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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喜·丧 大婚之日, ...

  •   眨眼间,便是洛莲香出嫁之日。以十里红妆来形容,并不算过分的排场,可见太子给足了洛府面子。

      贺喜的人挤满了洛府的前厅,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来了,进不了宫的诸位,自然是要在洛府讨杯喜酒喝。病重如洛莲尘,今日亦换上了一件桃红色榴花暗纹缀织金滚边的长衫外袍,强撑着,在堂前目送莲香一程。

      在一片欢声笑语,锣鼓齐鸣中,洛莲香最后拜别了父亲与兄长,由喜娘背着一步一步踏出洛府。

      不知是不是兄妹血亲的心灵感应,洛莲香似有所感的回头望,隔着跳动的珠帘,她看见洛莲尘在一个小厮的搀扶下站在廊下。喜轿的门帘缓缓落下,洛莲尘向身边小厮说了句什么,便往内里去了。

      一个人,与这铺天盖地的欢喜背道而驰。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洛莲香这样想着。喜轿摇摇晃晃地往宫门去,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洛莲尘了。

      宫中的礼仪繁多,婚礼在子夜时分才缓缓落幕。本该是洞房花烛夜,太子已然褪去外袍了,却收到洛大人的紧急来信。

      信中道,洛莲尘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洛莲香见太子神色有异,本欲上前去询问一二,却又想起嬷嬷嘱咐过不可下地,便又收回脚。

      “……你爹的信。”太子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她,“莲尘,失踪了。”

      “什么?”洛莲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回想起上轿前心里的异样。“那派人去找啊。”

      “莲香莫急,洛大人已经派人去寻了。我即刻也让亲卫去搜查。”

      出此意外,红鸾帐内也并不尽兴。留下了应付宫人的帕子,二人便各自心怀忧虑地睡去了。

      次日一早见过皇后与陛下,二人方才脱出身来,才刚刚出宫来,便得太子亲卫的口信,言称白府木兰小姐在河畔捞人。

      策马疾驰,很快到了河边。白木兰眼见洛莲香下了马车,红着眼便扑了过来。一旁洛老爷亦一早到此,同太子到一旁说话去了。

      “木兰,这是怎么回事?”

      “洛大哥他……他溺亡了……”白木兰悲痛欲绝,死死地揪住洛莲香的袖子。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木兰你冷静些。”

      “今……今早有人报官说在这河畔发现了一方带血的帕子……官府的人认的帕子上是我的名字,便差人来白府寻我……我本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可谁知来了才见着还有封书信,是……是洛大哥的字迹……他说……他说……”白木兰说到伤心处,哭的喘不上来气。

      洛莲香搂着她给她顺气,眉头紧皱,“信里说了什么?”

      “信上说,与其病痛缠身,形销骨立亡归尘土,不如……随波逐流而去。”太子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俨然是方才已经看过信了。

      “随波……逐流去……”洛莲香怔怔地看着湖面,有许多人在水面上忙碌打捞,看热闹的人也沾满了湖岸。“怎么会这样……”

      “洛大人方才说,找到一个目击者,咱们先去看看吧。”太子握着洛莲香的手以示安慰,领着她与白木兰去往那个围了团团士兵的小院。

      院子里住的是个独身的老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站在院子当中瑟瑟发抖。洛大人和官差指着太子同他说,“这位是太子殿下。”

      老汉啪嚓就给跪了,颤颤巍巍地叩首,“草民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老人家,不必多礼,起来吧,本宫同几位大人只是来问你一些话的。”太子给官差使了个眼色,几个凳子便送到跟前来了。

      “老人家,你说说,昨夜你看到了什么?”府衙是在场官最小的,便不敢坐下,只站着问话。

      “昨昨昨夜……昨夜我起来撒尿,就是那儿,”老汉指着院墙角,“看见有个小公子一个人在湖边走来走去的,动作晃晃悠悠的,还咳嗽的厉害。我本来想解决完了过来提醒他这么晚了身子不好就不要来湖边吹风,可等我解决完事,开门准备过去,却又没见人影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去睡了。”

      “你就没过去看看?”府衙问道,

      “我白日里喝了几壶酒,以为是……是醉花眼了……就继续睡了。到了早上听到动静才知道,原来那位小公子不是不见了,而是投湖了。”

      “但是,你并未亲眼见到他落水?“太子问道。

      “这……这倒没有。”

      “那这么说来,也确实有可能是离开了而不是投湖了。”

