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崽都养崩了》空旧

3、红蛋

　　第二件事就和龙族切实相关了。元凰没怎么思考，直接说了出来。

　　“本尊沉睡的这三万年，有外客曾造访过涅槃之森。本尊醒后捕获了一缕气息，认出是龙族所有。”

　　元凰伸出手，掌中笼着一团稀薄雾气，银白中有丝缕黑气游戈，“想着你是龙族族长，便先来问问你。”

　　昆吾顿生不悦。他松散的面皮紧绷，嘴角下拉，威严冷酷取代了方才的慈祥。

　　涅槃之森算得上一处天外秘境，隐于域外独属于元凰尊者。他虽不曾去过，却也知道，涅槃之森向来是不对外人开放的。

　　所以，尊上口中的“客”自然不会真是受主人邀请去游玩的客人，而是私自闯入的外来者。

　　恐怕还做了什么，才让一向懒散不爱计较的尊上追到了他面前。

　　尊上不计较是尊上大度，却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哪怕是他的族人，若真的做出了什么冒犯尊上的事，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永远不会忘记，龙族能有今天，是因为谁。

　　昆吾神情森冷，向元凰保证，“尊上放心，小老儿定会给尊上一个交代!”

　　元凰的目的，是想弄清楚那颗红蛋的去向。之所以和昆吾说这件事，是觉得通过他，会更省事。

　　她对如何捉拿那个闯入涅槃之森的龙族不感兴趣，对怎样惩处他也没有兴趣。

　　一抬手拦下准备召集族人的昆吾，“你误会了。本尊此番寻他，并非是为问罪，而是丢失了一物，想问他几个问题。”

　　什么东西，要尊上亲自来寻？

　　昆吾压下疑惑，心中快速分析。

　　三十二重天的灵力并不同于外界，龙族在外界虽然不至于寸步难行，却也的确有许多限制。因此族人除了历练，一般不常出三十二重天。他在脑海里快速将近几万年出去过的族人列了一个名单。

　　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列上去时，昆吾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什么。

　　他面容忐忑地询问：“尊上可否告诉小老儿，丢失的是何物？”

　　元凰有些疑惑，昆吾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坦然直言，“蛋，一颗红色的蛋。”

　　闻言，昆吾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白了白，抖着嘴急切道，“尊上可否让小老儿认一认那道气息？”

　　“既为寻人，自无不可。”说罢，元凰五指微松，那团稀薄的银白雾气泄出一缕。

　　　 昆吾一瞬间老泪纵横，他绝不会认错，那就是他女儿——昆翎的气息!

　　种种往事再次浮上心头，昆吾身上一族之长的威严如风吹柳絮，一下子散尽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昆吾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面上隐隐浮现一层暮气。他苦笑道，“尊上，这道气息正是小女昆翎的。”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他，现在却只能缄默。他实在不忍心再说死去的女儿什么了。

　　“小女未经尊上准许，闯入了涅槃之森，还偷拿尊上之物，是小女不对。子不教，父之过，小老儿愿意代她受过。”

　　“本尊说了不必。”元凰摇头，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追责上，“那颗蛋呢？昆翎是带回了龙族”

　　“小女并未带回什么蛋来……”对上元凰询问的眼神，昆吾摇了摇头，缓慢道，“尊上不妨听小老儿讲讲事情经过，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元凰一想，是这么个道理，遂点了点头。“你且说。”

　　“万年前，有外出游历的族人说在天外极境遇到了一团纠结的污秽之气，很是厉害，尤其克制龙族本源力量。差点让他当场陨落。”

　　“这对龙族不亚于惊天噩耗。若是被我族敌人掌握了这种污秽之气，后果可想而知。我作为一族之长，不可能放任这种危险的存在，本是决定亲自前往探寻一番……”

　　昆吾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哀和懊悔，“尊上当初的确没看错，小老儿这些年灵力溃散，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因此小女并不同意小老儿的决定，主动请战前去。”

　　“小老儿想着，翎儿曾在上古战场历练万载，也曾领兵征战魔族千年，也算有几分本事，去探探也无妨。”

　　“若那污秽之气当真那般厉害，逃命应该不成问题，总不至于真丢了性命。可她这一去，回来时却是根基尽毁，油尽灯枯了……”

　　“但就小老儿所察，致使翎儿如此的罪魁祸首，除了那污秽之气，还有其他……。”

　　“其他……什么？”

　　“翎儿她……失去了元阴。”昆吾面露羞愤，沉默片刻后才道，“翎儿回来后，日日受那浊气侵蚀，苦不堪言。但因体内几股气息纠缠，过于驳杂，小老儿只能隐约认出……那人，应该是——魔族。”

　　如今这世间共有仙神妖魔人五族，而魔族与其余四族都处于敌对状态。造成这种局势的原因，不是魔族作恶多端，犯了众怒。而是魔族修炼的根本——魔气，与四族各自的力量本源相克。

　　被魔气侵入身体，很难驱逐不说，还容易堕魔。堕魔之后，根基尽毁，必须从头修行。

　　并且堕魔与天生的魔族不尽相同，他们必须要忍受每月一次的蚀骨焚心之痛。还要面对昔日亲朋好友的厌恶仇恨甚至追杀。很多堕魔的修士最后都扭曲了心性。

　　加上魔族本身就是肆意妄为的主，是以魔族在三界的名声颇有些一言难尽。

　　元凰想起这么多年零零碎碎获得的关于魔族的信息，再看看昆吾，一时有些语塞。

　　不过，龙族是自上古遗传下来的古老种族，血脉强大。如果真被魔气入了体，孰胜孰败，还要两说。突然出现的，能从本源上克制龙族的污秽之气，才是问题的关键……

　　想到这里，元凰不由想起之前那个梦。梦镜很模糊，像拢了层雾似的，她只隐约记得梦境中的自己是七八岁的模样，身边站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不上来。最深刻的，是梦境最后，那快速蔓延的黑色雾气。直至无边无际，永夜般的黑暗来临。

