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戏骨啊》阙楠

7、导演徐峰 《全民出道

　　《全民出道》下一期录制时间在两周后，期间为练习生的封闭训练，导演组将训练内容整合，作为二三期节目。

　　简常白天闲着没事，想去训练基地探班，刚出门被林盼盼拦下。

　　“你要去哪？”

　　简常关上外卖页面，若无其事道：“我去南路胡同啊，你要送我？”

　　林盼盼特烦躁的点头。
　　简常看看外面的保姆车，问她，“你不是刚从MBS台签来两个小男孩吗，有这当保姆的时间，不带他们赶赶通告？送我去玩，找小宋就行，小宋人呢？”

　　想起来就上火，林盼盼道，“又被那个天杀的齐子风喊去排队买奶茶！他的助理带薪放假，你的助理天天旷工！不行，我得给他塞个本子！让他早点忙起来！”

　　简常顺着她话，“要不你再回去接着当他经纪人，这样不就能继续管着他了？”

　　林盼盼瞪她一眼，把简常塞进车里，自己还没坐上去，手机铃声响了。

　　简常见她接起电话，没说几句，眉头就皱的越来越紧，最后心烦意乱的挂上。

　　“怎么了？”

　　“齐子风和小宋被交警困在马路边上！”林盼盼道，“一天天没一个省心的！”

　　简常举起双手，投降状，“我省心，我最让人省心了！你去处理齐子风吧，让老王送我去胡同就行。”

　　林盼盼的手机又响起来，好像是齐子风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冲司机老王打了个眼色，又对着简常做了个警告的动作，关上车门先离开。

　　经纪人刚走，简常打开软件，定了两百杯果茶，嘴上道：“去训练基地。”
　　老王没回答。
　　等外卖接单后，简常抬头发现，这条路还是通往南路胡同的。

　　“老王，我说了去训练基地，”简常道，“林盼盼不在，听我的。”

　　老王苦脸回她，“…不行啊，她收了我的工资卡，一定要我把你送到胡同里面。”

　　简常：“工资卡你还随身带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变态，这不是明晃晃往她嘴里送吗？”

　　老王脸更苦了，一对八字眉挤成了囧子形状：
　　“我没带，她昨天晚上送你回别墅后，逼着我去家里搜出来的。”

　　简常：“……太变态了……”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南路胡同。

　　刚下车，简常就觉得不对。

　　今天的协会意外没什么动感节拍传出来，胡同外的老躺椅随风前后晃着，空荡荡的。

　　红木门微掩，门上挂了串铃铛，跟着老躺椅摇晃的频率发出清脆的响声。

　　遥遥听着，像是孩童的笑。

　　简常被这“笑声”激得头皮发麻，心中咯噔一声，明白那该死的老戏码又要上演。

　　她深吸几口凉风，站在门外风口，干巴巴才挤出两滴泪，门内传出惊呼。

　　“怎么回事？你们都怎么了？”

　　徐峰看着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率先抢了她的台词。

　　推门进来，简常瞧见徐导，眼里的泪顷刻收回。她活动活动面部肌肉，马上更换情绪，邪魅的扬起一边嘴角。

　　徐峰闻声转头望向她。

　　“哼！被你发现了……”简常冷笑。
　　眯眼扫过地上的尸体，踢了踢最前面那具男尸的胳膊，冷冷开口，“死透了？”

　　瘦的只剩骨头的徐峰听到她的话，内凹的脸颊染上惊恐，一手拿着白色装订纸，一手捂着心口，身子不停发抖，抖得像个筛簸：
　　“…你杀的？”

　　“嗯哼。”略带俏皮点头，简常半回头把木门后的栓子翘起来拿在手里把玩，对着自己额头小幅度敲了下，似乎在试硬度。

　　“…最近看了点杀人电影，想找找灵感，随便杀了几个……”

　　说着，缓缓抬头看他，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突然，她的眼睛又眯起来，有些困扰的笑了，“徐导，没想到被你看到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徐峰身子往后退，视线定在那根细栓子上，“我是来找你拍戏的，我拿了剧本给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扬起手里的本子，还想继续讨饶，没料被身后尸体一绊，身子没站稳，快要摔倒。

　　简常急忙拉他。

　　地上故意伸腿的那具“尸体”慢慢爬起来，看了眼转危为安的徐峰，拍拍衣服道：“没意思，简常又露馅了。”

　　另外两具胸廓也有了起伏，他们动动四肢，胳膊用力，才跟着从地上起来。

　　孔凡梅拍拍旗袍上的灰尘，老半天没弄干净，她对周泽说，“算了，要真把徐导摔伤，咱们还得付医药费。”

　　徐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死而复生，终于反应过来。

　　他还说这青天白日，皇子脚下，怎么就发生了灭门惨案？
　　灭的还是三个六七十岁的老明星。搞半天，是假的！

　　徐峰惊道，“你们演的？”

　　三人点头。

　　“有意思吗？！”

　　三人重重点头。

　　徐导气的肺都要炸开，伸出手指着他们三人，连带简常，大骂，“你们…你们…你们有病！都有病！”

　　骂完气鼓鼓离开。
　　刚走出木门几步，又想起什么，停在原地，深吸几口气。

　　转过身，已然换了副表情。

　　特温和特慈善，特别有亲切感。

　　徐峰拿着剧本，小碎步轻轻跑到简常身边，觍着脸对她笑，“小简啊，我刚才错了，不该骂你的。”

