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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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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青风崖。
叶清言自修炼中睁眼,出了闭关之处,抬眼望着空中重重雷云,翻滚咆哮酝酿,这是他的金丹雷劫。
他唤出无痕,这是他和无痕的劫数,同样是他和无痕的运数。
傅江枫和燕卿合立于空中,恰好离雷劫一步之遥,防止有弟子误入,打扰他的乖徒儿历劫。
秦莳在两人身后,眼神平静到令人窒息,单手握剑,周围自成空间。
“第一道。”来势汹汹的劫云吸引了青云宗所有修士的视线。祁连站在青云殿远眺此方,脸色严肃。
“好大的声势,那个方向是?”有弟子疑惑,这几年间渡劫的修士的雷云似乎比其弱。
“是叶师叔。”秦叶党紧张又兴奋。等到叶师叔渡劫成功,或许宗门能双喜临门。
“不过筑基十五年便要结丹了吗?”这未免太快了。十五年,他双灵根的资质不过从筑基前期到了中期。
“变异灵根果然是天道钟爱。”不无羡慕的声音响起。
李家村四人纷纷侧目,说这句话的修士下意识退了一步,“我说错什么了?”怎么目光这么可怕。
辉小胖冷哼一声,当然错了。天道钟爱,修真逆天而行,说天道所钟太过可笑。更何况,言哥十五年间极少回宗门,除了十年前道君那一次的大典,言哥更是从未和秦师叔见过一面。分明是言哥自己的努力,一句天道钟爱,讽刺的不知是谁。
雷光自云中极速劈向唯一的目标,叶清言面色从容,眼神冷静,无痕定在他的头上,第一道经过无痕,青色的剑身紫色光芒流转,剑身更加明亮,叶清言则淬炼己身。
第二道。
第三道。
……
“第二十道。三九雷劫。”祁连喃喃自语,“也对,变异灵根的天资都是三九雷劫。”资质越好,经历的天道考验越大。
他身后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羡慕嫉妒别人的天资,却未曾想过他们至少比其余修士多扛九道雷劫,数字看起来毫不起眼,然而每一道都是杀机。
无痕早在十道雷劫的时候便已经到了极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叶清言脚下,叶清言没有时间擦去嘴角不断留下的血迹,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焦糊味算不得什么,雷光越来越粗,威力变大,但是。
叶清言引导着雷光在他筋脉中纵横,额角血与汗分不清,面色痛苦,紧咬牙关,每一道雷,每周转一轮,这种痛胜过车撞时的疼上千百辈,叶清言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裂开又愈合的重复的过程,每一次都是新生。
秦莳眼尾泛红。闭眼睁眼。他必须看着。雷灵根的资质,使他在雷劫中如鱼得水,他无法想象是多痛,但他要记住此刻。
最后一道雷劫结束,叶清言身上衣衫破破烂烂,他却不曾理会。他正全神贯注地凝结金丹。
聚拢、压缩、凝形,光华流转,金丹成。
叶清言闭眼。
围观的修士屏气凝神。
只差心魔劫。渡过金丹便会完全成功,渡不过,金丹碎,修为倒退。
言哥(叶师叔、小师弟)一定会成功。
一院孤寂。
叶清言独自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沉默。
这里的每个仆人眼里没有他。即便他试图与他们说话,他们只会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他,淡漠,无情。
他再也不曾与他们有过交集。
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哪怕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自视高凡人一等,在这个世界,便是身份再高,只要不能修炼,便能任人轻贱。没有资质便是原罪。
他的父母,唔,只听过声,从未见过。因为他没有灵根,所以生来便被抛弃。
他知道他们对外说了什么,生下来是死婴,闲谈时从不避讳他,谁会在乎蝼蚁。但他总归是嫡系血脉,好吃好喝供着,不过几十年的光阴,谁在乎一个凡人渴望自由的想法呢。
当然因为他的外貌,据说是像极了家主的,为防止被人发现他的存在,他不能出这个院子。
修士的存在负责他的生命,想到这,叶清言稚嫩的脸上出现一抹讽刺的笑,毕竟他是家主血脉嘛,虐杀生子可是逃不过因果轮回的。
他观察过这个院子的所有角落,目之所及,全是禁制。逃无可逃。但他依然每天都会转一圈,直到两年前。
他好像疯了,他这一生都将暗无天日。他内心的希望渺茫,但整个人一天天的沉默下来,按部就班的活着,再也不到围墙下。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困就困吧,反正他习惯了不是吗?
