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恶师洗白录(二十八) ...
-
“令凤裔族灭之人,正是青穹宗主白月明。”林长风靠坐在一颗大树下,望着面前的火堆淡淡道。
夜风有些微凉,火光映照着青年俊美坚毅的脸庞,显得那双黑眸明亮而热烈,然而他发出的声音却与那炙热的眼神完全相反,充满了震惊与怒意:“你说什么?”
林长风有些好笑的看着顾云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略带嘲讽道:“你不信?也是,十六年前你才五岁,肯定不会有太多的记忆。”
顾云的眼睛因为充血显得通红,神情冷硬紧闭了闭眼,声音嘶哑道:“你一个魔族之人,又是从何处得知实情的?”
“在入魔之前,我也姓顾。”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对于顾云来说如同一道惊雷,他抬眸紧紧盯着林长风的眼眶,沉吟道:“你也是凤裔族人?”
点了点头,林长风毫不躲避的回视他的双眼:“我本名叫顾言”,顿了顿,他挑眉,不明意味的唤了顾云一声“少主”。
顾云皱了皱眉,仔细端详了他片刻,看出他并没有说慌,他垂下眼帘,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白色身影,似乎鼻翼间还萦绕着那抹淡淡的兰香,沉默了片刻,冷声道:“青穹宗是仙门之首,为何会这样做?”
林长风嗤笑一声,缓缓道:“这世上之事从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你难道不曾听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吗,少主?”
顾云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也听到过一个清冷淡然的声音说道:“顾云,这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有因必有果,我们能做的便是去面对承受,不要退缩不前。”
是谁说的?是谁在他最无助害怕的时候,鼓励着他勇往直前?
见顾云沉默不语,林长风继续道:“世人都知道凤裔族人神秘强大,都认为是神器凤血石的缘故,你说,该有多少人对此趋之若鹜?”
顾云紧抿着唇,用力的收拢了五指,修长挺拔的身体被绷紧,肩头随意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鲜红渗透出白衣,声音低沉喑哑道:“族灭之时,你在何处?”
林长风略微移开了视线,片刻后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道:“这还得多亏了白月光,当年上巳日之时,我第一次在桃林中见到她,并不知道她非族人,便只觉一见倾心,想向她表达了倾慕之情,却被顾林长老拦了下来,那日我心灰意冷,便没有去参加族宴,而是找了个僻静地方待着,也因此躲过一劫。”
有什么线索在顾云的脑中一闪而过却未来得及抓住,他沉声道:“你说师尊当时也在族中?可我并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林长风嘴角的弧度平淡了下来:“你还当她是师尊?你怎么不仔细想想,白月光为何会这么巧出现在族中,凤裔族可是被她的亲哥哥所灭,你以为这与她便毫无关系吗?”
“不可能,不会是她!”顾云斩钉截铁的厉声道。
突然大笑了一会儿,林长风眼神阴冷的看着他:“顾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当真以为你那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无人知晓吗?多可笑啊,你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尊,而你那师尊却又是灭你全族的仇人!”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顷刻间出现在他面前,林长风的脖颈被顾云的手牢牢桎梏住,他神情狰狞双目通红,一字一顿的寒声道:“你闭嘴!”
那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林长风面色紫红无法发声,只是他眼中仍旧透露出对顾云的嘲讽嗤笑之意,顾云肩头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只衣袖,他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着,脸色冷厉,是存了想杀林长风的心思。
在火堆旁睡了许久的婴舟此时悠悠转醒,半是清醒半是迷茫的止起上半身,耳中兀的传来顾云的厉喝,神情一怔,立即循声望去,来不及反应便起身跑向了二人费力想要拉开顾云:“你在做什么?快放开他!”
而顾云的手纹丝不动,没有办法,婴舟只好施力劈向的他的后颈,让他暂时“冷静”一下。
将晕倒的顾云轻放在地上,婴舟冷眼相向林长风:“你对他说了什么?”
林长发捂着嘴用力咳嗽了几声,并不回答她的话,他垂下的左手拇指无意识的波动着食指上的银制指环,转身迈步想着黑暗走去,身影看起来落寞又孤寂。
明光殿中,白月光走到床前的脚踏上很是随意坐了下来,白月明先是一怔,随后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坐在这里成何体统!”
白月光见他故作严厉的训斥她,弯了弯眉眼,黑眸清亮,认真的摇了摇头:“我平日里总是没怎么仔细的看过哥哥,今日离得近些,好看个清楚。”
白月明挑了挑眉,嘴角微勾:“那么你看出了什么结果了吗?”
