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回 ...
-
胤祚刚刚那一通审训手段在介山的眼里简直是神乎其神，像这样的重大杀人案件几乎很少有不用刑就能审出来的。更何况他们用了刑也没能让他说出真话，还险些着了这人的道儿。
六阿哥仅仅三岁就有如此天赋，这长大了可要不得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本阿哥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就自己说吧，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小人自知罪大恶极，难逃一死，不敢请求饶命，只想请贵人对不知情的人高抬贵手。”
“你都难逃一死了还有闲心管别人，你的罪如何判由大理寺决定，早点抓到真正的凶手，也算你出过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管说就是了。喏”胤祚随手一指“看到没，介山大人亲自给你写笔录，不会弄虚作假。”
李为义也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不再多说什么。
他瘫跪在地手腕上带着镣铐，凄惨一笑缓缓地说道：“杀人凶手是小人的妻子，李吴氏。”
“吴氏是小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早些年我们夫妻二人也曾举案齐眉，感情甚笃。在成贵前头我们还生了个女儿，叫李玉亭，取自亭亭玉立之意。”
“当时就这一个女儿，我们夫妻俩对她极为疼爱。贵人也知晓，我们是汉人，汉人的姑娘满六岁就要裹脚。”李为义自嘲一笑，接着道：“真羡慕你们满人的姑娘，用不着受这样的罪。”
“裹脚，要在姑娘脚还小的时候，用布将脚趾裹到趾骨折断，能够整个窝进脚掌里。这样的骨痛，大人都承受不住，何况才六岁的孩子呢！”
“我有心不叫玉亭受此苦楚，偏她娘不同意，说哪个女儿家不是这样过来，若不裹脚将来便只能嫁给穷苦的鳏夫做填房，便是稍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要个大脚的媳妇儿。”
“为人父母者只要有一点能为孩子好的都愿意去做，可却忘了，这好是我们大人以为好，却不是孩子想要的好。只怪我当年没有想明白！”
“我跟她娘便狠下心来没有给她放脚，日日听玉亭哭喊，心都快碎了。汉人家的姑娘都有此一劫，有多少姑娘家都因为这裹脚丢了命！玉亭也是这般，日日裹着脚，骨头长好了就要再次折断，直到那一次她起了高热，再没能救回来。”
“后来我想，她就这样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遭这份罪了！”李为义哽咽的说：“自从玉亭走了，我每日每夜都厌恶这裹脚的破习俗！贵人，您是皇族，跟皇上是亲戚，肯定有机会能见到皇上的，能不能跟皇上说说，把这习俗废了吧！好好的姑娘来这世上一遭还没享几年乐，便要遭此苦楚，一苦便是一辈子！”
“玉亭走了，不仅是对我，对他娘打击也特别大，连带着成贵都早生了一个月，都说七活八不活，我想成贵八成是有他姐姐保佑，命大活了下来。”
“我一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不让玉亭裹脚，但更恨她娘心狠，便是最终嫁个鳏夫又如何？便是没有好人家，我总能养的起我自己的女儿吧，不嫁人又不是不能过！便是招个上门女婿也可以，我怎么就能信了她娘说的话！”
“我们夫妻日日吵架，再也没了往日的和睦。这种日子我是一天过不下去了，听说张府正在招长工，我便收拾了包裹去应了工。”
“这一走，除开头几年，逢年过节的还回家看看儿子，后来我遇见了没有裹脚的杨氏，二十八了还没能出门子，吴氏当年说没裹脚女子嫁不到好人家，这话就回荡在耳边，我偏不信，于是我便上门求娶，娶了她做平妻！”
“我知道这样做是挺对不起吴氏的，但玉亭的裹脚就是我心里头的一道疤，我就不信，大脚的女人就不能过好日子！那会儿好似只要娶了杨氏待她好，便看到了玉亭未来的好日子一般。”
“再后来等我知道吴氏他们娘俩儿的消息的时候，就是成贵跑了的那一年，成贵长得跟他姐姐特别的像，我当年很少回家也是不想面对他那张脸，看见成贵我就想起玉亭，想起当年没能坚持下来让她放脚。”