他开始对院子的花草树木自言自语,写一些字,然后擦掉。日复一日。
于是,谁都知道不能进的院子里有个疯子。
叶清言不在乎,也许死亡是唯一的解脱,可他绝不会亲手放弃自己的生命,活着才会有希望,哪怕渺茫,但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叶清言不记得他待了多久,他不想再说话了,他想听别人说话,可是,任谁被一个疯子注目,也不会再想聊下去了吧。
笼中鸟不会唱歌,他只会渐渐失声,走向死亡,向命运屈服的是身体,反抗命运的是心。
他握住手,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却有熟悉的鸣声自他心中响起,这是,剑的声音。
叶清言愣住,青涩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再无十二年的沉默与黯然。他不该忘,他不会忘。
明明手中无剑,青色的剑身浮现,叶清言握住它,眉宇间自信从容,轻轻呢喃:“无痕。”
叶清言挥剑,这一剑毫无技巧,仿佛随便一挥,却在撞上禁制的瞬间发出嘹亮的鸟鸣声。
金光碎成一片一片,消散在风中。
没有人可以阻止一只鸟飞向天空,那是他的领地,是他的自由。
雷云消散,心魔劫破。天空中异象突现。
有鱼游于沧海,瞬行千里,忽而化鸟,展翅难追。
金丹最后一步,成。
劫云消散之地有灵雨落下,所落之处生机盎然,有修士在灵雨中顿悟。
叶清言于废墟上傲立,满身狼狈遮不住他的风姿,不知映入了何人的心间。
“鲲鹏。”
青云宗不同的地方响起同一种惊叹声。
方才那一剑,傅江枫与燕卿合对视一眼,各自了然。是剑意。
金丹成,识海开。叶清言闭上眼,凝神进入识海。
识海初开,仅有一汪清潭的大小,叶清言放开神识,能清晰地感受到远处的人,流动的水,漂浮的云。
傅江枫挥袖,神识缩回去,叶清言睁眼才发现自己头有些疼,应该是初次神识外放不知深浅,看来还需要磨练。
叶清言睁开眼睛,坐那沉思,秦莳越过两人,直接挥袖展袍,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了叶清言。
“……”
傅江枫默然,收回脚步,这是他的徒儿吧,没有在一起凭什么当着他的面如此亲密。哼。看在他的乖徒儿面子上放过他。
其余青云宗围观者脸上带着意会的笑容。
“师兄,我没事,放我下来。”在长辈面前如此亲密,即便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只有两人和有他人在场终归不一样,更何况是长辈。
秦莳低头,然后抬头,继续走。
……
于是,叶清言被抱到了万钧洞府。
“清言,师兄帮你换衣服?”
叶清言手动拒绝,自己快速地穿好弟子服。
秦莳遗憾地看着衣冠整齐,不染纤尘的叶清言,默默叹口气。清楚听到叹气声的叶清言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清言莫不是以为师兄会强行脱你衣服?”
叶清言一脸正经,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不会承认的。
“师兄正人君子,怎会做这种事。”
秦莳眼神戏谑,“正人君子是分情况的。”说完这句话,脸色一正,沉声唤道,“清言。”
“嗯?”
“一个月之内,与我对战,全力以赴。”
叶清言望着半分笑意也无的秦莳,知道此言当真。
“好。”
“巩固修为是其次,清言,你应当察觉到自己的剑意了,当务之急是更进一层地领悟剑意。”
“我明白的,师兄。”与同样领悟了剑意的师兄对战,可以磨练彼此的剑意。
叶清言敛眸,他的剑意是自由之风,万物不可挡。师兄的剑意则是杀伐,一旦出击,不留余地。
“师兄,朝露呢?”
“闭关,她要进阶了。”
换完衣服后,叶清言御剑来到青风崖,傅江枫早已等候多时了。
叶清言与凝凝打过招呼,便进了房间。
“师尊。”
“为师叫你来有三件事要说。一是你已结丹,金丹大典一月之后举办;二是你的洞府,在青若峰自择一处,告知执事堂便可;三是你的剑意需要多多磨练。可与秦莳对战。”傅江枫担心的是最后一点,情之一字,耐人寻味。
“弟子记下了,师尊。第三件事,我与师兄已商量过了,一月之内,师兄会全力与我对战。”
傅江枫满意地点头,看来两人都很理智,秦莳勉勉强强配得上他的徒弟。
哼,还是不爽。
这边师徒俩在聊金丹大典的注意事项,外边站着凛若尊者师徒俩。
“师尊。”
“莫要负他。”
“师尊多虑。”绝无可能。
说这句话的时候,秦莳是带着笑的,志在必得,不容反驳。
然后便是沉默,直到傅江枫叫了声:“阿合。”
叶清言出来,燕凛若进去,两人擦肩而过,叶清言弯腰拱手,燕凛若点头。
由于燕凛若和秦莳传音,只有两人知道谈话的内容,简短却意义重大,这也是傅江枫让师徒俩待在外面的原因。
叶清言分别传讯给鹿茸、管衡之、陈淼、封瑶瑶以及他在这十年里认识的佛修守言,邀请他们来参加自己的金丹庆典。
然后和秦莳一起去找李家村四人,邀请他们前来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