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30、新的一年

　　从记事起，南柯就有一种错觉，他的生日似乎并不是只有一天。
　　从29号的预热，到30号生日当天，到31号跨年，到1号元旦，仿佛每一天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庆祝理由。
　　晚上生日party过后，南柯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拆开同学们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说实话，他真的很佩服大家的想象力。
　　三个钱包、五个毛绒玩具、两个存钱罐，还有七个钥匙扣。
　　其中，还有四个钥匙扣一模一样。
　　虽然如此，南柯还是非常认真地把里面的每一段留言、每一张卡片都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
　　上面各式各样的字体，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南柯抬起头：“请进。”
　　老妈闻声推门而入：“宝贝儿，在忙么？”
　　“不忙，快进来坐啊。”南柯拉过旁边的另一把椅子。
　　老妈端着两杯橙汁走进房间，把其中一杯递给南柯。
　　“谢谢妈。”南柯低头喝了一口，咂咂嘴，“我们聊聊？”
　　“看你喽，你不想聊聊么？”
　　“好啊。”南柯放下橙汁，把自己的椅子往老妈身边挪了挪，准备开始他们每年一度的母子对话。
　　环顾了房间里这一大圈堆在书桌上架子上的生日礼物，老妈拉住南柯的手，温柔说道：“今年又是这么多生日礼物，看来，我家宝贝儿在学校里人缘很好啊。”
　　“我不是一直都很受欢迎么？”
　　“那当然，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儿子！”老妈骄傲地扬起下巴，接着却突然换上了一个探究的表情，“这些礼物大部分都是女孩子送的吧？她们有没有人在里面偷塞情书啊？”
　　“妈！”南柯有些窘迫，“根本没有的事。”
　　“是么？那……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女孩儿送你的礼物啊？”
　　“当然没有。”南柯果断否认。
　　“所以，你喜欢的女孩儿是谁啊？她怎么没有送你礼物呢？难道是不知道你的生日？”
　　听了这早有准备的三连问，南柯颇为无奈。
　　倒不是他刻意要隐瞒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清晰地解释和定义自己的现状。
　　老妈看着南柯迷茫的表情，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发顶：“没关系的，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们再聊聊别的？”
　　“不是，”南柯摇头，“我只是有些搞不懂她的心思。”
　　“愿意说来听听么？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对于老妈，南柯一直以来都是给予最充分的信任，所以，他并没有犹豫很久就坦诚地开口。
　　“我和她的相处其实一直很融洽，也很轻松。但是，因为我上次区统考没有考好，老徐可能觉得我是因为她才影响了成绩，所以就不大希望我们俩继续交往。而且，她还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我们两个走在一起也总会被同学们传来传去。虽然我们并没有在谈恋爱，但……”
　　“她喜欢你么？”
　　南柯没有想到老妈会如此直白地跟他讨论“早恋”这种敏感问题，他略显惊讶，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过么？”
　　“没有的。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而已。”
　　“哦……”老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所以，你在纠结什么呢？”
　　“呃……”饶了这么大一圈，两人终于聊到了南柯闷闷不乐的原因，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听听老妈的建议，“今天离开学校的时候，我们在走廊里遇到了。杨帆和清越见到她之后就故意把我丢下，给我制造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其实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说过话了，可她却表现得非常自然，完全跟我们平日里相处时没有任何区别。我问她有什么愿望，她说，她想要快点离开，考到致远高中去，还希望那里没有人认识她，这样她就可以结交真正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有什么不好么？”
　　“是，这没什么不好。只是，认识她以后，我一直在很努力地追赶她的脚步，可她却根本不想跟我在同一个高中读书。”说到这，南柯的声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语气中满是哀怨。
　　老妈拍拍南柯的肩膀，耐心地问道：“你想要和她考入同一所高中，然后和她在一起？”
　　南柯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跟她在同一所高中读书，至于其他的，我没有想过。”
　　“那么，你喜欢致远高中么？”
　　“我……”南柯犹豫了，“我不知道，我只是……我记得她说过，她喜欢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努力去做那个第一名，即使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她身边有一个可以给她指引方向的人，而她，已经成为了我的方向。”
　　老妈欣慰地笑了，她从桌子上拿起自己那杯橙汁，朝南柯微微倾斜：“我的宝贝儿长大了，已经开始思考人生的方向了。我们要不要碰个杯庆祝一下？”
　　南柯也拿起杯子，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离开房间之前，老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巧的首饰盒递给南柯。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指南针样式做吊坠的项链。
　　“一转眼已经16年过去了，你也成了大孩子。以后，自己的未来可要亲手掌舵了。”
　　“谢谢妈！”
　　老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还是忍不住回身叮嘱了一句：“思考未来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自己。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柯生日的第二天，本年度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
　　联欢会。
　　这天恰逢周五，林夕听着床头的闹钟声，一圈一圈地在床上打滚，却迟迟不肯起来。
　　“怎么还不起床啊？闹钟都叫了半个小时了！”老妈在外面连连敲门。
　　“妈……”林夕抱着被子坐起身，蜷缩在床头懒懒地撒娇，“我今天不想去学校了……”
　　老妈连忙推门进来，一边关掉闹钟，一边伸手探向林夕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么？”
　　“不是。”林夕用力摇头。
　　“那还不起来？”
　　“我今天不想去学校……”林夕作势又在床上滚了一圈。
　　老妈轻而易举地把林夕从纠缠着的被子里剥了出来，双手捏着她的脸蛋认真问道：“为什么？”
　　林夕用力鼓起嘴巴躲掉老妈的蹂躏，掷地有声地给出理由：“任性！”

