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21、他叫南柯

　　在空无一人的食堂把林夕安顿在座位上坐好，南柯一头扎进了食堂的小卖部。
　　热牛奶、面包、巧克力、热水……
　　对，还有糖……
　　各种各样的糖……
　　“来来来，想吃什么随便挑！”南柯来不及把东西装进塑料袋，直接抱着一堆零食一股脑全都堆在了林夕面前。
　　“你抢劫啊！”屈清越虽然担心林夕，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林夕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糖，刨了半天，才找到刚刚那瓶喝过两口的水。
　　她伸手一摸口袋，却发现手机不在。
　　“我的手机和校服呢？”林夕抬头看向南柯，态度理所当然。
　　“在这儿。”南柯有求必应，轻轻把校服披在林夕身上，同时递上了手机。
　　林夕接过，果然看到了好几条信息。
　　周晟——
　　【你还好么？】
　　【东西我帮你收好了。】
　　【我听体委说，他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朋友在照顾你。】
　　【苏远回来就哭了，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回来了，书包等运动会结束后我给你送过去。】
　　林夕的回复简洁明了。
　　【好。】
　　然后，是宁姝——
　　【你们班接力得了第三，前三甲。你太棒了！！！】
　　【刚刚看到你吐了？没事儿吧？跟着你过去的是南柯么？】
　　【我这边没什么事儿了，需要我帮忙么？他是男生，有些地方可能不方便。】
　　林夕孱孱弱弱地翻了个白眼，忿忿回复。
　　【你这是来关心我还是来八卦的？】
　　想了想，她又追加了一条。
　　【你安心吧，我没事。】
　　“林夕，你快吃点儿东西吧。”南柯看着专心发短信的林夕，把桌子上的零食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嗯……”林夕放下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哦，谢谢……”
　　南柯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不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
　　“不是……”林夕飞快地拉住就要起身的南柯，又喝了几口水，“我只是……”
　　“那个……我打断一下……”屈清越突然开口，朝南柯晃了晃手机，“杨帆有事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嗯。”南柯根本没心思注意屈清越一脸八卦的表情，朝她挥了挥手。
　　林夕笑着朝她点头，认真道谢：“谢谢你，清越。”
　　屈清越没离开几秒，南柯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柯啊，你慢慢加油，多关心关心人家，我就不做电灯泡啦！】
　　【放心吧，我去帮你跟老徐请假，你不用着急回去。】
　　南柯收起手机，一句关心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林夕就又软了身子，一头磕在桌沿上。
　　“林夕……”南柯轻拍林夕的背，“你还好么……”
　　“头疼……”林夕揉揉太阳穴，声音闷闷传来，“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忙，不用管我……我趴一会儿就好……”
　　“你放心休息吧，我陪你。”南柯在林夕身边坐下，眼神温柔。
　　“嗯……”林夕轻哼着在桌沿边蹭了蹭，微微顶开面前的糖果和零食把额头抵在桌上。
　　南柯看着她别扭的动作，转身去小卖部要了两个塑料袋，轻手轻脚地把桌子上的战利品全都装了进去。
　　再看看林夕不大舒服的姿势和食堂桌子不甚干净的桌面，南柯一边感叹着这姑娘一定有洁癖，一边脱掉自己的校服上衣，叠好，塞到林夕的额头下面。
　　林夕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恍惚地看清周围的环境，连忙把南柯的校服塞回他手里：“桌面上有油。”
　　“你好些了？”
　　“嗯！”林夕抬手拍拍额头，一连喝了几大口水。
　　南柯担忧地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微微蹙眉。
　　“没事儿的。”南柯的表情被林夕看了个全部，她出声安慰道，“我真的没事儿。这个项目本来我是没有参加的，但那个同学临时不能上场，我就只好硬着头皮顶替她。你也看到了，我来晚了，来不及热身做准备活动，就只能这样。”林夕俏皮地撇撇嘴，故作轻松。
　　南柯没有出声。
　　“好啦！我真的没事儿。”见南柯如此，林夕语气夸张地继续，“我一直都很懒，平常也不怎么做准备活动，今天是一下子冲猛了。其实如果你放我在操场上躺几分钟，我自己就能恢复过来，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南柯依旧沉默。
　　林夕只好祭出终极大杀招，不情不愿地承认：“好吧，我，其实，还有一点点怕枪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选择了跳远而没选跑步的原因。”
　　本以为南柯会大笑她胆小，没想到他却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对不起。”
　　“什么？？？”林夕十分摸不着头脑。
　　“是我要跟你比赛的。”
　　林夕连连摆手：“这跟你没有关系。不管是不是要跟你比，集体项目我总还是要尽全力的。”
　　南柯看着林夕真诚的表情，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无语了是吧？”林夕当然猜透了他的想法，“觉得我，同学们都那么对我了，怎么还这么一根筋地拼死拼活？就算累成这样，他们也还是可以颠倒黑白不领情的，对不对？”
　　南柯缓缓点头。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记得我跟你说过。I don’t give a fucking shit. 我自己尽力就好，管他们做什么。”
　　南柯无奈地笑了。
　　“你不回去么？”林夕低头看向腕上的手表，“看时间差不多要闭幕了。”
　　“清越已经回去帮我请假了。”南柯轻声解释道。
　　“哦。”林夕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段聊天。
　　南柯突然亮着眼睛说道：“中午一起吃饭吧！说好的，输的请客。”