“成贵到底是我的嫡长子，他跑了吴氏不敢隐瞒，我这才知晓我不在的这些年，她都对成贵做了什么！我……我……”
李为义抬起带着镣铐的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她娘的就是个窝囊废！因为逃避我自己的懦弱，就将他留个那个毒妇！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
李为义缓了口气，咬牙切齿道：“吴氏她让我儿子打小穿着玉亭的衣服长大，若是不穿，便是一顿打骂！她哪配做母亲！她都不配做人！”
“成贵从她这魔窟跑了，却差点儿饿死在路上，正好被梁家班的班主给救了，打从这起，他便重新入了户籍，跟着梁班主讨生活。”
“打儿子跑了以后，我便同杨氏商量，将吴氏接了过来。”
“我听族叔说，自从我娶了杨氏以后，她就恨上了没裹脚的女人，农村有些穷苦人家为了能多一口子人种地，就不会给女儿裹脚，她吴氏便天天盯着那些女子破口大骂，跟个泼妇一样，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女儿是因为什么死的？她还能恨那些不裹脚的女人！若非看在玉亭的份上，我早就休了她了！我也不想再看见吴氏那张脸，就在张府附近的村子里给她买了个小院子，让她在那住着。”
“我跟成贵相认还是因为张府的老太太听说梁家班有个花旦唱的极好，便请来唱了一场堂会。”
“他入了贱籍，是找不到好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了，我是张府的管家，府里的丫鬟大部分都是小的时候卖进来的，都是看着长大的好丫头，我便做主给找了个丫头，答应她只要跟我儿子成了亲，就将卖身契还给她。”
“成贵长得俊俏，否则也不会压得住花旦的角儿，这两全其美的事儿，丫鬟也乐意。我便定下了日子，告诉了吴氏，她却说要看看未来的儿媳妇，我想她毕竟是成贵的亲娘，往后这儿媳妇也是与她相处时间居多，提前相看相看也无妨，却没想到这好好的婚事却败在了她手里。”
“府里的丫鬟基本上都是大脚，能卖儿卖女的人家都是穷的过不下去了的，哪还有心思再给裹脚呢，再一个在府里做工总要走来走去的，裹个小脚走路都不利索。招人是来做工的，不是招个小姐养着的。”
“我偏偏忘了吴氏她最恨大脚女人，这场相看最终不欢而散，婆媳不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我想着大不了以后让儿媳妇跟着杨氏过，杨氏不是亲娘，没那么多利益关系，又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想来是会好好相处的。”
“不想那吴氏竟私下约了那姑娘去了后山，我那天数着日子距离儿子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高兴的喝了点儿酒，也去了后山吹吹风散散醉意。却正好撞见她勒死那女孩的一幕。”
“这一吓，我这酒劲儿瞬间就醒了，等我过去，那女孩儿已经没气儿了！”李为义说到这里涕泪横流，“我糊涂啊，看她跪在地上提起玉亭，让我看在玉亭和成贵的份上不要将她送去见官，我一时心软，就同意了，从这天起，这就成了我的噩梦！”
“她将那姑娘的衣服都烧了，留下了个肚兜，那肚兜是我看着随着那姑娘一起埋进去的，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屋里，我想除了吴氏也不会有别人了。吴氏的绣工是极好的，没嫁人前还曾给绣楼绣过画。”
“为了遮掩这姑娘的死，我还往她身上泼了盆脏水，我用管家的身份同人说这姑娘不想嫁给我儿子，连夜跑了，到也没有惹人怀疑。我也不能让我儿子知道他有个杀人犯的娘，杀的还是他的未婚妻，他那般重情义的人若是知晓了怕是要活不成了，我也骗了我儿子。”
“可我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打这以后，她便开始给成贵相看起来了，看到都是小脚女人，成贵受我的影响，对小脚女人无感，见过他娘在村里骂人的样子，对他娘看中的小脚女人更是不喜。几次相看过后，成贵说死都不同意，再逼成贵他便好几日都不回家。”
“那年除夕母子俩闹了不欢而散，吴氏第二天便上了后山又勒死了一个丫鬟，她拿着那个肚兜威胁我，让我去给她埋尸，否则就大家一起死。可我不想死啊，我还有两个小儿子，和一个小闺女，我还想看着我闺女长大招婿呢！”
