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38、番外一 以爱之名

　　“就这样吧。Best wishes all the time.”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頌諭看着手机退出到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的□□界面，再次点开林夕的头像。
　　如果就这样结束，那么这将是他和林夕从此以后唯一的牵扯了。
　　他刚刚说了，即使以后不联系，如果发生了什么人生大事，他还是希望林夕能够告诉他，让他替她开心。
　　林夕答应了，但也仅仅只是答应了。
　　正细细回顾着林夕这几年偶尔发出的□□动态，还没看上几条，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个红色提示框。
　　【！没有访问权限】
　　頌諭微愣，无声地关掉手机。
　　对嘛，这才是林夕的作风。

　　细细想来，他跟林夕已经认识有……有快九年的时间了。
　　没错，快九年了。
　　八年零十个月。
　　虽然自他们认识五年以后，林夕就一直声称“四舍五入这就是十年的友谊”。
　　的确，她倒也没说错。
　　十年是十年，友谊是友谊。

　　这些年来，他和林夕一同经历了太多。
　　从初中时几乎每日都可以见到却要因为各种事情争吵、撕扯、冷战，不懂珍惜，到高中分开后他隔几天就会忍不住给她打个电话，讲讲近况，聊聊压力，分享见闻，再到大学时微信上偶尔的闲聊和留言，还有在重大事件前靠谱的越洋闹钟。
　　这期间，林夕从未谈过恋爱，但追求者不断。
　　而他身边一直没有断过人，有时候甚至会无缝衔接。
　　頌諭跟林夕分享了所有感情中的事，也曾被林夕大骂渣男，但她却从没有什么道德洁癖，也并不会因为他在感情上偶尔的放纵而产生任何偏见。
　　林夕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最理解他的人。
　　一路走来。

　　高考之后，頌諭举家搬回香港，林夕则头也不回地飞去了美国。
　　本应天各一方再无交集的两人却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林夕有LA的声色犬马，頌諭有HK的纸醉金迷，两人的生活轨迹倒也重合率甚高。
　　你聊聊课业上的任务，我谈谈求职上的压力。
　　你说说脾气怪异的教授，我讲讲最新认识的女友。
　　要说俩人在大学期间唯一的矛盾点应该就是——頌諭和每一任女友分手的理由都是林夕。
　　对此，頌諭倒也从未遮掩，甚至每一次都会把前女友们那些千奇百怪的分手理由完完整整地复述给林夕听。
　　有的说，因为林夕跟他认识得太久，她没有办法打败林夕在他心里的位置。
　　好，没问题，分。
　　有的说，頌諭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是林夕不远万里从美国老店定制后带回来的，她很介意。
　　好，没问题，分。
　　有的说，林夕比她更了解頌諭，更能包容頌諭，頌諭太过在乎林夕。
　　好，没问题，分。
　　有的说，頌諭一直爱着林夕，却死活不肯承认。
　　頌諭觉得她说得不对。
　　但……不就是分手么？
　　分。
　　说来讽刺，頌諭的初恋苏远跟他分手的原因，似乎也是因为林夕。
　　真的是兜兜转转，因果轮回。
　　然而，林夕每次听到頌諭玩笑着抱怨“分手了”“又分手了”“没错我又又又分手了”的时候，总会沉默很久。
　　頌諭知道，他每一次这样做都是在把林夕推远。他很清楚，以林夕清高又多虑的性格，一定会把他分手的原因全都背在自己身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每多一个因为她而分手的女友，林夕就会更少地联系他。
　　直到他跟现任女友正式确立关系后，林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一条信息也没有再给他发过，更别说是微信语音通话了。
　　在他和林夕的关系里，林夕几乎从未主动。

　　求不得，忍不住，放不下。
　　终于，頌諭还是主动给林夕打了个微信通话。
　　林夕隔了很久才接起，声音里满是惺忪的睡意。
　　“喂，妈……”
　　听到这柔软的声音，頌諭猛然反应过来，现在是LA的凌晨三点半。
　　“林夕。”
　　“……嗯……”对方反应慢半拍似的缓声回复，应该是看了一眼来电提示，“頌諭？”
　　“嗯。”
　　“怎么了？我一会儿还要考试，改天说行么？”
　　“我可能又要分手了。”頌諭情绪低落。
　　“……我明天要考试。”
　　“你不问我分手的原因么？”
　　“我很困。”
　　“是因为……”
　　“这次肯定不是因为我，我不想知道。頌諭，我明天要考试。”
　　頌諭恍若未闻：“林夕，她说，我是喜欢你的。”
　　对面一片死寂，通话挂断。
　　頌諭自嘲一笑，终究还是不行啊。

　　頌諭自称是最了解林夕的人，对林夕的所有想法都一算一个准。
　　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失算了。
　　在他眼里，这本不过就是一个玩笑般的电话。
　　等再次联系的时候，简单一句喝醉了或是玩游戏的赌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去当日的冲动，甚至闭口不谈也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但他万万没想到，先看到这通聊天记录的人竟然是女友Zoey——在大家一起party玩游戏之时，趁着他喝醉。

