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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距离没有改变离家却远了 妻子不认为 ...

  •   第十三章:距离没有改变离家却远了
      一阵铃声把她从梦中惊醒,好不容易才入睡,她不想动,任它去响,不行,对方就是不放下,她在最起码响了十几下才接,有气无力地:“喂哪位?”
      “倩茜,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还在睡觉吧?我已到了上海,告诉你一声。”
      “没其他事吧,那我挂了。”咯噔地一声把话筒放下,她看看时间才六点二十分,还可以睡十分钟,一夜没睡好,十分钟就显得尤为可惜,她在怪怨,讨厌的电话!丈夫根本不会多为她想一点。

      金东浩是昨天晚上到达上海。待他住进旅店拿起电话想往家里打时,上海海关钟声正敲响半夜十二点,金东浩才感到不妥,时间太晚了不便打扰他们休息,晚上他也没睡几个小时,一大早便起床一直拖到六点多钟才接通家里的电话,说了一句话倩茜就把电话挂断,他的好心反而是多余,倩茜过去没这么大脾气。

      金东浩到上海后没有片刻的停留,一个星期之内他与国内的供货客商签订了五份供货合同,再协同他们尽快组织货源,待货物从港口发出两个月时间就过去了,比计划发出的时间迟了近一个月,要想在合同规定时间里到达对方的交货地也许是不可能的,看看上帝会不会开恩来帮帮他,提前一些时间到达,那就是侥幸了,一切的灾难都可以躲得过去,否则金东浩难以交待,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知风险已经出现还是要做下去,几百万吨的货物囤积在码头不发走又怎么处理掉呢?时间长了一场梅雨下来更不敢去想其后果;货发不出去,又是单方撕毁合同,同样的要罚违约金,唯一的一条路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运走货物。

      紧张的金东浩天天在催逼工厂加班加点地生产,又在码头盯着作业工人把一车车刚运来的货赶快装卸。这完全不是他的事,别人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模式,根本不用他来起什么作用。他就是一刻不离开。在这个码头的右边,一个行车的横梁上挂了副从深圳蛇口工业开发区引进过来的、早几年金东浩就听过是蛇口那时刚刚作为经济特区时第一代改革者袁庚提出来的: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句话用在此时金东浩身上太恰当不过。他真的是在用千金争回每一分每一秒。同时流失掉的每一分每一秒等于是损失的千金万金。

      金东浩处理完发货的事情,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买了火车票就登上回京的列车。没有卧铺,他在座位上照睡不误。日日夜夜奔波了两个月,后面的问题还会有一大堆,他已顾不得了,太累了。火车的轰隆声象催眠。他睡到了终点才被下车的声音吵醒,问别人,告诉他火车到了。

      赶回北京,回家来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他与机场联系,半夜的班机还有位子。他没有和妻子儿子在一块吃一顿饭,没有摸过自己床上的枕头,没有亲吻一下儿子,安抚一下妻子,赶上夜班机启程,飞往他那不是故乡却难以割舍的中东。回国来两个多月,全是在外地度过。

      路上金东浩心情非常糟糕,他出门的一幕令他心碎。儿子眼中噙满着泪水,站在妈妈的旁边目送他离开。妻子气得什么话也没说,待他走出家门马上把家门用力一拉,“嘣”的一声关上了。这个家在告诉他:他是不受欢迎的。另一头又牵挂着这第一笔与伊拉克的买卖。他要立即赶回去与艾佛拉欣先生谈关于合同延期执行问题,希望能考虑特殊性,因供货量一次太大才导致不能按期到达,请其高抬贵手。

      他无心与周围的人打招呼,闭上眼睛,飞机乘务员送上的饮料、套餐,他什么都没要,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他在想他一百个对不住妻子,妻子对他发火,责任全在自己,解释没有用,来日有机会,他定会加以补偿。他担心他们母子。他们还好吗?