“从这起，便是一年一个，到三个月一个，一直到现在一个月一个，我早就想自首了，可我还想再看我闺女几年，多一天也是好的。其实后山被挖开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安定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看到你们从我的房间里翻出那么多的肚兜，我就知道吴氏她在威胁我，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肚兜，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我的女儿。我见她杀了那么多的人，我实在是怕呀！”
“那你就没想过，早日将她抓住，你女儿不是早日安全吗？她在外面一天就有一天动手的可能啊！”胤祚被李为义的奇葩想法惊呆了。
李为义愣住了！突然他宛若癫狂般的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没想到呢！”笑到最后又放声大哭！
介山看了看皇上和六阿哥的神色，见二人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样子，就任由李为义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却有不少女孩儿因为他的瞒而不报而死，如今过得如此苦楚，便是现世报吧！
胤祚叹了口气，他这就是投鼠忌器吧！
他亲手掩埋了十二个姑娘的尸体，他被吓怕了胆儿。这就好比原先现代人遇到绑架案首先想的不是报警，而是想尽办法给绑匪凑钱。绑匪说不让报警就不敢报警。
亲人在绑匪手中，宁可放虎归山也要亲人安全。
可是真的会安全吗？往往最后大部分都是人财两失不说，还真正的放跑了仇人！
胤祚看着李为义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道：“带下去吧”
“贵人！贵人！小人求求您了，至少让小人知道小人女儿怎么样了吧！”李为义跪在地上，“哐哐”的磕着头，几下的功夫，脑门儿就青了一片。
“介山大人，有消息了告诉他一声，让他安心。”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正说着呢，下属来报说：“吴氏抓着了，抓的时候她正在屋里绣肚兜，那肚兜与李杨氏给她闺女绣的肚兜一模一样，属下就当作证据给带回来了。”
“好，干的不错，知道保留证据！”胤祚笑着夸了一句。
“吴氏！吴氏！……”李为义喷出一大口血，登时就晕了过去。
“这……”那属下有点摸不清情况。
“他那小闺女活的好好的吧？看这针脚儿，若是再晚两天这肚兜可就要派上用场了……”
“六阿哥当真料事如神，这李吴氏每次杀人都是物色好了的，先跟姑娘们都混熟了，绣好了肚兜的当天就会约那姑娘相见，坑杀了人之后，会将姑娘身上肚兜拿走，她绣的肚兜再放到姑娘的身上。”
“这可不是料事如神，若是他那小闺女当真遭了不测，你就不是这样回来了！”
那侍卫嘿嘿一乐，挠了挠头。胤祚笑看他一眼，继续吩咐道：“介山大人，等他醒了告诉他一声，他姑娘活的好好的，移交大理寺重新判吧。”
“嗻”介山看了眼皇上，见他默认的点了点头，这才敢答应。
心里顿时将六阿哥的地位又往上提了一提，这才三岁，就能左右朝政了！看来六阿哥在皇上的心里与太子爷也不相上下了。
“皇阿玛，这天看着还早，不如……”带着儿子也出去玩会儿。
康熙不等胤祚说完就知道他接下来要放什么屁了：“你想都不要想，等你好好讲讲你是怎么看出他在说谎的方法，时间就差不多了。”
胤祚：“……”
胤祚眼珠子一转，坏主意便冒了出来，手往前一摊：“想学也行，有学费吗？”
康熙举起扇子就打在他手心上，没有收着力气，也没有特别使劲儿，“你看看这个费用够不够，不够朕还有！”
胤祚疼的跳脚，三岁的宝宝可不耐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见康熙又举起了扇子，紧忙儿说道：“够了够了！”生怕晚了一声儿就要再来一下。
刚刚破了案那小傲娇的样子瞬间就不见了。
胤祚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皇阿玛你看他说话语气太沉稳了，就像事先背好的一样。儿子背论语可是相像不出来孔夫子与他的学生们都是用何种语气说话的。”