白月光淡淡一笑,轻声道:“哥哥长得与我很像,尤其是眼睛,我记不得父母的模样了,我们长得像他们吗?”
白月明的动作一顿,心里有些明白了她的心思,白家消亡时白月光的年纪太小了,在她的记忆里,充当父母角色的,便只有自己这个哥哥。
于是他点点头,像是在回忆:“我长得像父亲,母亲很美,阿月像母亲。”
白月光轻声笑了笑:“那父亲也很好看。”
白月明对此表示赞同,道 “白家人可没有长的不好看的,除非是假扮的。”
两人相视一笑,片刻后,白月光的目光沉了沉,黑眸中不易令人察觉的带了些朦胧的雾气,半合着眼帘:“哥哥,谢谢。” 谢谢你的疼爱让我感受到了亲人间的温暖,谢谢你这样一直保护着作为妹妹的“我”,即使“我”曾一度是你难以抛下的累赘。
那些记忆存留在自己的脑海中,白月光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白月明对白月光的疼爱。
闻言,白月明抿了抿唇,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暖意,拍了拍自己的腿,白月光会意,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头上那只手很暖,就像在以往无数个漫漫黑夜中,哥哥无声的安抚着妹妹入睡一般,白月光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白月光从床上醒来便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魔族开始正式向青穹宗宣战,三日后便会进攻宗门。
白月光皱了皱眉,隐隐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凑巧了些,白月明现今的情况并不大好,为了救她耗费了将近一半的修为,若是有人将此事传达出去,造成己方人心不稳,事态便会更加严重。
她的眼神暗了暗,这与原本的剧情有所偏差,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不知将会改变多少既定的人物命运......
白月光回到宸秀殿时,突然听到偏殿的弟子房中传出了一阵阵细微的哭声,她脚步一顿便转了个方向走去,敲响了陆瑶的房门。
“是...是谁”,声音带着哽咽,陆瑶将脸上的泪水尽数擦去,打开了房门。
“师,师尊,你怎么来了?”陆瑶神情一怔,随后眼神撇向别处,不愿与白月光对视。
“瑶儿,你在难过?是因为,顾云?”白月光看了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声问道。
陆瑶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没能控制住情绪,嘴角向下一撇,两颗极大的泪珠啪的滴落在了地上,对白月光道:“师,师尊为什么不相信阿云,他不是魔族之人,一定是大家错怪了他。”
白月光摇了摇头:“他没有证据,并且现在他已经逃走了。”
陆瑶泪眼朦胧的看着她,一副伤心极了的样子:“可师尊你才是最应该相信他的那个人,阿云他最在乎相信的人便是师尊了,可你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白月光神色一滞,沉默了良久,点头轻声道:“你说的没错,是我负了他。”
闻言,陆瑶也顿了顿,心里既觉得顾云委屈,又不忍心责怪平日里待她极好的师尊,正琢磨着要说些什么,却见白月光神色有些落寞颔首道:“瑶儿,为师先走了,莫要太过难过,顾云...他还会回来的。”
说罢,白月光便缓步离去,雪白的衣袂如流云般滑过门槛,脚步却有些不同往日的沉重,陆瑶方才不察,竟没发现她的面色格外的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师尊,你身体不好不能再喝酒了。”
江陵一把抢过酒壶抱着,不让已经喝醉了的白月光再触碰到它。
喝醉了的白月光依旧沉稳端雅,修长的身姿站在桃林中,淡粉的花瓣落了满身,像是白色衣袍上的桃花刺绣,她平摊着一只手,语气有些迟缓:“你不要跑,把酒给我。”
江陵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白月光挑起一边的细眉,微红的脸颊在月色下格外的好看精致,然而神情却故作老成,缓缓走近了小孩,睁着一双略微涣散的黑眸,严肃道:“快给我。”
江陵脚步一直后退着,像是个被歹人逼迫的无辜幼童:“师尊,别喝了。”
白月光皱着眉摇晃着脑袋,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头便缓缓倒在了铺满桃花的地上,缓缓合上了眼,嘴里仍旧念叨着:“顾云,听话......”
闻言,江陵一怔,迟疑了片刻后便走了过去,然而他那面色突然一僵,随着一股黑气从身上奔涌而出,身体便毫无知觉的昏倒在地,黑气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形,垂着头,默然凝视着地上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