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海月生歌》唱面包的歌

1、序幕 From

　　From the beginning篷船随水逝，桥踪何处寻

　　京州这里，常常下起莫名其妙的雨。
　　离海不远，风里常常吹来海边潮湿的气息，带着海螺里珍藏的海洋的记忆与浪潮的旋律袭来，吹着空气里的那些不知名的花香与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鸟鸣声，却始终吹不散莫至远四岁那一年的记忆。
　　漱珠桥安安静静地坐在京州的中轴线上，已经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听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讲，漱珠桥在这个地方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平时不下雨的时候，桥下的江水温柔缓慢地淌着，漱珠桥就只像是一处风景，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这里的一切人事变更。
　　但这些改变不了在莫至远心中对漱珠桥的第一印象。
　　“好丑。”
　　漱珠桥边，有一棵同样是上了年纪的木棉花树。一到春天，光秃秃的树枝上首先冒出的是红艳艳的木棉花。不过莫至远认为，没有树叶就开满花的木棉树好丑。
　　第一次来到京州，莫至远就只知道京州的空气充溢着让人提不起精神的花香。

　　木棉树旁边，站着一大群莫至远不认识的汪家一家。站在中间的正是当家的汪贵真，后面站着的孩子都是他的孙子孙女们。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六岁的汪海生与五岁的巫海居。两个孩子对大人们的事情没有兴趣，只是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你这是什么东西？”巫海居挨过来，好奇地问道。
　　“玳瑁。”汪海生只顾着掌心的小动物，简单地答道。
　　“什么？”
　　注意到爷爷眼角瞥过来的目光，汪海生特地压低声音答道：“玳瑁，海龟！”
　　这时巫海居也看到了汪贵真对他们两人开小会的不满的眼光，于是也只好说道：“哦。”他还想说这名字是哪儿来的，但是又没有问下去。

　　同样的，四岁的莫至远也没有兴致去留意大人们的谈话。她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即将要在这个全部都是陌生人的大宅子里住下去了，在这个没有海浪声的陌生的城市里。但那海浪的声音明明依然清晰分明地在她的耳边。
　　也许是刚刚下过大雨，那一块块青色砖瓦上在阳光下闪过刺眼的光，甚至连那空气也是一阵令人不快的潮湿。莫至远心底不情愿地看着那座她叫不出名字的漱珠桥。

　　刚刚安静了一会儿，巫海居又小声地问道：“她是谁？”
　　“哪个？”汪海生凑近耳朵。
　　“那个穿着明黄色裙子的女孩，”巫海居指着站在木棉树下的那个看上去不超过五岁的小女孩，“就那个。”
　　“我看到了。”汪海生低着头，望着那只小海龟回答：“不知道，大概是什么亲戚吧。”
　　“不会吧。”巫海居皱着眉表示怀疑，干脆把手塞进上衣的口袋中，“那么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汪海生玩着小海龟，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也许和你一样，也要在这儿住下了。”
　　听到这个回答，巫海居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双手在口袋里搅得不成样子。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回应的汪海生并没有多少留意，只是继续道：“或许只是来这里看看的吧。”
　　“或许吧。”巫海居抬起头，向汪海生笑笑，尽管那嘴角的弧度几乎在挂上的那一刻开始垂落，但依然是微笑着的。
　　汪海生也笑了。

　　莫至远有些无聊地看着桥的另一头，好奇得不得了。带她来的爷爷又在桥的那边和另一个老爷爷不知说什么话。她信手从地上拾起一朵完好的木棉花。那粗厚的花瓣和并不精巧细致的外表显然无法讨好莫至远此时的心。
　　有些不快地将手上的木棉花重新扔到地上，莫至远发现自己的心情糟糕透了。看到桥的另一边那群人，她于是不顾旁边大人们的阻拦，硬是跑了过去。跑过了那座矮矮的漱珠桥，跑到了桥的另一边。
　　莫至远望了一眼正在谈话的大人们，趁他们不注意时溜进那一群孩子之中，并一眼看到了汪海生手上的那一只小海龟。她露出孩童般稚嫩的笑，走了过去。

　　“喂喂，海生她过来了！”巫海居赶紧推了推旁边正在全神贯注于海龟的汪海生。那慌张的声音让汪海生误以为巫海居说的人是爷爷汪贵真，忙把双手藏到身后。
　　“那是什么？”莫至远注意到汪海生的动作，生气地问道。
　　“什么……什么？”汪海生看到走过来的原来不是爷爷，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暗中瞪了巫海居一眼。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莫至远指着他的背后，“快点拿出来！”
　　那种命令的口气令汪海生十分不快，干脆拒绝到底：“偏不要！”
　　“你！”
　　“海生。”
　　那缓慢但又充满危险的声音不是汪贵真会是谁？慢慢抬起头，汪海生果不其然望到已经谈完话、正准备走过来的爷爷微微不满的眼神，暗自埋怨自己倒霉，正打算缴械投降，听到一旁同样紧张的巫海居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提醒道：“快把那龟给她！”
　　“谁？”
　　“那个女孩子，把这海龟送给她啊。”看到汪海生脸上的不舍，巫海居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催促他：“快点！被爷爷发现更糟！”
　　汪海生不情愿地伸出手，手上的那只小海龟被暴露在阳光中立即将头缩进龟壳里，但这动作丝毫没有令莫至远扫兴，反而觉得有趣。
　　“这是什么？”莫至远问道。
　　“乌龟，海龟，玳瑁。”汪海生不怎么开心地回答，但一心看着小海龟的莫至远丝毫没有察觉到。“送、送给你的。”
　　“你说什么？”莫至远一脸惊喜。
　　“送给你的。”汪海生摸摸后脑勺，脸上露出有些傻气的孩子的笑，“我叫汪海生。”
　　“我、我叫巫海居。”一旁的巫海居也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谁问你了？”莫至远转过头看着巫海居，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至远。”
　　汪贵真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抬起手按在莫至远的头上，让她安静下来之后，又望了一眼汪海生，顺便瞥了瞥旁边有些无奈的巫海居。
　　“至远，以后也要在这里住下。你们，不要把她当作外人，也要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待她……”
　　后来汪贵真还说了些什么，不过莫至远一句也没听清，她只顾着手中的玳瑁，心底泛起一丝一丝如蜜糖一般让人快乐的甜蜜。
　　同样没听清的还有两个人：汪海生和巫海居。两个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新来的妹妹身上。汪海生一脸可惜地看着她手上的小海龟，而巫海居则是痴痴地望着莫至远那双透着光彩的眼睛。
　　人生中有许多第一次，但最难忘记的，往往只是那些在不经意间走进你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