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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简以山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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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病!”
孔凡梅背着书包,皱起眉头,站在河堤上瞪他。
简以山收起手里的册子,看了看这个小女孩,笑眯眯起身:
“你是谁家的小孩,放了学还不回家,不用写作业吗?”
简以山语气很像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偏他一身青色长袍穿的极为斯文,看着倒像是老北京的教书先生,特有亲切感。
孔凡梅小小年纪,却以铜墙铁壁之躯抵挡了他的亲切攻势,她道:“你太吵了!我每天写作业,都能听到你在读书,严重干扰到我学习。”
孔凡梅成绩年级倒数,实在没什么干扰余地。她说的义正辞严,简以山倒还真信了。
他“啊”了一声,语调弱了点,“我读的声音不大啊。”
“还不大?我隔着河岸都能听到。”孔凡梅说着,后退一步,摆出电视里常看的大院长辈的范上下打量他,“你一个大男人,成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坐在地上读诗,真不嫌丢人!”
简以山被她语气说笑了,他道,“谁说我不干正事?我是在学习,在共情,在试着喜欢上这棵银杏树。”
他又问,“你知道演员吗?我是学演戏的。”
孔凡梅想起之前去电影院,看到穿着漂亮衣服的男人女人分开又和好,来来回回折腾的场景,“咦”了声,做出副很讨厌的样子。
“噗!你想什么呢?我不是演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和我对戏的不是人,是树。”
“树?”孔凡梅终于好奇,指着面前的银杏问他,“你说的是这种树?”
“对啊,”简以山点头,撩起长袍下摆,准备重新坐回地面,“我要演喜欢上一棵树的人,所以在练习。”
他翻开手里的古诗词合集,还没开始看,又突然说道:“对了,你们现在作业多吗,都要写到几点啊。”
孔凡梅随口回他,“八九点吧。”
简以山看看表,“那你还不快回去,等会儿家里人该着急了。”
说着,也不知谁的肚子叫了声,简以山摸摸肚子,无奈道:“不行,我饿了,我得去进食。”
语毕冲孔凡梅摆摆手,非常亲切。
我们有那么熟吗?孔凡梅下意识回他,心里却质疑。
之后,孔凡梅打开窗写功课没再看到那名青年,以为他离开了南怀。
心里嘀咕,总算走了。功课却没再带回家。
有天夜里,南怀起了大风,似乎快要下雨,孔凡梅半夜冻醒,起床去关窗户,模模糊糊看到有人在银杏树林中奔跑。心里没在意。
第二天夜里,她故意晚睡,半夜来到窗台前,遥遥望向河水那头,看到一名长袍男子提着黄色油灯,拿了本小册子,对着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念念有词。
夜色深深,河水缓缓流淌。
夜风悠悠吹来,吹过阁楼的窗户,孔凡梅拿了把木栓微抵木窗。
深夜,油灯,长袍青年,对树读书,合在一起,真的是副非常非常诡异的画面。隔着河岸看,很是吓人。
孔凡梅却没有再去河对岸,骂过那名青年。
过了几天,孔凡梅有些感冒,医生说要注意保暖,少吹冷风。
她感冒了几个星期,等痊愈时,那名青年已离开南怀。
时间流逝,又过了几年,电影院上了新片子,姐姐专门买了票带着孔凡梅去看。
她知道孔凡梅看喜欢电影。
今天的电影叫《银杏》,内容枯燥,画面单调,男主倒是挺好看,有点眼熟,自带了点亲切感。
孔凡梅似乎挺喜欢,影片结束后,她坐在座位上留了很久,一直等着演职人员表全部播放完。
“这么喜欢这部电影?”姐姐见她不走,陪她一同待到最后,末了问她。
孔凡梅从漫长的电影音乐声中回神,对她笑了笑,却没回答。
她心里却默念:
简以山,原来他叫简以山。
……
孔凡梅从回忆中剥离。河边风大,她咳了几声,才说:
“你爷爷当年天天来这里,对着银杏树念诗,努力将自己贴合角色。简常,我们是演员,注定含有一个演字,是不可能完全脱离自身,变成另外一个人的。那不是演员,那是怪物。”
“但是,我们可以做到无限接近,将相似度提到最高,让观众不辩真假。”
孔凡梅从地上捡起两片银杏,放到简常手里:“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可即便不同,那也是同种树种。它们或许有区别,但有几个人能看出来。”
“我从没希望你完全脱离自身,演绎你所不了解的世界和人物。可你至少要拥有尝试靠近那个世界和人物的心,至少不要害怕面对那个世界。简常,你爷爷很厉害,你也一样,你们简家的人,都很强。”
简常将那两片银杏叶那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了又看,转瞬又将其扔在地上。
叶子飘落在地面,埋进层层落叶间,很快分辩不出。
简常点点头,说:“我懂了。”
第二天,他们离开南怀。
孔凡梅从家里拿了本诗集给她,翻开第一页,有简常爷爷的签名。
“简懿山?”简常看了几遍,问她,“爷爷的名字这么复杂?”
孔凡梅摇摇头笑,“刚开始是这个懿,后来他觉得太难了,每次签名都得浪费时间,就改成了比较简单的以,这本诗集是他还没改名前签的。”
“孔阿姨,你就那么喜欢他?”简常问,爷爷去世二十几年,粉丝估计也没有几个,艺术照都没几张,怎么能喜欢这么久。
孔凡梅眼角的细纹更深,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微信群,群名称浩浩荡荡,叫“简以山后援大部队”,成员只有十个人。
她说,“这是我们的小群,成员不多,但挺活跃,喜欢相互交流电影和表演心得,发一些老照片,偶尔侃侃天,挺有意思的。”
“可我爷爷只演过几部电影。”
“那也够了……”孔凡梅说,“他演的很好,足够我们看几十年。”
副驾驶上的徐峰正在打瞌睡,手里的剧本突然掉在地上。
简常下意识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面。
《戏痴》真的是一部非常好的本子,简常第一眼看到初稿时,就这么认为。如今成品出来,剧情人物更加精彩。
孔凡梅探过头跟着她看了几面,问:“你想接吗?”
简常“嗯”了声。
“那就接吧,好不好,总得试试。你不是喜欢演戏吗?”
简常翻着剧本的手停住,停在剧本最开始的人物简介处。
对啊。我不是喜欢演戏吗?
我不是喜欢它喜欢了二十几年了吗?
我究竟还在怕什么?
那边的徐峰听到两人谈话,醒了,看到剧本在简常手里,惊喜道:“小简,你愿意演了?”
简常“嗯”了声,又道:“徐导,你先等会儿。”
翻包拿出手机播了林盼盼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那边的林盼盼总算处理好齐子风的破事,难得闲下来靠在沙发上。
拿了几个预备剧本,正盘算着把齐子风扔到哪个大洲,一看简常打来,兴冲冲第一时间接起:
“简大小姐,玩够了吗?回来了吗?看好剧本了吗?”
简常:“嗯,看好了,我想接《戏痴》。”
林盼盼一听,喜了,“《戏痴》不错啊,剧情好,配置好。而且是下个月开机,等综艺结束就能进组,选的有眼光!”
“但我有个条件。”简常突然打断她。
林盼盼也没放在心上,道:
“只要您接戏,条件随便提——”
“我想去上学。”
“什么?!”
“我要去上学。”
简常又重复一遍,低头看着剧本第一面的人物简介。
“我要参加艺考,读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