      飞机到达巴基斯坦首都□□堡转机,在机场换登机牌时,一个中国人迎上来主动与金东浩打招呼:“你是中国人吧。”
      听到用中文的人在说话,金东浩朝这人看去,只见对方正用一双傻傻的目光带一点微笑看着他。他赶快回答:“是的,你去哪?”
      “我去S国,您呢?”
      “我也是。”
      “太好了,我每次都那么幸运,来回都能碰上中国人,你帮我换一下好吗?”
      “可以,拿过来吧。”
      “谢谢您,我一句英语也不会听不会讲。这不带了一些纸条,实在没法就用纸条代替说话,这下又不用它们了。”

      轮到金东浩,他用很快的速度换好了两张登机牌,给了另一个中国人一张。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国,能看懂牌上的阿拉伯数字,写着是11号登机口。他对金东浩说:“你要出关吗,或去哪里吗?”
      “不准备出去,十几个小时就在机场里呆着吧。”
      “不去哪的话我们就坐到11号登机室去好吗。”

      他们坐下来,慢慢聊起来了。这个中国人话特多。金东浩不想理他。他还是一个劲地说个不停。金东浩终于被他的语言感染,随着谈话的投入,渐渐把紧张不快的心情松弛下来。
      “我叫阿旺,是从福建来的,在这里做厨师两年,老板又与我续签了合同。我是休假回国两个月。老板帮我买的往返机票。我只有小学文化,啥也不懂,出来瞎撞,心想总能碰到中国人,每次都有中国人帮我。我一个出来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我刚才听到你说的英语棒极了。你看上去很像是当官的,不是大使馆的外交官,就是哪家公司当老板的。”
      金东浩一听他这么肯定地说自己,笑了:“你从哪点可以看出来?”
      “你的穿着和你的谈吐,还有你的气质。”
      “我与你也没什么两样,你穿得还比我更好。”金东浩穿的是一身休闲装。阿旺戴了领带,外套一件黑色西服,小伙子人长得也挺秀气,并不像是做厨师出身。金东浩不是取笑他,从外表来看小伙子更胜他一筹。
      “我们怎么好与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比。你经常出国吗?”
      “几乎时间都是在国外度过。”
      “哦,这么厉害,你一直在S国吗?”
      “现在是。”
      “那你阿拉伯语也一定说得很好。”
      “我主要就是学阿拉伯语。”
      “请问你贵姓?”
      “我叫金东浩。”
      “金先生,能不能求您帮个忙?”
      “帮什么忙?”
      “不是我,是我们一起出来的一个中国人。他在国外遇到车祸,想打官司,没有人帮他,请律师请不起,现在腿已残疾了。”阿旺摇摇头又说:“在国外一旦出了事,人生地不熟,不懂语言,真可怜。”

      金东浩的同情心油然而生。对自己的同胞在外不幸遭遇,他见过不少,只要是能帮的他都会帮。帮不了的也会表示同情,前年他曾收留过一个被骗出来留学的学生。他的真实水平应付不了学习的要求,连中文都只会说不太会写的人到这里来留学,要去听那用英文讲授阿文的课,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昂贵的学费他支付了两个学期已身无分文,家里也没有能力支付。他们都想边读书边打工赚钱来养活自己。可是在这个国家,工作很难找。他已退了学,在街上闲逛,遇到金东浩。听了他的哭述,在自己经济也处于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他借他吃住几个月。在朋友的餐馆还帮他找了一份打杂活儿,待挣够了回家的路费,金东浩亲自把他送上飞机回国。金东浩帮助人的许多经历都鲜为人知。他做了什么从不爱提起,或炫耀什么,不求别人对他怎么回报,事情过去就过去,全是自己应该做的。

      今天他虽然心情郁郁不欢,还是静静地听阿旺讲那个中国人的故事:

      那个人叫陈亚龙,来S国两年多。他在国内做生意亏了本,花了5万元出国,想挣钱还账。半年前,他正在餐厅炒菜时,突然一阵肚子揪心般痛。他硬是撑着把菜炒完,坚持到下班,在附近药店买了几片去痛片,吃后好一点。可是过了几个小时,去痛片药效一过反而更痛。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被我们几个中国人送到医院,讲不清楚病情,医生也无从下手治疗,急得大家满头大汗。他本人已昏厥过去。医生根据他们的观察,看不出什么名堂,双方叽哩哇啦,你来我往,谁也不知道双方在说啥。我们看看他已不行了,其中的另一个中国人说“我去叫我们老板来帮帮忙。”