“人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说，皇阿玛您在给儿子讲当年智擒鳌拜的故事就不可避免的会带入自己当时的情绪，儿子听起来便觉得跌宕起伏。这是他最先暴露出来的问题。”
“刚才他讲述他这个案件的时候，情感可是很丰富了，这也能从旁佐证儿子刚刚说的那些。”
“人是有感情的，背书是没有感情的，从这里就能极快的分析出来他是否是提前编好了供词。”
“除此之外，辩证一个人是否说谎有一个最简单办法，那便是让他倒着说一遍。”
“这是何意？”康熙不解。
“人们对自己亲自做过的事情是有记忆的，即便让他倒着说也能说的上来，但要是事先准备好的供词，可就无法做到了。”
“打个比方，就拿今天来说，抓到了吴氏，提审了李为义，二伯母给咱们找了个荒废的小院，二伯带着四哥出去玩儿，咱们在二伯家吃的午膳，吃午膳之前在前门大街上偶遇了二伯，偶遇二伯之前我买了糖葫芦，还买了糖人儿，胭脂，风筝……”
“好了，你不用细数了，朕明白了你的意思自己亲自做过的事儿可以倒着叙述出来。”康熙打断了他。
“没错，但若是实现准备好的供词，可就办法倒着叙述了，毕竟他能正着记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会在背书的时候还特意想一下倒着如何背呢。反正我是做不到倒背如流的。”
康熙在心里默默的尝试了一下，还真是如此。
胤祚心里惦记着想出去给宫里人挑礼物的事情，便想提前结束这场教学：“好啦好啦！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说出来的方法再多，若不自己亲身试验怕也记不住的，不如在平常的提审过程中多多观察和验证。”
“请六阿哥详细说说。”介山眼前一亮，拱手道。
“先从自身开始，发现自己的小习惯，比如说当你回忆一件事情的时候，你的眼珠是会向左上方看还是右上方看？当你开始想象一个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的时候，你的眼珠是会向哪个方向看？然后再观察他人，多观察，多记录，把这些总结在一起，哪个方向大概率事件？这基本上就有了标准。”
“针对于这个问题，再一般情况下，凭空想象某个事情的时候，眼珠大概率的会向右上方看，回忆自己经历过事情，则大概率的像左上方看去，你们不仿试上一试。”
“再比如说，如果你们发现有犯人回答某个问题的时候，一直直视着你的眼睛去回答，那么他多半是在撒谎。”
“一般人撒谎不都是躲避他人的眼神吗？”介山问。
“没错，是会躲避他人的眼神，一般多以增强眨眼次数为多，当他在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增加眨眼次数，以此阻断与他人的眼神交流，当你发现他不断的眨眼的时候，你可就要注意了。”
“每个人的性格行为都与他小时候的经历相关，不能同一而论，要多方向辩证。”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犯人为什么会直视你们的眼睛？”
“这……”介山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你们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所以他要确定你们相信了他所言非需。介山大人，想想自己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呀？”胤祚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介山大人可以考虑从情绪方面入手，比如当你愤怒的时候，会做出一些什么动作和表情，为什么有时候看到他人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他生气了？或者他很开心！我们的表情动作都是相通的。还是那句话，多观察，多记录，多总结。”
“谢六阿哥！”介山再次抱拳行礼道。
“皇阿玛？”胤祚挑了挑眉。
“行，走吧，带你去！不过回去之后你可得把你知道的都总结出来！”
他皇阿玛这是在他面前摊牌了？真拿他当“千度”使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