　　避开运动会散场后的汹涌人潮，周晟拖到最后才走出校园，一下子就看到了安静等在校门角落的林夕。
　　“等很久了吧？”他把书包递给林夕。
　　“还好。”林夕背好书包，扯下一只耳机，“谢了。”
　　周晟看着她平静的表情，试探地问：“你这是……要回家么？”
　　“嗯。”
　　“你……”
　　“嗯？”林夕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周晟。
　　周晟顾左右而言它：“你今天骑车来的？”
　　“是啊。”
　　“那走吧，我们边走边说。”周晟抬手指向北院车棚的方向。
　　林夕轻轻点头。
　　“刚刚苏远哭了。”周晟似是在强找话题，又似故意提起，表情很不自然。
　　林夕面无表情地按掉另一只耳机里的音乐，语气平淡：“我知道。”
　　“因为……”
　　“因为，她觉得自己跑得太慢了，给班里拖后腿了，是不是？”林夕轻蔑一笑，替他把话说完。
　　周晟语塞。
　　“她是不是说，林夕跑了400米吐成那个样子，让她觉得自己特别无能，特别没用？全都怪她？”
　　“呃……”
　　“她是不是还说，本应该是她跑第四棒的，林夕的出现打乱了他们原来的布局？导致他们之间配合出现了失误？”
　　周晟不想火上浇油，却还是诚实地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班里的人现在都在说我作妖，演戏给大家看，还故意装柔弱？”
　　“呃……”
　　“你呢？”林夕猝不及防地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特生气，特委屈，特想把她扯过来扇几个耳光才甘心？”
　　“……”
　　“但想来想去，却还是觉得我不会那么做。因为我理智，因为我懂得权衡取舍，因为我会隐忍，又或者因为我脾气好。总之，你就是觉得，我明明已经气炸了，却还是会很怂地忍下来，也理所应当地忍下来，对不对？”
　　周晟闭嘴，安静地倾听着林夕的发泄。
　　林夕似乎也并不在乎周晟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是不是你还会觉得，我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所以，想要陪我说说话，好歹逗逗我开心？”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没错。”周晟认输。
　　林夕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也承认。我承认我生气，气我总会平白无故收到那么多敌意，遭到那么多不公。但我也庆幸，庆幸不管怎样，我都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林夕……”
　　林夕使劲儿吐出憋在胸口的浊气，侧头看向周晟高大的侧影，诚心道谢：“周晟，你的好意我收下了，谢谢你的理解。”
　　“你别想那么多。”
　　“不会的。”
　　“你不取车么？”周晟看着林夕在校门口停下脚步的动作，轻声问道。
　　林夕摇头：“中午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他已经先过去了。”
　　“哦……”周晟应道，却没有克制住好奇心，似调笑似认真地追问，“八班那个男生？”
　　“对，”林夕也毫不扭捏，又补充了一句，“是他。他叫南柯。”
　　“南柯……”周晟垂眼，小声地重复。
　　林夕突然想起跳远比赛前的小插曲，柔柔地笑了起来：“他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吧？之前有人调侃我们两个，说我们是南柯一梦。我也是想了一下才明白的，哈哈。”
　　“是么……”周晟微微勾起嘴角，指了指身后的车棚，“那我去取车了。”
　　“好，bye！”林夕朝他挥手，“谢谢。”
　　“安啦！”
　　周晟转身，嘴角僵掉的笑容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林夕站在原地，一边熟练地扯出耳机线，一边发信息。
　　【你到了吗？我这就过去。】

　　到了跟南柯约好的米线店，林夕按照他的指引，径直走向左手边最深处的一桌。
　　“来了。”南柯朝林夕点头，伸手指向对面，“坐。”
　　“久等了。”林夕把书包放到身边的椅子上，在南柯对面坐了下来。
　　南柯把菜单递给林夕：“点餐吧。”
　　“谢谢。”林夕象征性地略过一遍菜单，抬手叫了服务员，“一人份，全素，菌菇汤。谢谢。”
　　服务员看向南柯，南柯歪头一笑：“我要一份一样的，谢谢。”
　　“同学，其实你们可以点一个两人份的套餐，这样会优惠三块钱，比较划算。”
　　林夕给了南柯一个“我是无所谓”的耸肩，南柯却朝服务员摇摇头：“谢谢，不过，我感冒了，怕传染给她。”
　　服务员离开，林夕轻笑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她知道，南柯这感冒的理由纯属瞎编。
　　“笑什么？”看着林夕促狭的表情，南柯不自在地问道。
　　林夕坏笑着朝南柯抱拳：“感冒了还能得第一，佩服佩服。”
　　南柯也不解释，反手就调侃回去：“没吃早饭低血糖的情况下还能终点线前极速超车，失敬失敬。”
　　林夕只是笑，却不知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来继续这段闲聊。
　　两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算起来，最多也就是个“几次救自己于水火”的朋友而已，这样突兀地单独出来吃饭，她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
　　南柯此时也很懵。
　　当时他只是想着能跟林夕一起吃饭聊天，却丝毫没有想过，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该聊或者可以聊的东西。
　　他挠挠头，顶着压力上。
　　“那天我们四个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想问你的，你说，你要离开？”
　　“什么？”林夕彻底懵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上次和杨帆清越一起吃刀削面的时候啊。”
　　林夕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歉，我不记得了。”
　　“没事儿！”
　　“嗯……”林夕绞尽脑汁，“要不我们聊聊以后吧。就随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