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狐》唐二九

7、前 缘 前缘

　　前缘

　　从妖界参加了满月宴回来，她又缩在天外天闭门不出了。
　　这一日心血来潮忽然想抚琴，这才想起最爱的那把伏羲琴仍在枕水殿搁置着。
　　从前上心过一阵儿，想教阿染抚琴，可惜他总也抚的不好，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
　　那把伏羲也留在了那里。
　　一百年来，她再未踏入过枕水殿，遗忘了一般。
　　推开厚重的大门，再站在这里，眼前的一切那样熟悉。
　　不远处的石桌，从前阿染总喜欢缠着她在那里饮茶下棋。
　　原先石桌配着三个石凳的，后来被阿染挪走一个，说是只他们二人，三个多余了。
　　他总有些歪理。
　　西边的花圃中央一个秋千架，芳辰殿也有一个，都是阿染亲手搭的，说是人界的女子都很喜欢，所以送给她讨她欢喜，然后从她手里讨走了她贴身带着的一块古玉。
　　当时她心疼了好一阵儿，那是为数不多的她的心爱之物。
　　脚下这条鹅卵石小路，是他从人界背回来的小石头铺就的，他总念叨着她太清冷了，想让她每次来枕水殿都能感受些烟火气。
　　他最爱的那把弓孤零零的挂在墙上，出事的前一日，他们还说好了一起去狩猎。
　　不使用法力的情况下，弓箭术是他唯一能胜过她的，因此他最爱缠着她一起狩猎，然后把猎物烤给她吃。时间久了手艺娴熟，渐渐养刁了她的胃。
　　北边儿有个八角亭，八角亭有个角缺了一块儿，那是她有次被他气狠了，追着他打，他上窜下跳躲避时不小心弄坏的。那次他躺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养好，又哄了她一个月，他们才和好。八角亭也就遗忘在一边儿，没谁再修复。
　　这里一草一木，一物一景都深深烙印了他的气息，心里有些烦躁。
　　五百年，与她漫长的生命而言实在太过短暂。
　　可从前的万万年如何过的，她其实不怎么想的起来，没什么太过深刻的记忆。
　　这几百年，确如此鲜活，一幕一幕都想的起来，她知道这都是因着一个人。
　　从前她总觉得阿染不像个狐狸，哪有狐狸蠢笨如他。此时才惊觉，这有多可笑。
　　怎么会觉得他不像狐狸呢？他明明就是狐狸啊！看，多会算计。不过百年，区区百年，竟就让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天外天的听风殿，是潋滟神尊处理公事的所在。
　　今日摒弃了一众仙婢，只余两人密聊。
　　“司命，这一番历劫，过程如何本尊不干涉。只一点，你需助吾早日历劫归来，不得出一丝差错。”潋滟神尊神情淡漠，百无聊赖的样子。
　　从司命星君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的侧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墙上一幅画，画技并不高明，不知道为何，她正看的出神。
　　一时有些静默，司命不免偷偷打量起这位惯常低调的神尊。
　　仙姿玉骨，颜色无双，全身似有朦胧的光笼罩，如梦似幻。仅仅一个侧颜，他也觉着可比所谓的神界第一美人儿好看太多。不过也没谁敢把这位与其他女子相提并论吧？哪怕是神女。
　　“尊上放心，司命定竭尽全力助尊上一臂之力。”司命星君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讨喜的紧，素日里不少被一众神女仙娥调笑，慢慢的倒是习惯了平日木着张脸来装严肃，此时更是嘴角紧抿一副万死不辞的姿态。
　　“本尊当然放心，毕竟是你写的话本，最熟悉的人当是你。”
　　“愿尊上得偿所愿，司命静候尊上归来那一日。”
　　她微微侧过脸来，静静看他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不过，你当知晓，此事干系，切不可教第三人察觉！”
　　“司命明白，只是……”
　　“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发生，本尊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自己的责任，毕竟那就是本尊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司命一时怔愣，竟觉得眼前高高在上的神尊大人，好似有些可怜。回过神来，心里鄙视自己一把，傻不傻？小小的司命可怜起了潋滟神尊，任谁知道了都要笑掉大牙。
　　“退下吧！”
　　“是。”
　　最后映入司命眼帘的，是一个清瘦的背影，衬着空旷的大殿，格外寂寥。
　　“小狐狸啊，你可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