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34、言传身教

　　没有人知道林夕那天到底和老顾说了什么。
　　只是，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那些流传于校园中的只言片语终究都变成了一句句以“听说林夕”为开头的谣传。
　　有人听说，林夕因为在数学竞赛的考场上作弊，被学校和教育部门停课彻查。
　　有人听说，林夕故意破坏苏远和頌諭的感情，被全班同学唾弃，不得已才离校复习。
　　也有人听说，林夕玩弄了南柯的感情，南柯因此而郁郁寡欢，严重影响学习，而林夕为了躲避南柯所以不敢再来学校上课。
　　对于如此种种，南柯只觉可笑。
　　可笑到连一笑置之都完全不配。

　　体育测试结束后临近会考，学校终于对每周三节的体育课下了黑手，课间操也就成了初三毕业班学生唯一一个走出教室放风的机会。
　　这宝贵的几十分钟也成了南柯最为轻松的些许片刻。
　　之前的他总是期待能在课间操的时候和林夕见上一面，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再并肩走上一段。现在，他就只为放空，学着林夕的样子，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仰头朝向太阳的方向。
　　原来这样，眼前是一片橙红的。

　　“南柯。”徐老师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后传来。
　　周围的同学见了，连忙低下头灰溜溜地快步往操场跑去。
　　南柯回过头：“徐老师好。”
　　“没想到，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徐老师走近，郑重开口，“我觉得，我虽为人师长，但在这件事上，应该向你道歉。”
　　南柯抬头，眼神疑惑。
　　“之前我答应过你，不会去找她，也不会为难她，但是那天我们谈完之后，林夕就去找了我。虽然，她蹩脚地把物理习题集抱在怀里，但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才来的。”
　　南柯抿唇，没有说话。
　　徐老师诚恳地继续：“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跟她讲了我的顾虑，她也非常懂事，做出了那个所谓对你来讲最正确的选择。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说的，但我猜，她应该没有告诉你。”
　　南柯摇头。
　　“所以，对于林夕的离校，我感到非常抱歉。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林夕，我……我低估了你们，低估了你们对是非对错的判断和对原则底线的坚持。”
　　“徐老师，您别这么说。”南柯平和地开口，“我们……我和林夕，都没有怪您，也都不会怪您。相反，我很感谢您能告诉我这些，也很佩服您，会屈尊向我这么一个小屁孩儿道歉。谢谢您，没关系的。”
　　“你早就不是什么小屁孩儿了，南柯。”徐老师似是松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南柯的肩膀，“另外，言传身教是当老师的本分，我不能只做一半。这是我的底线和原则。”

　　明天就是会考，已经在家“自主复习”了大半个月的林夕早早就收拾好了历史和政治考试需要的课本和重点内容提要。
　　然后，和老妈一起，手捧着暖暖的柠檬红茶，窝在沙发里聊天。
　　“明天是我在初中阶段的最后一次会考，接下来就是三模和中考。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快结束了。”
　　“很开心？”
　　“嗯！”林夕点头，“可能还是我太懦弱了吧。找不到解决办法，又不愿意低头，就只能走为上计喽！”
　　“那你会不会后悔提前离校？冲刺阶段离开老师的辅导，不会压力很大么？”
　　“是你压力比较大吧？不问任何原因就陪着我一起胡闹。就算是我跟老顾先斩后奏，你也什么都没问就直接说你跟我讨论过，并且完全同意我的决定。说实话，想起老顾跟你通电话时眼睛都快掉到地上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能笑出声来。”
　　老妈看着林夕生动的笑容，她坚信，她做了一个对的决定。
　　林夕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妈，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纵容我啊？我说不要去学校，你就给我写同意书。所有人都说我作弊，老顾也不过问。就算我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间里，抱着手机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你也只是要我转发给你看看。你就不怕我因此而荒废学业，考不上高中么？”
　　老妈慈爱地摸了摸林夕柔顺的长发，口中的话却霸气十足：“我对你的智商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你维持现在的分数，致远高中也是绰绰有余。剩下的，我管不了。”
　　“这么信任我啊！”
　　“是啊，你已经是大人了，而且，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很成熟，比我想象得还要周全。我很放心。”
　　“那……明天考完试，我还想再看两本小说。”
　　“行，没问题。”
　　“看完这两本差不多就要三模了，你就等着看我的成绩吧！”