　　简常大气道，“没事。”

　　徐峰拿着剧本对她道，“是这样，我这本子都写好了，你要不看看？”

　　简常又道，“我看过了，写的真棒！”

　　“真的？那咱们签合约，你演主人公吧！”

　　话音刚落，她脸一变，“不演。”
　　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徐峰推出院子，牢牢关在木门外。

　　徐导杵在门口愣了会，下一秒趴在门板上呼喊。

　　声音凄厉，宛若野鬼。

　　孔凡梅听到外面的凄惨呼喊和阵阵拍门声，摇摇头问：“真不演？”

　　简常点头，看了木门一眼，转身走进屋内泡茶。

　　周泽，“不演就不演，犯得着把人关外面吗？太没礼貌！”

　　茶叶入杯，在热水中盘旋一会儿，缓缓沉入杯底，简常静静看着：“……没办法，得给徐导来点狠的，不然他不死心。有在我身上耽误的时间，他能找到好几个不错的人选。”

　　“这不是找不到嘛，”赵晗日跟着坐在木椅上，“现阶段，年轻的，演技好的，有档期的，可不就你一个。要有其他人，他犯得着来这受气？我可听说了，徐导从上个月就想法子到处拦你，要我看，小简，你就接了吧。”

　　简常端着茶杯，放到三人桌前，这才坐到其中一把椅子上。

　　“不接，我不想接。”

　　门外徐导还在敲门，声音悲惨，盘旋围绕在空荡荡的胡同上空，转着弯往耳朵里挤。
　　好在胡同这边只有协会一处人家，够不上扰民。

　　他一边敲门一边哭诉，哭累了又开始咕咕叨叨，说着些英文台词。

　　孔凡梅奇了，“这剧本里面有这么多英语？”

　　简常刚开始没注意听，被孔凡梅一提，才听清楚徐峰读的是什么。

　　七年前简常争取《戏生》角色，在徐导家楼下写过英语作文。

　　许书瑶是位留洋小姐，外文不错。简常为了得到认可，天天到徐峰导演门口写英语日记，几百词几百词的写，几遍几遍的读，读的她嘴唇发干，才终于把角色拿到。

　　她平日最受不得情感牌，咬着下唇叹气，一遍遍叹，跟个小老头一般。

　　孔凡梅偷偷看了周泽和赵晗日一眼，让他们进内院。过了会儿才开口问：

　　“小简，你究竟为什么不想演？”

　　简常也没回答。

　　孔凡梅道，“你之前跟我说，是因为《戏痴》原型是莫影，你不喜欢莫影，也不想别人觉得你比莫影差，所以不演，可我总觉得不对。”

　　简常抬头看她，“有什么不对？”

　　孔凡梅笑说，“你不是那种害怕输给别人的人……有人比你厉害，你肯定很开心。记得七年前见你，你和莫影参加活动，人人都喜欢夸莫影，说她演技好，悟性强，你也没嫉妒啊。”

　　“那是我装的，”她下意识反驳，“我嫉妒死她了，特别嫉妒她。我恨不得把这些年得的奖杯全砸她脸上，我还不够讨厌她？”

　　“那你领奖的时候为什么帮她说话？”孔凡梅笑了，“那是你的影后奖，即使对手再厉害，到了你手里就是你的，有什么过意不去。”

　　七年前的金影颁奖典礼上，简常获得影后发表感言。

　　她先是感谢导演和编剧，接着感谢台前幕后人员。

　　最后，她看着奖杯说：

　　“…这个奖不太适合我……它应有更好的主人……虽然这个人因为某些错误而离开，但正如人们牢记了她的错，我们也会记得她的荣誉。荣誉和耻辱共聚一体，这才是独一无二的莫影，我非常佩服她。”

　　孔凡梅一句一句模仿，简常听的有些羞耻。

　　她那时才二十岁，意气风发之余还有点中二，把影后发言弄得像终身成就奖一样正式。

　　孔凡梅模仿结束，看她有点脸红，又笑：“既然不是因为莫影，那你究竟为什么不想接这部戏。”

　　简常欲言又止，徐峰在门外声嘶力竭呼喊她，简常听着都有些不忍心。

　　踌躇片刻，她复叹道：“……其实我是害怕。”

　　“嗯？怕什么？”

　　简常缓了缓，“…我觉得，自己好像不会演戏。”

　　孔凡梅头一歪，莫名，“你被多少人喊老戏骨，还能不会演戏？”

　　“那不一样，”简常摇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演同一种角色，善良天真单纯，即使最后黑化，也是迫不得已！我一直在演我自己，一直在本色出演，等真的需要换一种角色，我就开始不行了。”

　　简常说，“你还记得我年前参加的国外试镜吗？”

　　孔凡梅点头。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简常之前也有过试镜失败，回来后照样演好戏，拿好角色，得大奖。

　　但现在一想，小简确实是从试镜失败后开始追星，慢慢找借口不接戏。

　　“那场试镜怎么了？”孔凡梅问。

　　简常下意识咬唇：
　　“有人让我产生疑惑，自己究竟会不会演戏。”

　　“谁？”

　　“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