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狐》唐二九

6、前 缘 来

　　来自六界的请愿书奏上玉案的时候，潋滟神尊笑不出来了。
　　不仅笑不出来，还发了好一通脾气，一拂袖，玉案上的奏章，砚台，毛笔，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实在混账，都是没脑子的么？一个区区璃陌…真是混账…”潋滟神尊活了万万年不曾破口大骂过谁，骂人的词儿翻来覆去也就能蹦出一两个，实在词穷。
　　气极了，气血有些翻涌，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赶紧打坐念清心咒，抛缺杂念。
　　五百年前，魔族大乱，她四处查探后，发现六界各处都有些不安稳，人界更是天灾人祸不断，便散去了大半修为维护六界安稳。
　　过后本该立即陷入深眠用以修养己身，她却一拖再拖得过且过，索性目前为止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日日打坐调息也能慢慢恢复一些，虽说不比深眠效果好，却也能缓解一二。
　　唯一的后遗症也就是虚弱了些，忌大动肝火，需静养。
　　闭关了两日，好好调养了一番，才觉得好些了。
　　才出芳辰殿，准备去找天帝问询此事，就见璃陌正跪在门外。
　　“跪在这里做甚？回你的枕水殿呆着去。”潋滟神尊暼他一眼并不欲多做停留，正要往前走，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裙摆。
　　“尊上…”他喊的凄哀。
　　偶然回头，对上一双眼睛，晶亮一如初见，又参杂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染一直是个很好懂的人，明亮欢快温暖，偶尔也会调皮恶作剧，捉弄于她。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个很好懂的人，干净不复杂。
　　这是阿染一直以来给她的印象，此番对上他的眼睛，才惊觉，不知何时他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尊上…”他松开裙摆，恭恭敬敬扣了个头，继续道：“阿染认罪，恳求尊上保全我的族人。”
　　妖界近来也不太安稳，诸多大妖联名上奏，请求问罪白狐一族。试问白狐族出了此等罪无可恕之人，如何再统领整个妖界？
　　“在你眼里，本尊就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她狠狠盯着他，一字一句问的清楚。
　　“因阿染之故，累及尊上圣明，本就是阿染错了，与尊上无甚干系。尊上若有半分怜惜，就请尊上保全阿染的族人！”
　　心中有些烦躁，又气他这么容易就要慷慨赴死，争取都不会么？
　　“好歹也是本尊身边人，本尊自会保你周全。”她眉头轻皱，不想再看他，贯会惹人生气。
　　“尊上……求尊上把阿染交出去吧！阿染甘愿认罪。”他又重重扣了一个头，眼神真挚看着她。
　　她极其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沉默半响，缓缓说道，“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拂袖而去。
　　都说真正的神,苦而不言,喜而不语,怒而不表，呵……
　　曾几何时，有谁问过她一句话：“尊上可有心么？”
　　当时她是如何回的？
　　“心？有何用？”
　　她无需有那种东西，有了心就有了七情六欲，而那恰恰是她最不需要拥有的东西。永远的高高在上，无欲无求，冷静自持就是四海八荒，诸天万界对她最大的期望。
　　身受所有生灵的敬仰尊崇，她是所有生灵的神，与他们便有一份责任。
　　最后一片白色衣角也消失在眼帘，璃陌终于缓缓伏在地上。瞬间，衣袖湿了一片。
　　低低的呜咽声隐隐约约，缓缓散开，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不过是遇见一个人，不过是爱上一个人，怎么就罪不可恕了？他想不明白。可他不愿那些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说什么都不行，一个字都不行。
　　有些东西，哪怕她不在意，可他想守着。
　　璃陌，多清冷一个名字，偏偏就生了一副固执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