      老板一听人命关天,很快驱赶到医院。这位台湾籍女老板,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几年。她一到,两边听来说去,医生一下子明白了,诊断出来是胃出血,幸亏还算及时,晚些险此丧命。在医院立即手术,捡回一条命。

      他的老板从他生病到出院,没来看过他一眼,都是我们中国哥们在轮流照顾他,住院要很多钱。他做完手术,在医院躺了两天就回宿舍休息,开了点药带回来吃。一个星期后,伤口愈合得还不错。他到医院去拆线。从医院出来过马路时,又碰上车祸。真是祸不单行。人在倒霉时人说喝凉水都塞牙。

      这里马路上的红绿灯与中国不同。平时我们过马路每个人都会提醒要特别小心。那天他不知为什么忘记了十字路的绿灯是四个路口一个一个轮过来,分四次运行。每一次只能一方的汽车能走。它同时可以朝三个方向。他被突然一下向左拐弯的小汽车猛撞了一下,摔出三四米远,当场昏死过去。外边并没有很多血,不知撞到什么程度,被人马上送到医院,做X光检查,大腿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手术。否则,这条大腿保不住。这里技术好些都是私家医院公立医院做不了大手术。技术不行,一般有危重病人都是送到私人医院。这你肯定知道。到医院不久,他醒过来了。告诉医生给他的老板打电话,老板倒是过来了,看看他,丢下一句话:“你上次住院时我就解雇了你。你早与我无关。”
      “老板,请你告诉我的朋友,说我被车撞了,行不行?”

      这个没有人情味的老板扭头离开病房。这种倒霉的事他躲得远远的。但良心上的发现,他总算打电话告诉了我。我们互相在一块玩,她知道我的餐厅,放下电话我赶往医院。

      陈亚龙一见到我,大男人哭得像个泪人。这时什么尊严脸面全然没有了。他一个劲不停地哭。我劝也没用。

      我告诉了几个常聚在一起玩的中国人老沈、老杨、小江、方军。他们一下班十二点全打的赶到医院看他。一听说要6000元的手术费,谁也没吭声。

      从病房出来,外面死一样地宁静,往日不停地穿梭往来的车辆今天罢工似的竟然看不见一辆。路边小草、野花都低垂着头,在虔诚地为谁而祈祷。路灯一改往日的辉煌,射出凄凉惨淡灰蒙蒙的黄色光线。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在马路的一旁,方军停下脚步,召集大家站到一起。他说:
      “我们大家都不富裕,有钱多我们也不至于出来挣这两个辛苦钱。但眼前的现实又使我们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他的老板把他一丢,我们也奈何不了她。他们之间没有劳务合同。明天是关键的一天。明天不做手术,他的腿有可能就是锯掉,那太残酷了。他自己包括他的家人,谁也不能接受得了。撞他的司机也已关到警察局,肯定一下子解决不了。我们就看在中国人的份上,救他一命。我提个建议,你们几个凑500美金,我拿500美金,加上他自己的1000美金,跟医院商量先手术再说,保住这条腿,不要让他残废了。你们大家看怎么样?我们也只有这么一点能力能帮他。”

      方军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一分不出讲不过去。陈亚龙这个人与大家关系不是很好,但在这种情况大家还是能伸出援助之手。你一百他一百的,一下凑齐了。第二天方军把钱送到医院。医院同意给予手术。还有一个规定,手术需要输血。他输血必须有人义务捐献才行。否则他没有享受输血的权利,不能保证手术绝对的安全。方军听懂了医生的意思。二话没说,把袖子一捋:“抽我的吧。”
      “你跟我来,进行血液检查” 。他跟医生去血检,突然拦住医生,说:
      “如果我和他的血型不一样,怎么办?”
      医生告诉他:“没问题,他输别人的血,你的再留在血库备用。”

      方军聪明,有点英语基础,简单的意思能表达。他懂了医生的大概意思,来到检验科,进行完血检又办了有关捐血手续,抽了他500毫升的鲜血,还发给他一张卡,证明他已捐献过血,以后可以有权输入同等血量的血浆。

