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狐》唐二九

3、前 缘 三十三

　　三十三天之上的天外天是潋滟神尊的地盘。
　　近几日气氛实在有些压抑。
　　“尊上今日又摔了一盏琉璃杯，不过是因着绿萼姐姐走路声音大了些……”
　　“你我在天外天当值也有一千多年，何曾见过尊上如此？”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位？估摸着行刑就在这两日了。”
　　“嘘！不要命啦？今时今日谁敢再提那位？”
　　两个小仙娥唉声叹气一番匆匆忙活去了。
　　远处一袭白衣仙姿袅袅的女子，正站在拐角处，一时神情莫名。
　　璃陌行刑那日，尊崇无比的神尊大人，没有亲自去观刑。
　　不过后来，据那日在刑场的仙君说，过程甚为惨烈，雷刑一百零八道，都没受过去就仙去了，这还不算，硬生生从尸体上剔了仙骨，这下算是灰飞烟灭了，啧啧……
　　诺大的天外天又恢复如昔，永远的安静冷寂。
　　潋滟神尊也恢复了正常，画画钓鱼喝酒，一样都不耽误。
　　只不过，随身的小仙娥偶尔会偷偷瞅她，神情莫名带着一丝安慰。
　　真是可笑，竟觉得他死了，她会需要安慰？
　　无聊的时候，日子就非常难熬，尊崇无比的神尊大人有些不太适应。
　　五百年，好不容易才习惯身边有一个人，任她作弄，任她戏虐，陪她胡闹，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人，忽然的就没了。
　　说来可笑，她独自生活过万万年，也没甚觉得不妥。可这小东西不过才陪她五百年，竟觉得从前的生活不太习惯了。
　　“阿染，今日的茶沏的不好，你…”才画完一副水墨，搁下毛笔，端起茶盏吃一口，便笑起来，说到一半蓦然住口，空荡荡的宫殿哪有昔日旧人，送茶来的小仙娥早早退了出去。
　　她一向喜欢独自待着，唯一例外允许近身的不过是那只小白狐，她亲自赐名阿染的璃陌。
　　不得不承认，璃陌的离开，确实给她带来一些困扰，毕竟再没有一个人会如他一般了解她，往日他在时，她的一切都是他打理妥当，从不假借他人之手，吃的喝的穿的样样妥帖，他离开这么些日子，她都还没适应过来。
　　忽然有些恼怒，有些生气，又不知为何生气，拂袖打翻了那盏茶，茶水瞬间浸透了才作好的那幅画，瞬间晕染成黑黑一团。
　　气血有些翻涌，明明应该尽快进入深眠，好好修养恢复才是，毕竟……
　　此时极为虚弱，可她一点也不想沉睡。
　　每一次进入深眠都是一梦千年，再睁眼又是物是人非，从前习惯了的事，而今不想再重复。
　　“尊上，妖帝君无涯遣人送了请柬，邀请神尊参加孙子的满月宴，尊上可是要去？”
　　“噢？白狐一族有幼崽出世？倒不曾听闻。”潋滟神尊斜依在小塌上，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小话本，姿态慵懒。
　　“尊上整日呆在天外天不曾外出，自然不曾听闻，外头可是传遍了，妖帝君无涯新得了小嫡孙，都说那小嫡孙长的玉雪可爱聪慧伶俐，讨人喜欢的紧呢！”小仙娥近些日子在侧伺候的多了，并不多怕潋滟神尊了，此时答话时就颇有些俏皮。
　　百年不出天外天，也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了。
　　“唔，记得芳辰殿的小书房里好像还扔着几块暖玉，你去挑块大的来做贺礼。”
　　芳辰殿是神尊大人的寝殿，大部分时候，懒懒的潋滟神尊是赖在里头的。
　　妖帝君无涯小嫡孙的满月宴，办的隆重热闹，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邀请个遍，大家都很给几分颜面，几乎都来了，有事耽搁来不了的也都纷纷送上厚礼，表示祝贺。
　　妖帝君无涯今日稍作打扮又精神了几分，加上红光满面满脸堆笑，着实喜庆。
　　潋滟神尊来时，他正在大门口跟诸位来客一一打招呼，抬眼远远看到潋滟神尊腾云而来时，差点想要揉揉眼睛，确认是否看错了，毕竟潋滟神尊能来，实在出乎意料。
　　这四海八荒，诸天六界，谁不晓得，这位是爱清静的主儿，素日里谁家宴会亲自去过？给几分颜面的遣了仙婢送上贺礼，旁人都要高看几分。当然，该递上请柬的哪一家都不敢忘了天外天，但是来不来全凭这位心情。
　　由此可知，潋滟神尊大驾此次屈尊前来，有多惊悚。也不怪妖帝 这副做派了，门口尚未进门的诸位宾客不也都愣在那么。
　　潋滟神尊到门口时，门口诸人还像被谁下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一片静默。
　　犹豫半响，尊崇的神尊大人才要开口，就看到妖帝君无涯已经匆匆过来行礼，然后呼呼啦啦，门口跪了一地。
　　潋滟神尊有时候会想，这活得久了也挺好，诸天万界就她辈分最高，不论碰上谁，都只有对方乖乖行礼的份。
　　“都起来吧！今日只为送贺礼而来，各位不必拘束！”万分尊崇的神尊大人淡淡吩咐一句，便迈步向里走去，只留下白衣飘飘的清瘦背影，分外婀娜。
　　妖帝君无涯小心跟在后头，心里有些鄙视自己，刚才表现有些丢面儿啊，不过大家表现都一样，这么想想又不觉得特别丢人了，心里好受了些。
　　“神尊大人亲自前来，实在倍感荣幸…”
　　随意应酬了几句，又过了一会儿，潋滟神尊便见到了今日的小主角，妖帝小嫡孙君璃恪。
　　她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小嫡孙确实如传言一般玉雪可爱，活泼喜人。
　　不过，她心里很有些失望，明明就是亲弟弟，竟一点儿也不像。
　　阿染小时候……噢，那时他还叫璃陌。
　　谁都不知道，她第一次见璃陌，也是在他的满月宴上，彼时，她刚从魔界魔帝风池渊那赢得一件宝物，心中很是畅快，回天外天时路过妖界，听闻妖帝君无涯小嫡孙满月宴大宴宾客，一时兴起，她便改道而来，凑个热闹。
　　稍稍施个法决，改头换面了一番便大摇大摆去参加了满月宴。
　　璃陌那时算不上多可爱，瘦瘦小小的一团儿，头上还有两只小小的狐狸耳，并没有化形完全。
　　听闻是娘胎里带了病，又是早产，是以并不能完全化形，身子又弱，旁人想帮他化形都不成，唯恐承受不住法力更伤了身。只能好好将养着，想等他长大点，自己修行了法术再慢慢化形了。
　　此时，他正乖巧的躺在襁褓里，大大的眼睛晶晶亮盯着她，潋滟神尊此前从未见过这么弱小的幼崽儿，一时间很有些怜爱，更悄悄输了一丝本源气息进了他体内。
　　只要慢慢吸收了这丝气息，这小东西身子骨就能健壮起来，化形更不在话下。今日心情好，就当做好事，送他一场机缘吧！别人的法力小东西承受不住，不代表她也不行，她本体可是混沌，万法之源，与所有法术属性兼容，根本不担心会伤了小东西。
　　做完这件事，也就扔在了脑后，没再关注过此事。
　　当时的她绝没有想到就是这一丝本源气息，成了他们纠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