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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郎才女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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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林夕就拿出放在桌斗里叠好的校服外套,低着头往门外溜。
可刚迈开两步,脚下就被人伸腿拦住。
“诶?这是谁的校服啊?之前死活不穿我的,这又是谁的?”頌諭的声音不小,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你别闹!”林夕低着头,小声埋怨。
话音刚落,頌諭就听话地收回横在林夕身前的脚,可脸上无法言说的表情却让林夕别扭得要死。
“頌諭……”
頌諭不再看她,气压极低。
林夕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别闹了,頌諭……”
頌諭依旧一脸不爽,一手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桌子上本就整齐摆放着的试卷课本,一手不耐烦地朝林夕乱甩:“滚滚滚,你的事儿我管不着!以后也别跟我说。”
“頌諭你……”
林夕话还没说完,頌諭就挤开她离开了教室。
“幼稚!”林夕对着他的背影恨恨地骂道。
回身看了眼教室里目光灼灼的同学们,林夕捏紧手里的校服,把它重新塞回了桌斗里。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林夕掏出手机。
【南院食堂,来么,我一个人,无聊。】
林夕低头回复。
【好。】
“今天怎么想起叫我了?”林夕端着买好的盖浇饭,动作随意地跨过凳子坐到了一个姑娘的对面。
“你们班苏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拉着孙迪一起吃午饭,有校花相邀,孙迪当然直接抛弃我喽。”
“你这朋友也是挺一言难尽的。”林夕拿起勺子,不客气地说着风凉话。
女生反唇相讥:“苏远不也是你朋友么?”
“好好好,我们彼此彼此。”被戳了痛处,林夕连连摆手休战。
女生撇撇嘴,无聊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餐盘。
“你怎么了?今天兴致不高啊!”林夕清清淡淡地问,眼里却写着关切。
“烦啊,考试,作业,睡眠不足。”
“这点儿事儿就让你烦成这样?”
“不然呢?像你一样,烦到底是选择跟哪个校草谈恋爱,或者烦到底要参加哪几门理科竞赛,拿几个全国一等奖,又或者纠结于还要不要继续练跳远,争取拿个国家二级运动员?”
“我真是谢谢你!”林夕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于朋友口中并不符实的揶揄。
“对了,你跟那个頌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都多久了,在一起了没?”
“……”林夕忍不住瞪人,“你还真是直接啊。”
“那又怎么样!我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
林夕叹了口气,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跟頌諭就是朋友,好朋友而已。刚刚他还甩我脸色跟我怄气骂我滚呢,这要是男朋友,早弄死他了。”
“哈哈,”女生笑了起来,“那你到底看上哪个了?全年级男生等了两年多都没等到你一个结果,我可听说大家都开始打赌了,赌你最后会选谁,会被老顾约谈几分钟。”
“你们也真够无聊的。”林夕忿忿不平地吃了一大勺子宫保鸡丁,却还是有些好奇地追问,“那你押的谁?”
“你怎么知道我也参与了?”
“宁姝,我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林夕平静地又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宁姝耸耸肩,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赌周晟,你那个大神级别的前任同桌。”
“……”
“怎么?我赌对了?”
“……我劝你能撤还是赶紧撤,别亏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赌注,就是请孙迪吃顿饭。我跟她赌还不是因为她说你会选頌諭。”
“她不是苏远的好朋友么?这么不看好他俩在一起?”
“我哪知道,反正我觉得,你肯定是看不上頌諭的。至少,你俩站一起,风格不搭。”
“……”
吃了饭回教室的路上,林夕一个人听着歌,慢慢悠悠地晃着,但碍着人多,她不敢闭眼睛。
刚刚宁姝说的话,虽然调侃占大多成分,但也不无道理。
她和頌諭?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说,不搭。
对,刚刚宁姝说的就是这个词。
不搭。
真不知道苏远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把她当成假想敌。
明明她和頌諭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至于她自己……
林夕摇摇头。
哎。
回到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写作业的,有讨论竞赛题的,也有传八卦聊人生的。
林夕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插着口袋路过他们回到座位上,提笔。
“林夕,政治作业就差你了,你还想不想交了?”笔尖还没落下,一个身影就怒气冲冲地跑来。
“什么?”林夕扯开一只耳机。
“作业!你还交不交了?!”课代表没好气地说着,同时用力把一沓卷子甩在林夕的桌面上。
“上周有政治作业?”
“你爱交不交!”说完,课代表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陶……上周政治什么时候留的作业?!”林夕习惯性地回头想要问頌諭,却发现他还没有回来。
“呃……”
頌諭不在,林夕也懒得去招惹别人,她默默转身,塞上耳机,重新提笔。
写了几个字,钢笔就彻底没水了。
林夕把手伸向熟悉的位置拿钢笔水,却突然想到它早已葬送在苏远的手里,可指尖的触感……
看着手中正放在她习惯放的位置的还没拆封的新钢笔水,林夕微微蹙眉。
谁放的?
苏远么?