      安排在下午手术。手术进行了四五个钟头。手术后我们去看他,把我们吓死了。他的腿成了一个木桶,足有一尺的直径,从上到下全是肿的,动弹不得。躺在床上的陈亚龙已彻底地绝望了,对一切都已心灰意冷,认定自己注定会成为一个瘸子,走路的功能不知道能否恢复。他对我们这些给予他帮助的中国哥们连一声谢谢都忘记说。我们来看他,他也只会流泪。我们劝他,他什么也不说。人瘦得完全是皮包骨,简直是看不下去。后来又进行了几次手术,打了钢条进去,在医院躺了半年多,共花去9000美金。欠下医院6000多美金的债务。医院还是发扬了人道主义,帮他治疗。出院的时候把他的护照扣下来,医院让他问肇事司机去索赔,再把钱交来。

      那个司机没几天就被人担保出来了,是个铁公鸡。在这个时候他仍一毛不拔。他说应该由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金,连一点最起码的侧隐之心都没有。他拖着一条伤残的腿找了几次警察局也没个结果。
      这样一拖好几个月下来,他想打官司早点了结,还是回到中国去,但为了自己的生存,他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到处找工作。他能干什么?谁会雇一个还需要照顾的残疾人?我们大家今天送一点菜,明天送一些米面,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家快餐店的师傅走了,一时找不到人顶替。他找上门去说他除腿不方便,什么都能干。老板只给他200美金,问他愿不愿意。就这样找了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艰难地维持着。我们想帮他,可无能为力。

      今天遇上您,我不过随便说说,不是求您一定要帮他不可。我与他也非亲非故,主要是看到他在这里遭罪,那是自己同胞,难免有一份同情。

      听完了阿旺这长长的一段叙述,金东浩没有表态。他在国外这么多年,这类事听到的看到的多如牛毛,有时你也管不过来。他又不好拒绝,便说:
      “如果以后确实需要我做什么,我们最起码是黄皮肤人种,能帮上忙的我可以尽力而为。”他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有事再与我联系好吗。近几天会出差在外,过几天再与我联系。”
      “太好了,遇到你这个大恩人。我代表陈亚龙谢谢你了。”阿旺看了名片“你果真是公司大老板啊,在这个国家开公司的中国人很少,认识您太荣幸了。”
      “不是什么大老板,做生意而已。”被人叫做大老板,金东浩心里有点惭愧,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自己都要炒自己的鱿鱼。
      “看起来你就是一个很有学问的,心肠也好,我们在陈亚龙了出事后试图找过大使馆的人想请他们帮帮忙,得到的回答是‘谁让他出来找谁去,’这种态度对待同样和他一样的中国人,把我们气坏了,谁也不找了,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也许,我们大家都该听天由命。”金东浩联想到自己这次回中东这么急,肩上的使命不轻,若解决不了,不就是听天由命吗,比这个只是断了条腿却捡回一条生命的人可能还不如,他还有阿旺这些人帮他,想到他,而我……金东浩不敢再想下去,他有点头痛,连续多次没吃没喝,人快支持不住了,他对阿旺说:“帮我看着东西,我上一下洗手间。”

      他用水把头发淋个透湿,用凉水冲个脸,他记得有一次在飞机场的洗手间里灌了个饱,今天也不管那么多,对着敞开的龙头,猛喝了一顿。

      登上了飞往S国的小型飞机,金东浩与阿旺坐在一起,他怕阿旺又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告诉他他想休息,阿旺不再说话,要了不少东西吃,不一会儿传来阿旺的鼾声,他们在国外的厨师,每月旱涝保收地拿老板的工资,不用动脑筋,没什么操心,除了老婆不在身边,倒也乐在其中,大多腰肥体肥,能吃能睡,这种赚钱方式比起自己做生意来不知轻松几百倍。

      他们下来飞机一起打的到城里,金东浩先把阿旺送到住地,再回自己的住处,已是深夜零点过了,他把今天的行程安排好,计划是到车上去睡,准备了一些材料,直奔长途汽车站。

      最早开往伊拉克的车还要等两小时才开,金东浩没哪去,在一个摊贩前坐下来,他要了两串香肠式的烤肉各用一块饼夹着里边还放了一点西红柿大口大口嚼着,真香,又要了一杯阿拉伯红茶,肚子不算太饱,反正总不象刚才饿得腿发软,眼发昏,他不想再吃。

