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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陆大海带着自己所有钱去了K市清池,那是她从小就向往的地方,她总想去一次,可以前总把仅有的那么一丁点钱用来上学,哪怕是现在,把她攒了很多年的一毛俩毛这种毛毛钱加起来,也只够买去K市的车票钱。

      即便如此她还是去了,义无反顾,以及不顾归途。

      清池,起源于明朝大学士顾清直言,“正身清心,源清流洁”,这几个大字依然刻在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字字清晰耀眼,再往里走,穿过一片婆娑树林便是一汪碧绿清水,几千年的时光荏苒,没让清池染上一丝污垢,它依然清澈的能让人的目光从水面直通水底。

      下午三四点的时光,阳光温温柔柔撒下,水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不远处群山环绕,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也许是陆大海终于到了自己向往已久之地的缘故,她觉得这里就连吹过的风都是沁爽微凉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地方都处在雾霾的笼罩之下。蓝天白云,海鸥烂漫,一群又一群的海鸥盘旋在低空,它们双腿强健,羽毛是肉眼可见的雪白细腻,如果可以,真想抱一只在怀里。据周围的游客所说,这是一群来自西伯利亚的海鸥,每年冬季都会来这里过冬。

      陆大海坐在清池旁的一块石头上,手里举着刚从入口处买来的面包,不过片刻,就会有海鸥过来叼走,她就再撕下一块,举在手里等下一只海鸥前来觅食。一直到俩根长面包全部喂完,陆大海就凝视着寂静幽深的湖面出了神。

      “凤凰山,凤凰山,最后一趟上凤凰山的索道车出发喽,还没上山的游客请抓紧乘车。”

      “凤凰山,凤凰山,最后一趟上凤凰山的索道车出发喽,还没上山的游客请抓紧乘车。”

      围观海鸥的人一哄而散,很多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是什么触动了陆大海绷紧的弦,她竟站起来,口袋里拳头攥了攥又松开,混着人群走了过去。

      陆大海排队前行,她也不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她打定主意走到哪里算哪里,遇见什么看什么,她没有目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她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在经历一场任意自由的的漂流。

      奇怪的是,她并不悲伤。没有像以前任何一次一样,在经历过痛苦之后难过的要命,没有任何理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吗?可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人群有序前行,前面一个车厢刚好坐满了,陆大海只能进入下一个空车厢,她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定后就扭头透过玻璃去看斜下方的湖面。后面又跟了一人进来,陆大海没在意,反正都是游客,同坐一个索道车车厢再正常不过了。

      那人气喘吁吁的坐定,随之又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静下来。“哐当”一声,车厢离开原地在轨道上滑行起来,车门缓缓关闭。小小的空间里霎时就寂静下来。

      索道车逐渐离开地面,仅靠上方一根索道悬挂的力量支撑着,陆大海向下望去,发现她所在的位置距离湖面有五六十米高,而索道的另一边,举目望去,竟是高耸入云般绵延一片的数座雪山。

      刚才在青池旁被偏西的耀阳挡住的视线只能看见山脉低处郁郁葱葱的绿色,此刻索道车已攀升了不少,绽开正艳的骄阳竟也被一大朵忽然出现的乌云遮挡,空气贸然低沉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再无阻挡。陆大海终于看见,那绵延一片的高山山顶,竟然是苍苍白雪,绿树白雪,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分了层,那苍茫山顶与灰白的天色融为一体,迎面吹来的空气里瞬间夹杂了些仿佛经久不化的凛冽之气。不可抑制的,陆大海忽然有一丝心慌。

      作为一个在靠近沙漠的城市里长大的北方孩子,陆大海连河水都很少见,她一直期盼去看一眼被喻为“沧海遗珠”的清池,去看看这世上最清澈的水,从不曾想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清池的旁边居然是数座常年积雪的连绵高山。

      可以站在离大地很远很远的雪山山顶,她从来没想过。

      巍峨的高山与索道车之下的水面都美的不可方物,遮挡艳阳的云彩终于散开,湖面上浮动着波光明灭的“水晶”,海鸥轻触水面又飘然而走,只将那“水晶”搅动成千万张碎片。

      “哐当”,索道车似乎经过了一个关节处,整个车厢晃了晃,陆大海没坐稳,手连忙扶在栏杆上才不至于倒向一侧。就是那一瞬间的摇晃,让一种由内而外的痛苦像一滴墨被人忽然掷到了清水中般,那痛苦瞬间散及全身。她头冒细汗,手紧紧握住车厢内的扶杆,这次是怎么了?

