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28、生日快乐

　　课间操的时候，南柯看到了林夕。
　　她一个人，听着歌，晃晃悠悠地走在天桥上。
　　或许，还闭着眼睛。
　　运动会已经过去十多天了，那个南柯一直想问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的问题终于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她本就不会去的。
　　她也只是没去而已。
　　突然，林夕的脚下一个趔趄，南柯还没来得及追上去扶，就看到她微微扬起脸，朝着太阳的方向轻轻抬起手臂。
　　阳光穿过指缝照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又平和。

　　今天的课间操结束得比较早，回到教室之后，林夕一直听着音乐，和眼前的一道物理热电综合题死磕。
　　“下面播报两个通知，请同学们注意。”
　　一声突如其来的广播猛地盖过林夕耳机里的音乐，她把手伸进口袋里企图加大iPod的音量，可接下来的内容……
　　“首先宣读一下今年市运动会的获奖名单及体育特长生认证名单。”
　　耳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林夕不动声色地重新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男子50米：第一名，九年六班，张志强；第四名，七年三班，邵琦……”
　　“男子100米：第五名，八年二班……”
　　“男子110米跨栏……”
　　“男子1000米……”
　　随着项目成绩越报越多，林夕不由自主地捏紧手里的笔，心跳声也因为耳朵里耳机的压迫而变得异常清晰。
　　咚咚……咚咚……咚咚……
　　“男子五项全能：第三名，九年八班，南柯。”
　　“耶！”
　　“呜吼！”
　　八班教室里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走廊，而十班的同学们则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林夕。
　　林夕挣开握笔握得已经僵掉的手指，轻轻呼了口气，接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明明她早就已经知道南柯的成绩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紧张？
　　盖上笔帽，林夕强敛住嘴角的笑意，拿起桌子上还剩下一大半水的水杯，快步走出教室。

　　听到比赛成绩，杨帆像是老父亲一般伸手拍了拍南柯的肩膀：“叔叔阿姨终于可以放心了。”
　　“是啊。”南柯也很开心，却还是不忘把杨帆故作老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丢开。
　　屈清越也激动地从座位上跑到最后一排：“南柯，我们中午去庆祝一下吧！我请客，也叫上……”
　　“南柯请客！”
　　“南柯请客！”
　　“请客！请客！请客……”
　　伴着这节奏明快的起哄声，南柯从座位上起身，笑着应道：“好好好，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
　　而屈清越口中被吵闹声掩盖过去的后几个字却再也没人问起。

　　中午吃饭，林夕早已对恢复独行侠身份的生活习以为常，甚至都不需要适应期过渡。
　　想着要一个人为南柯悄悄庆祝一下，林夕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她的最爱——麻辣刀削面——然而，还没走出校门，周晟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有事？”林夕前后张望，发现的确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小声开口。
　　“恭喜。”周晟在她右后方小半步的位置轻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像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林夕当然猜得出他在暗示什么，犹豫着想要反驳，最后却还是懒得掩饰，平静地接受他的祝贺：“谢谢。”
　　周晟轻笑，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你出去之后，广播通知，明年的全国联赛要开始报名了。你会参加的，对么？”
　　“当然了，我的物理竞赛题都快写完一本了。”
　　“不，我是说，数学。”
　　“你放心吧，数理化我都会报名的。就算不能进决赛，为咱们学校多添一个分母也是好的啊。虽然，你肯定用不到。”
　　“那也还是要感谢你啊。”周晟笑，“物理之后，你是打算看化学的吧？”
　　“嗯，不过要等到我再写一本物理题巩固一遍之后再说。”林夕点头，计划清晰明了。
　　“到现在为止，物理上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其实都还好，我的物理成绩还是值得我小小地骄傲一下的。”
　　“是啊，你这次区统考接近满分，真的很不错了。不过说实话，你那一分也不该扣。”
　　“你看过我的卷子了？”林夕惊讶地追问，接着马上反应过来，“对哦，是你帮老蒋登分的，不过，我的数学……”
　　话说了一半，林夕突然停下脚步。
　　周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马路对面，南柯正被六七个人簇拥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谈笑风生，朝气蓬勃，仿佛这初冬时节的冰冷完全与他们无关。
　　林夕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你刚刚说什么？”林夕回过神，看向跟她隔着不远距离的周晟。
　　周晟摇头：“没有了。不重要。”
　　“好吧。”林夕不甚在意地耸耸肩，“那……我就去吃饭喽！放心吧，我会好好准备竞赛的，不会让你失望！”
　　“嗯。”
　　林夕转身离开，可刚走几步，周晟就又从身后追来。
　　她好笑地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生日快乐。”

　　如果周晟不说，林夕都已经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非常不幸地被户籍办的工作人员填错了的生日。
　　不过，自己的生日被人记挂和祝福，总归是一件温暖的事。
　　看着面前这一大碗红油刀削面，林夕迫不及待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她这风风火火直来直去的性格，怎么可能是腹黑又记仇的天蝎呢？
　　明明就是可可爱爱的小白羊啊！
　　不过说到星座，她突然想起，南柯好像曾经提过一句。
　　他和周杰伦一样，是摩羯座，生日就在年底。
　　12月……
　　对，12月30号。
　　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讲，这些都不重要了。