      金东浩头重脚轻的跨进艾佛拉欣的办公室。

      “金先生,来之前没打个招呼,突然来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晚上才从中国返回中东,今天就来见您了。”
      “请坐,来杯茶或咖啡?”
      “来杯水就可以。”
      “货已发过来了?”
      “但是要比合同规定的时间晚几天,因为合同太大,我们是第一次从事这种买卖,没想到组织货源天天马不停蹄地干都来不急,装船时间耽搁了近一个月,就怕不能按时交货。”
      “那是你们那边的事,我们只按合同执行。”
      “我今天来急于见你的原因想请您能否更改交货日期往后拖几天,否则我方损失太大无法承受。
      “合同是没办法改变,我们的合同你知道已交联合国商业部审核,他们按合同收到我们的验货单后才付款,至于能否在合同规定期内交货,他们均会作出适当处理,我们也无能为力,很抱歉!”
      “一切的权力还在于你们。”
      “不,完全不是,所以要我帮你可能很难做到。”

      交涉没起到一点效果,这下是赔惨了,只愿老天帮忙,路上货轮能够快点航行,哪怕提前一天两天到达也是好的。金东浩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艾佛拉欣的公司,艾佛拉欣邀请他吃晚饭被他拒绝,他心里在祈求上帝保佑、菩萨保佑、安拉保佑,他们谁能帮帮他啊?

      这个业务是安妮提供的线索,金东浩不由自主地想起安妮,他这事不能怪安妮,他是想去看看她。

      安妮一见他来,高兴极了,“你来得正巧,刚好下班,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等我,一块去吃饭。”

      金东浩以一番苦笑回答她,跟着上了一辆面目全非破烂不堪的奔驰牌出租车,在一间中餐馆门前停下。

      点了什么菜,金东浩没感觉,他味同嚼蜡,说话也心不在焉,安妮早观察到他的异常,好象有心事,不便说出来,她也不想问。

      最后安妮忍不住,她见金东浩强颜欢笑陪着她心里憋得难受极了,她不愿意看到金东浩这副样子,问他:“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有多大现在还不知道。”
      “怎么回事?”
      “我可能会违约,货物不能在指定时间内到港。”
      “你怎知道呢?”
      “我与艾佛拉欣签的合同把时间计算得非常死,一回到国内才知道时间根本来不及,量多难以组织,这方面我太缺乏经验了。”
      “愁有什么用,做生意有赔就有赚,事情还没发生呢,也许不会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我到中东的前两天才出港,我过去的货到达这里至少是要二个半月。”
      “以后小心点。我猜艾佛拉欣为什么把时间限制得那么紧,你看全伊拉克物资供应紧俏,商店的货架上全空的,我们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许多人把政府配发的鸡蛋、奶粉、粮食摆在街上牟利,这样的黑市面粉每公斤7元当地币,比八月二日入侵科威特前上升了129倍,1元当地币可换3.23美元,而黑市1美元可以换5元当地币,与官价差了近15倍,这样对他们缓解国内的紧张局面当然是越早越好,而你忽略了他们在这里给你设下了一个陷井。我不是负责粮食食品的,如果你以后从事机械设备这方面的生意我可以帮上一些忙。”

      金东浩后悔自己太相信别人,每一个条款都是他们草拟,自己没仔细推敲,生意场上的学问不简单,他对安妮说:“生意做好了,一笔就能成为富翁,做不好让你倾家荡产连乞丐都不如,一辈子都难以翻身。”金东浩想喝酒,灌醉自己想又求得一时的解脱,这里的招待过来告诉他政府已不允许卖酒。

      在女人面前金东浩没忘记要保持男子汉的尊严,虽说是有点沮丧,但还是很有理性,他把自己的情绪恢复了正常,显得精神饱满,仪然自若,没扫安妮的兴,他们呆在一起的几个小时感到很尽兴。