      心跳动的越来越快,身体逐渐不受意识控制,忽然,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瞬间占领了陆大海的全部意识,她软软的倒了下去,世界天旋地转,日月颠倒,可她没有落到冰冷的地面上,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喂!陆大海,你怎么了,喂!醒醒,醒醒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像到了幽深的彼岸,如果这就是结局,看起来很是不错呢!

      青草儿蔓
      土堆儿黄
      袅袅炊烟
      日落了西山

      冷风儿吹
      暮雪儿洒
      月落乌啼
      凤凰归来了

      魂兮归来,不下幽都,那必然是人间还有所眷恋,等着她去一一实现。

      梦境竟像现实一般凄凉,不过,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

      “还是没醒吗?”一道苍老女声。

      “没有,不过烧总算退下去了”。这是一个带了些沙哑又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

      “那就好,你先把这饭吃了,等她醒来你去给她煮点粥,厨房有米。”

      陈顺深深鞠了一躬,“师太如此关怀,我实在不知怎么报答您。”

      “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不必挂怀。”

      “大雪封山,若不是您,我和朋友恐怕就要冻死在山里了。您的大恩,陈顺没齿难忘。”

      是陈顺?

      “阿弥陀佛,施主怀有感恩之心,上善若水,善哉善哉。”

      “师太请。”

      “请。”

      声音虚虚实实,且远且近,不辨真假。陆大海从混沌中转醒,微微睁眼,是电灯,幸好幸好,没发生什么穿越之寺庙奇谈。

      灯光下有个人影,正背对着她大口大口吃着食物。

      “您,您好!”大约是睡得太久,陆大海声音略有些嘶哑。

      吃饭的人不动了,似被惊到一般迅速转过头来。他头发杂乱,面含倦色,鼻头下竟冒出许多胡茬。“你终于醒了”,陈顺笑着走来,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陆大海讶异,掐了一把自己她才确信自己没再做梦,竟然真的是陈顺,“我,我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陈顺走来,手掌很自然的放在陆大海额头试了试温度,陆大海觉得有一只略冰凉的手贴近皮肤,沁爽的舒适。

      “嗯,幸好没有再烧起来,否则我就要打120把我们接下去了”,陈顺笑的极其温柔,“好了,你再躺会,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粥。”

      陈顺刚要走,一转身却被人拉住了一只手,陈顺低头,又是一笑,“没事,你只是发烧,大约还有上次的胃病没好,又长时间没吃饭导致了血糖过低才晕倒的,现在烧已经退了,没事的”。可陆大海依然不放手,“怎么了?舍不得我?别怕,我只是去煮粥,很快就回来。”

      手渐渐被松开,陈顺拍了拍陆大海柔顺的刘海,然后缓缓离开。

      陈顺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了一个方形木盘,盘中放了一个纯白瓷碗,碗里乘了满满的黏粥,旁边还搁了一小碟咸菜,看起来很是可口,“厨房里只有小米和大米,我就混起来煮了些”,陈顺将盘子放在床旁桌上,又小心翼翼将陆大海扶了起来。

      陆大海虚弱的笑了笑,“只要能吃,什么都好。”

      陈顺在床旁坐了下来,“你手上有没有力气,需要我喂你吃吗?”

      陆大海苍白的脸上霎时浮起几缕红晕,“我自己可以。”说完就去端起了粥,拿起勺子喝了起来,粥碗大概已经用凉水浸过了,温度刚刚好。

      第一口粥刚入嘴,那股暖意就流进了心里,好吃的让人想哭,于是这口粥便怎么也咽不下去。

      “怎么了?不好吃?”