　　修士和凡人不同，不会做无缘无故的梦。这个道理放在她身上，更是如此。那么，这样的一个梦境，到底预示着什么？

　　元凰垂眼思索着，时间静静流淌。

　　昆吾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泪意逼回去：“小老儿再三询问，翎儿却对此闭口不谈，态度讳莫如深。”

　　“她不想说，小老儿也不愿意逼她。”昆吾语气森寒，“不过小老儿绝不会放任那欺凌翎儿的卑劣之徒独自逍遥。这些年，小老儿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元凰干巴巴地安慰：“……会有结果的。”

　　“关于那颗蛋，翎儿倒是留下了只言片语。”昆吾看一眼元凰，“要是小老儿没猜错，尊上丢失的，可是颗凤凰蛋？”

　　“正是。”

　　“那就对了。”

　　昆吾点头，“龙凤两族虽然脾性并不相和，甚至多有冲突，但经历这么多事，也算是守望相助的盟友了。也正因如此，小女一回来就将红蛋一事告知了小老儿，为的就是不让凤凰血脉流落在外以致陨落。”

　　“毕竟龙凤两族繁衍艰难，这一点上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他道，“据小女所述，她是意外到了一处秘境，见到那凤凰蛋，便带了回来。”

　　“小女继承了她母亲的血脉，是银龙，天赋能力掌时空法则，只是翎儿她资历尚浅，尚且还不能运用自如。如此看来，凌儿当初怕是误入尊上的涅槃之森了。”

　　原来如此，这倒是能说得通了。要知道她的涅槃之森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真算起来，昆凌可是漫长岁月间，第一位不经她同意就进了涅槃之森的仙神。

　　不过这一个“误”字实在巧妙，是机缘巧合？还是其他什么？

　　元凰：“既如此，那颗红蛋现如今在何处？”

　　昆吾沟壑纵横的面上浮现几许尴尬，“……小老儿也不知。”

　　拿了她的东西她可以不计较，但拿了她的东西还给弄丢了这种事……元凰偏头看昆吾。

　　这事的确他们理亏，昆吾轻咳一声，十分心虚。

　　“凌儿之所以那么急切地告知小老儿，就是因为她把蛋遗落在下界了，觉得愧对凤凰一族，想让小老儿去寻回。可尊上也知道，上界之人是不能轻易去下界的……”

　　“小老儿去凌儿说的地方找过，但那里似乎经历过恶战，被一种力量毁得干净，方圆百里俱是一片焦土。小老儿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想，因此将此事告知了凤族，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消弭了羽真长老的怒火……”

　　这段遭遇还真是，有些一言难尽。不过惨还是昆吾惨。元凰在心里同情了昆吾一秒的时间。

　　“既如此，此事就此揭过。日后不必再提。”稍加思索，元凰道，“只是还有一事……”

　　昆吾：“尊上请说。”

　　“昆翎可是葬在龙冢？”

　　“正是。”昆吾迟疑，“不知尊上因何发问？”

　　元凰微微抬眼，今日是个大晴天。头顶的天空蔚蓝澄澈，一碧如洗，她却莫名有种怅然。这种怅然让她感到不安。

　　为了掩饰这种不安，元凰闭上眼，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反问昆吾：“你觉得呢？”

　　“难道是……为那污秽之气？”昆吾猜测道。

　　“最好不是。”元凰近乎叹息地道。

　　昆吾与她相识多年，也是这三界之中唯二还活着的，与她同出一处的存在。元凰犹疑片刻，还是选择向昆吾吐露一些。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警惕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尽管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摸不着边际的话：“那浊气非同一般，你要慎重对待。”

　　昆吾面露思索，然后神色渐渐凝重：“小老儿知晓了。”

　　“另外，本尊此次前来的第三件事，就是想让你通知宸元，多注意三界异常之处。”

　　“尊上的意思是……？”

　　元凰摇摇头，眼神却仿佛穿越重重天幕看向宇宙深处，“你可听过一句话？”

　　昆吾有些被元凰的反应吓到，他咽了一口口水：“什么话？”

　　“旧神不死，新神不生。”元凰道，“这天地也是如此。”

　　昆吾腿一软，差点摔个倒仰。他不可自控地想起当年龙族苦苦挣扎的那段晦暗岁月，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尊上可是发现了什么？”

　　“尚无。”元凰摇头，“只是本尊的猜测。”

　　“也最好只是本尊的猜测。”

　　昆吾却并不能只把这当作简单的猜测，毕竟事关全族危亡。

　　“多谢尊上提点！”昆吾正色道，“小老儿一定将此事一字不落地告知天帝。”

　　“也不可大肆宣扬，以免引起众生恐慌。个中情况，自己把握。”

　　“是。”

　　元凰想了想，手腕一转，递过去一根火红的尾羽：“情况紧急时，不妨用它联系本尊。”待昆吾接过尾羽，她衣袖一挥，破开了结界。

　　“本尊去下界一趟。你且自去。”说罢，徒手将空间壁垒撕开一条缝隙。

　　一个一人高的空间漩涡出现在半空中，元凰感应片刻，走进漩涡，循着稍强的那股牵引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