　　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林夕的消息，頌諭其实是高兴的。
　　这至少证明了，他之前那通电话在林夕那里并不是一点儿作用都没起。
　　他以为，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在最恰当的时间点上在她和林夕之间放了把火。
　　他希望这把火可以把林夕逼到绝境，逼到不得不面对他的死角，逼到她承认对他的感情。
　　然而，在他终于做好万全的准备要再次联系林夕的时候，他却发现，好友列表里早就没有了林夕的昵称。
　　老姐。
　　这是林夕在頌諭微信里的备注。
　　頌諭轻而易举地回想起几个月前的party，毫不犹豫地把许久未见的女友约了出来。

　　“林夕的微信是你删的？”
　　“不是‘老姐’么？怎么又叫上林夕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以为你偷偷删掉我就加不回来了么？”
　　“那你加啊。”
　　“我……”
　　“Jeffrey，你是觉得我傻么？我问你，这天下有几个老姐会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跟自己的弟弟通话？甚至还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不关她的事，是我打给她的。”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打给她？”
　　“她当天有考试，要我打电话叫她起床复习。”
　　“呵，好，你去给她当你的人形闹钟吧，我们分手。”
　　“Zoey，我跟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想想象！我也没有想象。Jeffrey，像个男人一样承认自己到底喜欢谁有这么难么？以朋友的名义陪伴另一个人多年，你觉得对方真的不知道么？”
　　“我们只是朋友。”
　　“她不爱你，也不会爱你的。”
　　女友说完，就这么转身走了。

　　几经辗转，頌諭找回了多年不用的□□号。
　　很意外，林夕竟然一直还在使用，甚至当下就是手机在线的状态。
　　頌諭手指颤抖着拨出了语音通话。
　　“喂？”
　　“林夕。”
　　“頌諭？”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稍等一下，我这边在开会。”
　　“那算了，我们改天聊。”
　　“这样吧，一个小时以后，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一小时后打给你。”

　　这一小时，成了頌諭人生中最激动也最紧张的一小时。
　　前所未有。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頌諭细数了他和林夕共同走过的点点滴滴。
　　他非常自豪，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陪伴她走到现在的人。
　　周晟在高一一开学就交了女朋友，理所当然地跟林夕形同陌路。
　　南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在中考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听林夕提起过。
　　更不要说早就心有所属的杨帆了。
　　而他呢，虽然跟林夕分分合合吵闹不断，但细细想来，除了林夕在拿到致远高中录取通知书后一声不响地出国玩了两个月没有联系任何人以外，她和他几乎没有长时间断过联系。
　　即使二人异地生活，即使二人各自精彩。

　　一小时的倒计时闹铃响起，頌諭匆忙打开□□，再次拨通了林夕的电话。
　　“林夕。”頌諭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怎么突然想起来用□□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对不起，Zoey擅作主张，把你的微信删了。”
　　“哦。”林夕听了没什么反应，“还有别的事么？”
　　“她要跟我分手，分手的原因你知道的，不过就是……”
　　“这次不可能是因为我。”林夕打断了頌諭准备好的精妙措辞，“从你第一次跟我提起她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在一起，所以我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也没有跟你聊天，这我很清楚。”
　　林夕的话一下子将頌諭的思路完全打断，他陷入慌乱，却也马上镇定了下来。
　　Zoey说的没错，林夕不可能不懂他的心思。
　　即使之前不懂，上次那通凌晨的电话也足够让心细如发的她察觉到他的意图。
　　所以，頌諭决定放手一搏。
　　“林夕，虽然这段时间我们并没有联系，但Zoey依旧介意有你这么一个老姐的存在。她已经跟我说得非常清楚，你和她，有她没你，有你没她。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我觉得，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
　　“好，我懂了。”林夕这一次异常果断。
　　頌諭安静地等在信号的这端，等待着林夕即将脱口而出的他期待多年的心意剖白。
　　“我们谁先说？”林夕语气轻松。
　　“你先吧！Lady first！”頌諭故作镇静。
　　“好。那我先开始。”林夕似是松了一口气，“頌諭，我们认识有……有很多年了，你也算是一路看着我成长的最好的朋友。你看着我初中为数学成绩挣扎，高中苦练英文，大学被课业实习折磨得焦头烂额。当然，你也见证了我身边一段又一段迎来送往般的友谊。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其实是一个不愿意留下遗憾的人，因为这会牵绊住我向前的脚步，但同时你也知道，我最没有办法释怀的就是没有认认真真地跟周晟道别，没有认认真真地对他说一句感谢。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
　　頌諭彻底慌了：“林夕……”
　　“頌諭，你先听我说完。不管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愉快的，不愉快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在临别之际，我要真诚地说一句，感谢。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长的路，感谢你的倾听，感谢你的理解，感谢一切可以感谢的所有。我祝福你。”
　　“林夕，我想说的不是……”
　　“可是，我已经都说完了啊。”林夕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到你了，给我一个圆满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