　　努力两个多月终于把那本快要被翻烂了的物理竞赛题吃透，林夕心安理得地让老妈违心地帮自己请了个病假，然后在床榻上和被子抵死缠绵了整整一天。
　　她打算就这样，以最放肆最慵懒的姿态，来迎接这即将到来的她近些年来最期待的新纪元。
　　意味着离别与重生的新纪元。
　　林夕正躺在漆黑的房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亮思考寒假的学习计划，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飞快地起身，一掌拍亮床头灯：“妈？”
　　林夕长吁一口气。
　　“不然呢？”老妈看着林夕这神经紧绷的状态，一阵无语。
　　“有事么？”
　　“找你出来跨年啊！”
　　“不了吧，时间怎么过不都还是要按部就班地流失么？没有任何意义的。”说着，她就又缩进了被窝里。
　　老妈看着她这懒散的模样，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间，三下五除二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就往外拖，一边走，还一边诱惑道：“你明年就16岁了，这次跨年，我们搞点儿不一样的！”
　　“还能怎么不一样……”林夕认命不再挣扎，顺着老妈的力道往客厅里走去，可嘴上却不肯认输。
　　“喏！”老妈大手一挥。
　　看到客厅茶几上摆满的各种品牌的炸鸡和啤酒，林夕抿唇，飞快地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一屁股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林夕目不斜视地伸手直奔炸鸡而去。
　　谁知，老妈却帅气地单手抠开一听比利时白啤的拉环，然后直接塞到林夕手里。
　　“……”
　　林夕看看酒，又看看老妈，憋住嘴角的窃笑，假惺惺地欲拒还迎：“这样不好吧，我平常不是就只有一口的份儿么……”
　　“切！”老妈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都塞到你手里了还在这儿卖乖。16岁了，可以了！”
　　“我这不是还差三个多月么？”林夕故作矫揉。
　　老妈则直接祭出了杀手锏：“你喝不喝？不喝算了！”
　　“喝！喝！喝！”林夕躲过老妈探过来抢啤酒的手，低头猛喝了一口。
　　“哈……”虽说不是第一次喝，但这样突然猛灌一口，林夕还是有些不习惯。
　　老妈看着她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表情，又塞过来一大块炸鸡：“给！”
　　林夕缓缓接过，有些担心的问道：“妈，你今天这是……”
　　“这不是为了哄你么？”沾了酒之后，老妈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林夕没听明白：“什么？”
　　“你不是有烦心事儿么？”
　　“没有啊！”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学校？跟同学起矛盾了？还是CD没有送出去？”
　　“不关CD的事……嗝……”林夕打了个酒嗝，又低头咬了一大口炸鸡，“今天是学校联欢会，我在班里什么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还不如不去凑这个热闹呢，在家多好。”
　　“你慢点喝哦！”老妈拍拍她的后背，拿起自己的德国黑啤也喝了一口，囫囵感慨道，“其实我还蛮喜欢你任性时的样子的，小时候明明那么风风火火的性格……这几年，你过得太压抑了。”
　　“没关系啦，人总是要长大的嘛！我只是早了几年而已。”林夕豁达地举杯，大义凛然地又喝了一口，却还是被辣得直吐舌头。
　　“多吃点儿肉！还有，你今天就只许喝这一听哦！”
　　“知道啦，小酌怡情，小酌怡情。”
　　“这还差不多。”

　　林夕到底还是屈从于老妈的要求。
　　在零点来临之际，俩人裹着厚外套，一人捧着一听冰啤酒站在阳台上，看着并不明朗的天空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原因，本来兴致缺缺的林夕竟然就在这五秒钟的时间里激动了起来。
　　在新年的第一秒，她对着母亲高喊新年快乐，并在纷繁的烟花下，紧紧地抱住了她。
　　“傻孩子！”老妈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轻抚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
　　“讨厌！”林夕赌气似的敲了一下老妈的后背，“就还剩半年就熬过去了，你非要逗我哭。”
　　“不好好发泄出来，你怎么能轻装上阵呢？”老妈也卸下了刻意披上的兴奋又放肆的伪装，她温柔地擦掉林夕脸上的泪水，轻叹道，“其实，有时候我会非常后悔，如果我从小不对你要求那么高，让你能不那么懂事，有一个真正肆无忌惮的童年。现在的你，或许会好过很多吧？”
　　林夕连连摇头：“妈，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自己，虽然，以后的我可能会后悔现在的决定，或是后悔自己处理这些问题的方式，但至少在此刻，我问心无愧。”

　　钻进被子里准备休息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林夕撑着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热的额头，捞过手机准备定起床的闹钟，却在一打开手机时看到了一条来自頌諭的短信。
　　她眯着眼睛微微蹙眉，却还是按下了阅读键。
　　【对不起。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