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16、第 16 章

　　路易接连好几天都没有碰到拜布尔，索性也就不去管拜布尔到底是死是活了。倒是在接到父亲赫尔姆特的电话让他去接路德维希和乔伊斯的时候着实愣住了。掩饰住内心的颤动，路易匆匆挂了电话，查询了一下从慕尼黑飞往都灵的航班，准备明天提早去机场接人。

　　为了避免还没有接到人，自己却先迷失的情况发生，路易很明智地找了一辆出租车。拥挤的机场大厅里面，路易出色的外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侧目，很快就有人认出这是世界闻名的钢琴天才路易.萨赫斯，纷纷涌过来要求合照，索要签名。

　　乔伊斯远远就看见了被人群包围的路易，拉着还在四处看光景的路德维希从另外一处通道出了机场。早有事先安排好的车辆等在一旁，乔伊斯看着大厅里面紧张的保镖和越来越多的人群，还有狼狈地应付着别人的路易，淡淡一笑，缓缓摇上了车窗。

　　“我们先去都灵大学找路易好不好？”马上就是路易的生日了，路德维希可是精心给路易准备了生日礼物要给他一个惊喜。

　　乔伊斯淡淡说道：“等我们先到酒店安顿好，然后再去找路易.萨赫斯。”

　　知道乔伊斯作出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路德维希想想如今自己又是“寄人篱下”，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也只好不做声。策划来意大利之前，路德维希为了不引起大人们的注意，只能旁敲侧击打听到路易在都灵大学的朱塞佩-威尔第音乐学院，可是联系方式就无法打听了。不过有表哥乔伊斯在，找个人完全是小菜一碟啊！

　　路易有些无奈地看着包围着自己的人群，从众心理让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围过来凑个热闹，甚至还来了一家专门挖明星隐私、报道八卦新闻的电视台来采访路易，问他是不是在等着接他女朋友的飞机？路易在苦苦挣扎了五个小时候，再也撑不下去，佯装去了一趟厕所开溜。

　　晚上的娱乐节目以“新锐古典钢琴王子机场苦等五小时，神秘女友称其花心无比坚决不现身！”为主题做了一场活色生香的报道。路德维希在酒店房间的电视里看见后直接笑得滚到地上，不过一想到路易真的有去接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窃喜。

　　从背包里面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装着的是千年前的古老旋律——第一任宫廷乐师萨赫斯的手抄乐谱，里面有辉煌宏伟的帝国，有蜿蜒缠绕的伊萨尔河，有浓浓郁郁的黑森林，有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有甜美的爱恋，有痛苦的纠缠，还有那首在国王奥托一世加冕仪式上吟唱过的赞歌。这本乐谱是路德维希去宁芬堡老宅探望爷爷时，偶然从书房的一角翻到的，当他看到这本曲谱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些乐章应该由路易来演奏。

　　1918年，巴伐利亚公国成为了德国的一个自由省，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皇权统治也在此时结束，末代国王路德维希三世带着皇后逃到了宁芬堡，那里曾是皇家狩猎行宫，后来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也在此中兴，当荣誉和赞美重新回到家族时，他们在皇宫区重新建起豪宅。只是路德维希的爷爷弗兰茨公爵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依然喜欢待在老宅，原来的皇宫被改造成慕尼黑博物馆，弗兰茨公爵捐献了大量的皇室珍品，让全世界的人们能够分享这些慕尼黑的精美艺术和灿烂文化。这本曲谱是为数不多的还留在维特尔斯巴赫家的文物，弗兰茨公爵见路德维希喜欢，就割爱于他。

　　“你没事吧？”正在洗澡的乔伊斯听见卧室里面的异响急匆匆裹了浴袍出来，发现路德维希躺在地上。

　　路德维希连连摆手，但是回想起刚才新闻里面的报道仍然忍俊不禁：“没事，没事，就是太好笑了，意大利的媒体说路易是个花心大萝卜，然后他女朋友不肯原谅他，把路易晾在大厅里面……”