      “可若是离开了,为何会留下这样的书信和手帕呢?“白木兰着急发问。

      “白姑娘,你确定是你的帕子?“太子看了一眼府衙手上那方白帕,并无出奇之处。

      “自然是的,我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认错?前几日我去探望洛大哥,他那日咯血,我用我的帕子给他擦血迹。洛大哥说要将帕子洗干净再给我,只不过我走时忘记了,便落在了洛府。这方帕子便正是我落在洛府的。”

      “那字迹,也确实是洛莲尘的字迹?”太子又向洛大人投去询问的目光。洛大人沉默不语地点点头。

      “殿下……你在怀疑什么?”洛莲香见太子一再发问,心中狐疑。

      “我……”太子正要解释,又听得有人来报,说捞上来了东西。

      众人纷纷前往一探究竟。是一件桃红色的长衫,沾了水后,颜色与暗纹都有更深了些。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人群中有个人见了这件衣裳,很是激动,吸引了太子的注意。

      “是谁在吵闹?”

      “启禀太子,是今早报案的人,他是住在附近的船夫。”

      “叫他过来问话。”

      “是。”

      府衙领着那船夫过来,船夫倒是比那老汉胆子大些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是你发现的血帕和书信?”

      “是,草民今早行船至此,看见的,便立即去报了官。”

      “你方才看见那件衣裳,怎么那么激动?”

      “不瞒太子说,其实草民昨夜见过那投湖之人,也正因为目击到了他投湖,这才行船至此,发现了带血的帕子,去报的官。”

      “哦?你也看见了?方才并未听说?”太子看了一眼府衙,满眼都是办事不力四个字。

      府衙紧张的摸了摸额头,一把拍上船夫的肩,“你之前怎么没说你见过那人?”

      “这这这……”那船夫紧张地又跪了下来,“草民……草民也并未想到他们是一个人那,看见了这件衣裳我才想起来。”

      “你把这事儿从头到尾和我说说。”

      “是是是。”船夫嗑了两个头,又道,“草民是这湖上的船夫,偶尔也打点鱼,昨夜……其实也算不得昨夜,那时天已快亮了,我正在湖上收网,有位小公子从岸边路过,找我讨口水喝。他见我在捕鱼,便与我聊了几句。

      当时风大,我瞧他身子不好,总是在咳,便邀他到船上坐会儿,避避风,他拒绝了。我又说借他件衣裳,好赖挡挡风,他又说此等身外之物,给他算是糟践了,也没要。

      我心想他应是嫌我的衣裳破旧,不愿弄脏了他身上的衣裳。便做罢了。

      再后来,那小公子与我道别,往这个方向来了。我继续收网,又过了一会儿,我远远瞧着这边的岸上好像有个人,在湖边摇摇欲坠地,心里还想是不是那个小公子,还喊了几句让他注意。可没想到,那人徘徊良久后,在湖边抱起一块大石头,跳进湖里了。

      草民一看,这还得了?便赶紧往这边来了,到了这边后,在树下发现这些东西,便赶紧去官府报官了。”

      “他昨日穿的是这件衣裳?“太子瞥了一眼那件湿漉漉的长衫,又看了一眼洛大人。

      “是。”洛大人面容哀戚,难掩愁色,但在太子面前即为自持。如此一看这群人里表现得最伤心的,竟是一个身为外人的白木兰。

      “你可曾有问过那位公子的姓名?”太子又问那船夫。

      “问过,草民记得当时我问了一句他是哪家公子,不过他并没有回答。“船夫想了想,”哦,他念了一句诗,什么洛神什么袜。”

      “什么?”

      “太子恕罪,草民没读过多少书,实在是记不得。”那船夫急匆匆又嗑了两个头。

      “应是洛神波上袜……”洛莲香此时才幽幽地落下泪来,“至今莲蕊……有香尘……”

      “莲香?”太子搀住洛莲香,以免她伤心过度以致跌倒。

      “哥哥时常念的这两句诗……他说这是,是母亲最爱的诗,也是我们二人名字的出处……哥哥他……真的……”

      太子虽然心中仍有怀疑,但此刻众人皆已接受现实的样子,伤心一片,他也不是不会看脸色的人,便没有过多追问,遣退了众人,搂着洛莲香小声安慰。洛大人望着湖面,亦幽幽长叹。

      “呵,虚情假意。”

      就在众人一片伤心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原本停在街角许久的马车,坐在里头的年轻公子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只是冷笑一声,放下窗帘朝外头赶车的老者比了个手势。

      马车缓缓而行,与众人擦肩而过,驶出城去,没有任何人发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喜·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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