　　三模这天，阴，小雨。
　　林夕撑着一把黑伞，踩着她标志性蓝白相间的板鞋，一早就在自己的考位上落座。
　　因为考场是按照二模成绩安排的，所以林夕、南柯、周晟、杨帆、屈清越、頌諭、苏远齐齐聚首第一考场。
　　这种盛况在熟读并背诵了无数不同版本关于几人之间爱恨情仇的同学们眼中，绝对堪称是一场年度大戏。
　　奈何，身为戏中第一女主角的林夕并没有已然登台的自觉。
　　她从走进考场的第一刻起就一言未发，宛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故事与事故都与她无关。
　　一整个上午，她除了对擦肩而过时一如既往低声对她说加油的周晟挑起了一个浅淡的微笑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冷冷清清，按部就班。
　　中午吃饭时，她也只是一手拿着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乱啃，一手抱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幸福三人组这边，南柯、杨帆、屈清越默契地选择了林夕曾带他们去过的那家刀削面馆，并且在里面一直待到快要考试之前才不甘心地往回走。
　　“柯啊，要不，你找个机会，把徐老师跟你说过的话告诉林夕吧。我看她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告诉她，她心里或许能舒服一些。”屈清越语重心长地建议道。
　　杨帆也一改往日的成熟与不稳重：“这次，我同意清越的观点。说到底，她提前离校也有你的原因，你不能为了遵守跟老徐那个劳什子约定而置林夕于不顾。更何况，老徐跟你道歉，不就是变相承认了林夕对你的好的影响么？”
　　“而且，而且，”屈清越着急地补充，“她今天明明就对周晟笑了，如果是你，她肯定会愿意多说几句。你也看到了，一上午都没有人理她，她多尴尬。”
　　“哎！”南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开双臂，搂住身边这两个为自己和林夕操碎了心的好友，“你们放心吧，她遇到我之前每天都是这个样子的，而且，我不主动打扰她，她也乐得自在。”

　　南柯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楼上走，在经过第一考场的拐角时，一男一女的争吵声不高不低地传来，他们同时顿住了脚步。
　　“怎么样？事实就摆在眼前。我早就说过，任凭你再喜欢她，她也永远不会在乎你。”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思么？”
　　“怎么没意思？看着你像我一样求而不得，我可是太痛快了。”
　　“苏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和林夕不是好朋友么？”
　　“好朋友？！笑话！只要有你在，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一天都不可能。是你太天真了，明明喜欢她，却还要跟我在一起。”
　　“我从没说过我喜欢她。”
　　“可你就是啊。”
　　“我没有。你让我怎么跟你解释。”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只希望她过得不好。她越惨，我越开心。你看到了么？她今天来学校，除了周晟那个傻子，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她，跟她说一句话，甚至包括她一心喜欢的南柯都不敢正眼看她一下，生怕和她扯上关系。”
　　“你真是不可理喻！”頌諭说完拂袖而去，却刚好撞上了呆立在拐角处目瞪口呆的三人组。
　　頌諭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就低头快步走回了考场。
　　“南柯！”屈清越拽住南柯的袖子，“走，我们找林夕去！谁说她没人理的？”
　　南柯一把拉住已经走出两步的屈清越和同样被她拽着往前走的杨帆：“你们俩幼不幼稚？还跟她一般见识。”
　　苏远走出来时，刚好听到这句。
　　屈清越：“……”
　　杨帆：“……”
　　南柯：“……”

　　晚上一进家门，南柯妈就迎了上来：“宝贝儿，见到林夕了？”
　　“嗯。”南柯笑了，轻轻点头。
　　“说话了？”
　　“没有。”
　　“她还好么？”
　　“好。”
　　“你呢？你还好么？”
　　“好，我也很好。考得应该还不错，目标，年级前三十。”
　　“好儿子！”

　　林夕回到家，面对的场景同南柯如出一辙，但她却并没有给老妈发问的机会，而是直接给出了三个问题的答案。
　　“我见到南柯了。他跟我在同一个考场，我们中间隔了一列。他状态不错。”
　　“同学们对我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攻击性了，但我也没主动招惹他们。中午的三明治很好吃。”
　　“虽然我玩物丧志了整整一周，但这次考得应该还不赖。估分530，误差不超过3分。”
　　“OK！汇报完毕，我们……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