      “不,不是,太好吃了。”陆大海匆忙咽下粥,努力将嘴角勾勒出一个笑的形状,然后又去舀下一勺。

      陆大海一口一口喝粥的时候,陈顺告诉她,他正好来k市出差,工作之余前来闻名遐迩的清池游览一番,可巧,竟然碰到了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陆大海听完这副说辞后眉头微皱。

      就像根本没看见陆大海的怀疑,陈顺非常自然的接到,“我前天晚上就到了,昨天跟导师参加了一整天的学术交流会,今天终于有时间放飞自己了,大海呀你是不知道,在医院实习这么长时间快把我憋疯了。”

      “哈哈,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有缘分了,这么远的地方也能碰到一起。”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陆大海靠在一个立起来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周身却充斥着不容许别人可怜的最后一点尊严。虽然这尊严一戳就破,亦或是它已经碎的死无全尸,可是陆大海固执的握紧拳头,以为只要自己握紧了,尊严就不会流失。

      “当然是真的,我闲着没事跑这么冷的地方找罪受呢!我……哎,你不会怀疑我是跟着你来的吧!”

      陆大海默不作声,眼神紧紧盯着他看。

      陈顺似是无奈,“我说大海呀!你也不想想,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身上又没有值得人觊觎的东西,我干嘛跟着你啊!”陈顺大大咧咧却又诚挚真诚,任是敏感多疑如陆大海也看不出一丝作假。

      “那就好,陈顺,你千万别对我太好,你会失望的。”陆大海一脸严肃,仿佛在说着什么譬如生命般重要的事。

      陈顺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看见一个女孩在自己身边晕倒了,是个正常人都会想办法查看情况照顾一下的,何况我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你别多想,但也别小看我们医生的职业操守好吗?”

      “那个跟我在一节车厢的人,是你?”陆大海忽然想到了这一茬。

      “是我啊!当时你已经要上车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忽然遇见熟悉的人,我在后面看到是你别提有多激动了,就着急忙慌插了个队,赶在你后面上了车。”

      “插队?”

      “嘿嘿,也不是白插的,我给前面几个丢下几百块钱,让他们自己去分,他们就让我上车了。”

      俩个人大眼瞪小眼,久久的沉默后,陆大海来了一句,“纨绔”。

      陈顺听见这词后仿佛忽然变得内敛,他缕了缕大腿裤面,似乎在撩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迅速站起来去桌子上拿了一盒药过来,“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事了,好了,再把这些药一吃,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山。”

      他的所有动作和语言都是那么顺畅自然,全无不妥,陆大海自然什么也没察觉到。

      陆大海就着最后一口稀粥将药咽了下去,粥果然是最适合病人吃的东西,一碗下肚,浑身舒畅。

      陈顺接过空碗,“你睡吧!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你……”陆大海卡壳了,陈顺不明所以看着她,只见陆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这才张口说道:“那你晚上睡哪啊!”

      “哦!”陈顺扑哧一笑,“我在隔壁房间。”

      陆大海眼里浮起一丝尴尬,“那你快去休息吧!我,我还以为……”

      “有什么需要就大声喊我”,陈顺忍不住摸了摸陆大海炸毛的刘海。

      “嗯”,没说完的话被打断,陆大海没再说下去。

      关灯,屋里又只剩下陆大海一个人了,山里的夜色寂静的让人发慌,寒冷的冬季没有哪个动物愿意出来吼几声,床单下铺了电褥子,阵阵暖意不断自下而上涌出。

      如此温暖,陆大海却睡不着了,也许是晕倒后睡了太长时间,她此刻格外清明,这是她活的第十七个年头,从小到大,她从不对谁起过坏心眼,从不欺骗过谁,从未偷过东西,从未闯过一次红灯,从未跟着同学起哄把令人讨厌的老师折腾的团团转。

      她从不加入什么群体,离所有人,所有事都远远的。她会扶着老人过马路,她会帮着摊贩将撒落一地的水果捡起来,她帮着同学打扫卫生,她每次在集体打扫卫生时选择最难啃的骨头,等老师一来同学们就会把她挤开,她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被老师数落,她也从不会说什么。她乖的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乖宝宝。

      她错了吗?十七年,全都是错的吗?她忽然有些憋屈。怎么就躲在这冰天雪地的旮沓角落,独自黯然神伤。

      可是,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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