　　来一起庆祝的都是和南柯玩得好的同班同学，男生多，女生少，所以这也注定了这顿饭气氛的活络。
　　刚在一家韩式料理快餐店落座，几个男生就默契地对视一圈，然后同时前后观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怎么了？”南柯见状，以为是他们不喜欢这家餐厅，连忙提议道，“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换一家。”
　　“不用不用！”几人连连摆手。
　　其中一个白白瘦瘦的男生好心提醒道：“南柯，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跟我们一起庆祝？不要叫上林夕一起么？”
　　“林夕她……”南柯一口气呛住，接着是一阵无从解释的尴尬，“呃，这个……我已经告诉她了，她知道的。”
　　“那我们就等等她吧，一会儿再一起点餐。”
　　“他的意思是……”见南柯迟迟未答，杨帆挺身而出，“他的意思是说，林夕已经知道他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所以会照顾好自己的。他们俩人的事儿，你们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啊！快，快点餐！南柯请客！”说着，杨帆把桌子上的菜单塞进大家手里。
　　可是，相比于菜单，南柯和林夕的八卦显然更具诱惑力。
　　大家低着头，看着菜单，问题却是一个接一个没闲着。
　　“南柯，你真的跟林夕在一起了么？”
　　“是啊，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问你，真的是她追的你么？”
　　“你这也太爽了吧？林夕虽不是校花，那也是全年级公认的女神诶！”
　　“还有那天老徐找你，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那么铁面无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允许你和林夕谈恋爱？”
　　朋友们七嘴八舌的问题让南柯耳不暇接。
　　“而且，我刚刚看到……”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再次引领舆论的风潮，“我刚刚看到林夕了，就在马路对面，和周晟走在一起。”
　　所有人同时闭嘴看向南柯，而杨帆和屈清越则赤裸裸地把视线射向那个男生。
　　南柯保持着看菜单的姿势足足愣了十秒，接着缓缓抬头：“我觉得这个石锅拌饭看起来还不错，你们呢？”

　　一桌人本就都是朋友，所以，当话题避开林夕之后，他们这顿庆功宴想要做到宾主尽欢还是轻而易举的。
　　在大家闲聊着吃掉了一整桌饭菜之后，南柯浑身散发着金钱的光芒一般默默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前台买单。
　　屈清越看看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付钱的南柯，又看了看这围坐了一圈儿极其善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朋友们。
　　于是，她果断做出决定：“那个……这庆功宴也算是吃完了。大家都懂，林夕那边南柯总还是要给个交代的，所以，我估计他今儿就不会去球场打球了。要不……大家先撤？”
　　一群大男生当然没有屈清越这七窍玲珑的心思，听她这么一说，都心照不宣地坏笑起来。
　　他们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边喊着“谢谢南柯的午餐”，一边成群结伴地离开了餐厅。
　　一直等到大家全部离开，那个接收过杨帆和屈清越死亡凝视的男生才再次小声开口：“今天好像是林夕的生日。我听同学们都在传，二班那个一直对林夕穷追不舍的男生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毛绒玩具要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说完，男生快步跑开，留杨帆和屈清越在原地面面相觑。

　　买单回来的南柯看着仅剩的杨帆和屈清越，一阵莫名其妙：“他们人呢？”
　　“说是先去球场占场地了。”屈清越扯了扯杨帆的袖子，起身，“不是还有我们等你么？”
　　“那走吧，我们回学校。”南柯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破绽。
　　三人从餐厅出来，并排走在路边。
　　好像从小到大，南柯一直都是跟他们在一起的。
　　从一开始的他们三个人，变成后来的他，和他们。
　　想到这，南柯忍不住笑了起来。
　　“柯啊……”屈清越突然快走几步，挡在南柯面前。
　　“怎么了？”南柯伸手就要去揉屈清越的头发，被杨帆一巴掌拍掉。
　　“你，和林夕……”屈清越欲言又止。
　　这一次，南柯不惧杨帆的眼神威胁，弯下腰，双手搭在屈清越的肩膀上，认真地看向她的双眼：“我和她挺好的，只是，现阶段不方便有太多交集。不是因为我们不能，而是，林夕在那样的环境待久了，会比较敏感，所以在到底要不要联系要不要见面这件事情上，我想要顺着她的步调来。而且，我们的目标一致，都不会在意这几个月的时间的。”
　　杨帆听了，直接一把勾住南柯的肩膀把他拉到身边：“可以啊你，看来是我一直小看你了。来来来，快说说，我们家小柯柯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南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丢开他的手快步向前。
　　杨帆也不急着追，只是老神在在地立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地喊道：“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是林夕的生日。”
　　南柯信心十足地回过头，双手插着口袋嘲讽一笑：“你也不知道吧？她那生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