　　乔伊斯没有理会路德维希的滔滔兴致，径自从衣橱里面取出西装领带穿戴起来，从高大的穿衣镜里面可以看到路德维希小心地翻看着那本古旧的曲谱，这样宝贝的东西是要送给路易的吧，看着真是刺眼！

　　“你要出去吗？”路德维希抬起头来，看见乔伊斯已经着装整齐。

　　“我要去见一个朋友，你自己乖乖待在酒店里面不要出去，我可能要明后天才能回来。”

　　“哦。”路德维希小心地把乐谱放回礼物盒里面，从厚实的地毯上站起来，送乔伊斯走到门口。他才不相信乔伊斯有什么朋友呢，像他那样阴晴不定的人，做他朋友会很辛苦的，不过乔伊斯走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找路易了，路德维希心里面盘算着。

　　“吃完晚餐早些休息。”乔伊斯揽过路德维希，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喜欢看到路德维希想要推拒又不好发作的挣扎，这是一种享受。

　　路德维希在关上门后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50层楼的高度，绝佳的视野，让都灵的夜色尽落眼底，糅合了古典与现代的建筑错落有致地点缀着这座美丽的城市，万家灯火，霓虹华彩映照着暗夜星空，风中夹杂着阿尔卑斯山白雪的味道，不急不缓地迎面吹来。

　　看见三辆车子从酒店门口开出，隐没进远处的辉煌灯火之中，路德维希知道那是乔伊斯的车子，确定表哥真的已经走远，飞快地去收拾好钱包、护照、手机还有给路易的礼物，全部塞进一只巨大的背包，然后穿着一身休闲从酒店一侧偏门溜出。

　　放在房间里面的都灵城市交通地图是路德维希手上的最大法宝，找到开往都灵大学的公交车，路德维希选了一个靠窗的好座位。要欣赏一个城市的风光，尤其还是都灵这种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城市，最好要选择步行，可是既想要早点见到路易，有想要欣赏风景，只好放弃最稳妥的出租车，选择公交车了。市民百态，城市风光如同是车窗上一帧一帧跳过的图画。

　　旅途的疲惫让路德维希渐渐闭上了眼睛，知道这路车的底站是都灵大学，路德维希把背包抱在胸前，很安心地开始睡着了。

　　司机大叔到了站叫醒了路德维希，路德维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了声感谢，抓起背包下了车，茫然地走进大学城，摸摸脑袋开始寻人之旅。好在路易是这个大学的名人，而路德维希天生的娃娃脸也颇得女生的喜爱，很快，几位热心的姐姐就把路德维希送到了路易面前。

　　“真是可爱啊，不会是路易的弟弟吧？”“都是从德国来的啊……”“路易今天对我微笑了，我的头发没有乱吧？”路易低着头优雅地微笑，然后抓过路德维希逃离了那群女生的包围。今天为了这个小鬼已经被几拨人围攻了，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路易的公寓是单人间，收拾地雅致又整洁，有一间很大的房间放置了钢琴，一盆仙人掌正开着艳黄的花朵，迎着风微微颤动，其实他只养得活仙人掌。路德维希花了半分钟参观完了路易的小窝。

　　然后走到路易面前，佯装生气地说道：“你这个骗子！”

　　“骗子？”路易一脸莫名其妙。

　　路德维希双手叉腰，正在发育期的男孩迅速蹿高的个子让他并不比路易矮多少：“说好要保护我，结果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一声不吭居然跑到了意大利，哼！”

　　路易默不作声地低下头，两三年的时间，以为当初年少轻狂的荒唐想法会随着时间淡去，但是当路德维希重新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刻意忽略而没有彻底解决。在都灵无数个日子里，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年少时和路德维希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的场景，其实幸福不过如此，像双飞的鸟儿依偎飞过天空，透明又简单的快乐。可是当这种感觉放之世俗，道德伦理，家庭名誉，遥遥无期的未来都变成了一道道枷锁将双翅紧缚——没有空气的自由，没有尽头的禁锢。单纯的勇敢是没用的，因为无法找到那一片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