她应该还在跟孙迪吃饭没有回来。
林夕回身看向頌諭的座位,她想起他好像提过一句,课间操的时候,他绕道去了一趟文具店。
轻哼一声,林夕不客气地捞过钢笔水,一边拆着外面的塑料膜,一边在心里愤愤地吐槽。
頌諭这个呆子,有话不知道好好说么?!
抽好钢笔水重新提笔,一本练习册从天而降,差点把林夕手中的钢笔打掉。
她抬起头,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看着她站在自己桌前气势汹汹却没话可说的样子,林夕无声地低下头,继续写早上发下来的历史作业。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夕隐约听见,却并未抬头。
算了……
一张毫无新意的历史卷子让林夕写得昏昏欲睡。
挑着眼皮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后,林夕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手臂随意地塞进桌斗,皮肤上熟悉的触感却让她瞬间清醒。
頌諭这家伙真够耽误事儿的。
林夕猛地坐直身体,拿起桌斗里的校服外套飞快地往外跑去。
还有十分钟午自习,他应该回来了吧。
“诶,林夕!”一道响亮的声音在身后破空而出。
林夕听着这无比熟悉的声音,认命地定住脚步,回过头,礼貌地鞠躬:“顾主任好。”
“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主任,我……”
“一直都想找时间跟你聊聊,今天总算是抓到你了!”
承认错误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主任清亮的声线打断,林夕面色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快!”顾主任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林夕,抬步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走去。
林夕看着手上拎着的校服,咬咬牙,闭着眼睛穿到了身上。
校服有些大,为了避免顾主任怀疑,林夕一边走,一边把过长的袖子撸了起来,同时在心里默默打着承认错误的腹稿。
放眼全年级,顾主任的政治作业可从来都没有人敢不交。
进了办公室,顾主任态度平和地坐到办公桌后:“关门。”
“哦……”
林夕小心地关上门,心想,这场谈话肯定短不了了。
“坐。”顾主任指向对面的椅子。
“谢谢顾主任。”
“林夕,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啊?”
“啊?”林夕一下被问住。
一次不交作业,开头要开得这么严重么?
“下个月就要全区统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呃……主任,我成绩……”
“我刚刚调了一下你之前的考试成绩,你的发挥倒是一直都挺稳定,每次都是年级第十一名,也挺难得的,是吧?”
“呃……”
“我看,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嘛,看你天天一个人听歌吃饭,上学下课,好像一点儿压力也没有啊。”
“顾主任,我……”林夕一咬牙,视死如归地选择主动割地赔款,“对不起,顾主任,我上周真的没有注意到您发卷子了,所以没写作业……您放心,我就是手抄卷子也会把作业补上的,今天晚上放学之前,我一定交给您。”
“谁跟你说政治作业的事儿了?”
“啊?”
“我是想问你,下学期就是全国联赛了,你是怎么想的啊?数理化选哪科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竞赛啊……”林夕摸摸鼻子,“顾主任,不瞒您说,我的数学成绩可是最让李老师头疼的了,做做中考题还能凑合,就咱们学校每次月考卷子的难度我都上不了班级平均分,哪还敢想竞赛啊。”
“林夕,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之前有学生也是这样,总说自己数学不行,结果数理化三科,还就数学进了决赛,拿奖了,最后还进了致远高中理科实验班。”
“我……”
“我跟你说这个呢,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好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别错过了。”
“我……”
林夕也不知说什么好,但好在顾主任也没有要她马上表态,继续说道:“其实,林夕,带你们这届两年多下来,咱们年级的学生,你是最让我放心的,平时不吵不闹不惹事,又有上进心,学习成绩还特别稳定,我就是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聊聊,聊什么都行,压力啊,跟同学相处啊,还有你以后的人生目标,就像是朋友一样的聊天。”
听到这里,林夕笑了起来。
她看向顾主任,突然觉得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慈眉善目过。
林夕捏紧堆在小臂弯上宽大的校服袖子,认真地说道:“顾主任,我每天过得都挺好的,好多东西,并不会对我造成影响,我想得很明白,我是我,别人是别人。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老顾缓缓点头。
“而且,我这两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剩下的几个月。”
“嗯。”老顾再次点头。
“顾主任,我很感谢您能特意抽出时间找我谈心,我也就不跟您藏着掖着了。坦白说,我就是想进致远高中,致远高中理科实验班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竞赛这种事,运气也很重要,我不强求一定要一个结果,但我从来都没有松懈过,这个我可以向您保证。”
老顾了然地抬手,习惯性地晃着手指指了指林夕:“我就知道,你一直想得很明白。”
“不敢当。”林夕笑回。
“好了,看你这么通透,我也就不多啰嗦了,回去上午自习吧。”
“好,顾主任再见。”林夕起身离开,走到半路,又转回身,有些动容道,“顾主任,感谢您能这么理解我,这么关心我,事实上,我可能没有您想象得那么那么地超脱,所以,您今天这番话,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我真的很……很感动。”
“行啦,快回去吧。”被林夕一说,老顾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声催着往外赶人。
“谢谢顾主任。”林夕再次郑重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