      从饭馆出来,安妮挽住金东浩的手臂,靠得紧紧地,金东浩很不习惯地朝她看看,她假装没看见,拉着他往前走,金东浩十分地不自然。

      “你要去哪里?”
      “随便逛逛。”
      “安妮,我想早点回旅馆休息,这一个星期我都是在车上飞机上度过,讲实话我都没上过床一分钟,我真的好累。”
      “你不能和我多呆一会儿吗?”
      “我……”
      “好了,我不为难你,你去休息吧,吻吻我再走。”她说完话站在原地不动,闭起眼睛把嘴朝向金东浩,他顺从地吻上去想马上离开,安妮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得到一个深吻她才肯罢休。

      厨师阿旺利用休息的时间找到陈亚龙,把他在路上遇到金东浩的经过讲了一遍,告诉说:“金先生一定能帮你,这下你可以有救了。”

      陈亚龙冷漠的脸上仍没有丝毫的反应,他对这个社会早产生厌恶,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不是护照被扣在医院他走不了,才象奴隶一样残疾的躯体被人使唤。

      几天后阿旺拿着陈亚龙自己写的事情的经过材料交给金东浩,他自己的事现在急也没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帮他们。看了一遍材料,与阿旺讲的基本一致,解决这个问题他心里已有几分底了。

      他来到法院,向门警出示了他的有效证件允许进入,在民事庭办公室坐着一位男法官,身穿白衬衣系一条黑色领带,天热制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桌上竖着一面该国国旗,几本厚厚的大法典摆在右桌角,法官正低头审阅案宗,没注意有人来,金东浩在门上轻敲了两下,当他注意到有人来访时,金东浩问:
      “法官先生,我想打听一下,关于中国厨师陈亚龙被汽车撞伤一案请问你们法院是否立案?”
      他略微沉思,用手指在太阳穴处转几下,想起来:“是的,已立案。”
      “开庭审理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结案?”
      “还没开始审查,材料没送齐,法院无法审理。”
      “需补充什么材料您能告诉我吗?”
      “你是他什么人?”
      “哦,我姓金。”递上名片:“他因为语言上的困难,委托我来帮他询问一下。”
      “你在这个国家工作,你也是从中国来的?”
      “是的,我在这儿十几年。”

      法官态度和气了许多,没一点本事的人要在国外呆这么久不可能,所以眼前的这位东方人法官不敢怠慢,马上说:“我帮你查一查。”走到里间取出一叠文件夹,放在桌上翻了翻说:“没有医院的治愈证明。”

      谢过法官后金东浩到陈亚龙治疗的医院把陈亚龙出院时的状况及费用开出了一份证明,次日又来到法院。

      还是昨天法官接待他,收到医院证明,他又说:“缺少保险公司的理赔证明。”

      金东浩在那几天反反复复跑保险公司,都没有结果,别人根本不理采人,他想办法从他们那里要到了撞人那部车的司机,请他一起去,这才知道原来保险公司已首付了一笔钱给司机转给陈亚龙作为医药费用,谁知这个司机并没把钱交给受益人,金东浩索取到了保险公司的理赔证明后再一次到法院,心想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法官让他十天以后等传票。

      半个月过去了,法院方面没有一点消息,金东浩亲自去了趟,回答他仍是材料不齐,金东浩已没有了耐心,他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用脚把对面的这个人踹出窗外。
      “你还需要什么东西请你一次全告诉清楚行不行,拜托你。”
      法官有些理亏,金东浩对他发火他也不敢怎么样:“警察局的事故报告。”
      “还有呢?”
      “这就行了。”

      气愤地离开法院,“不是为了别人我才不会与这种人打交道,”金东洁在想。反正自己不要去惹上法律,即使可以打蠃也要跑断腿,敬而远之。这次是答应别人帮忙的,怎能办到一半丢下不管!

