀 人。
      她发现村民受人攻击,死死伤伤,于是错怪村前恶徒,造了狮相门许多杀孽。
      她打不过剑冢。太吾传人应该死在剑冢,这一回是认认真真地,死在剑冢中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世·出师未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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