      最近没有时间再办陈亚龙一事,他从国内的货柜可能快到了,每天他得去港口守候,到了这里一天也耽搁不得。

      最后的交货期限已过,每天紧张地等待,精神上的压力几乎使金东浩崩溃,一天几万美金的罚金,多一天多一分灾难,象颗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人已窒息了,待晚上睡觉时只觉得这口气还活着,没有比这样焦急等待要人命的,已十天过去,还是遥遥无期,快二十万美金的赔偿已成事实,这些天简直就在黑暗中度日。

      愈期第十三天货物终于全部到达,初步统计亏损20多万美金,没有办法把这么巨大的损失转嫁到别人头上共同分担,按合同全由金东浩一人承担,对金东浩是致命一击。一笔完全是可以赚大钱的买卖,在一个书生气还很浓的商人手里却赔了大钱,他后悔莫及,越想越懊恼,越想越觉得自己比那蠢驴还笨几分。

      事情已经发生逃避没用的,艾佛拉欣那边不作任何让步,他一口咬定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生意场上没有情面可讲,同情二字绝不会用金钱来补偿。

      这次金东浩特别冷静,没有被几十万美金的亏损债务而畏惧,他发誓这次在哪跌倒一定要在哪爬起,他抛开一切杂念,如同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那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用不了十年,最多5年时间一定要彻底扳回来,他有这个自信,用重金买下的教训,使他成熟,已有能力操控这个生意的全部,以后的每次生意刀把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记得有句名言说:“成功者只不过是比失败者多爬起来一次。”

      就是在这种心情下,金东浩还不忘陈亚龙官司一案,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去警察局索取交通事故处理报告,门口一岗哨穿着毛线衣式的警服,倒挎着一把短柄冲锋枪,没有一点威严,站得东倒西歪,与中国警察相比他们只能称为门卫的角色,看上去吊儿郎当,他没查看金东浩的证件,判断他绝不会是恐怖分子,友善地用头一侧示意金东浩可以进去。

      在事故科的一位警员说:“警察局没有收到医院的治愈证明,无法下结论。”

      “医院的证明已交给法院去了。”

      “我们也需要一份,我们根据医院的诊断、治疗情况、伤者恢复的状况及今后有可能发生的问题等才能对事故作出结论。”

      经过多次的折腾,总算把法院要的全部资料搞齐,法院第一次开庭,距金东浩认识阿旺已有半年多时间过去了,而一切均是由语言好环境熟悉的人来办的,换了别人还不晓得要拖到猴年马月。

      接到法院的传票,没几天即开庭审理,金东浩陪陈亚龙一起到庭,对方请了律师作代理,说话的神情象是要压倒一切,有钱人的那种态势令人作呕,陈亚龙没有请律师,金东浩也不是他的合法代理人,经申请作为翻译到场协助审理。

      法官的审理过程比较尊重事实,不偏袒任何一方,但由于原告没有聘请律师,自己的利益相应的不可能得到最大维护,对当地的法律条文金东浩没有进行过钻研,为了打这个官司随便翻了翻,给陈亚龙提出参考意见,因为事实简单清楚,法庭作出当场判决。

      陈亚龙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对法院的判决又不是很满意,他有苦难言,这个结果与他所期待的相差甚远,当他拿到对方的赔款表情上仍冷漠的吓人,一万多美金一百元一张不过是一百张,拿在手里毫不起眼,除去医院的医药费外,仅够一张回国机票,金东浩已经是力所能及,陈亚龙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只能这样,他心里也明白,再想争取更多的赔偿是难上难,他别无选择,回国心切,向法官表示接受这个判决结果。

      陈亚龙一瘸一拐地走出法庭的背影让金东浩的心颤抖一下,这就是出国淘金者的收获,在他们想象中出国就找到出路,不赚个十万八万誓不甘休,可是,最后捡回去的是一条残了的腿,加上一颗残缺的心。

      几天后阿旺给金东浩打来电话,谢谢他一年来对陈亚龙的帮助,还说没有他事情不会有这么快了结。陈亚龙已拿回护照,下周回国。陈亚龙该说的话阿旺全帮他说了。阿旺这么好的人很够朋友。陈亚龙如果有他一半会做人,可能也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命运又会作其另一个安排。

      陈亚龙的出国是经历了一场恶梦,快结束了。金东浩担心自己面临一场恶梦或许恶梦不醒,或许是恶梦醒来有片艳阳天,总之这场恶梦一定要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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