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十)赊账 ...
-
陆淮诚盯着时于止的后脑勺发了一会儿呆。
半夜睡得迷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时于止睡得不太安稳,就一把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禁锢住。
时于止也没有反抗,渐渐地在他怀里安稳起来。
陆淮诚还记得第一次穿越过来,他和时于止也是睡在一起。
他从小到大还没和谁分享过床铺,刚开始别扭的好几晚睡不踏实。
陆淮诚偷笑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让时于止突出的肩胛骨抵住自己的胸膛。
时于止暖洋洋的体温让他觉得十分的熨贴。
“教主不行啊,和时公子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把人养出点肉。”
而他的时大经纪人虽然身材也偏削瘦,但好歹看着挺健康。
但周助理好像说过时于止有胃病。
陆淮诚决定回去以后要盯着时于止一日三餐按时吃饭。
阳光渐盛,清晨那点潮湿的凉意变得清爽,不远处的马车也有了动静,侍卫们开始忙活起来,像是要准备早上的餐食。
陆淮诚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又偷笑了一下,难得看见时于止赖床。
时于止一向醒得比陆淮诚早。
与其说时于止作息规律,还不如说他觉少。好像一天睡上个四五个小时就能神采奕奕地工作一整天。
陆淮诚有心让时于止多睡一会儿,但渐渐觉得不太对劲。
他轻声叫了两句时于止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起床啦~”陆淮诚学着时于止平时叫自己起床时候的语气,“再不起床就没钱赚了。”
依然没有回应。
陆淮诚心里咯噔一声,他赶紧将时于止翻了过来面朝自己。
只见时于止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嘴唇上起了不少干皮。
他拿手背贴上时于止的额头,触手温度高得惊人。
“糟糕!”陆淮诚立马出了一身惊汗,“这是发烧了。”
他拍拍时于止的脸颊连声呼唤,但时于止仍然没有作出反应。
高烧,昏迷。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特效药的时代,这两种病症代表着什么,陆淮诚想都不敢想。
“先要帮他退烧。”
陆淮诚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
可到底要怎么做,他心里也没有底。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见了火堆上架着的锅。
他记得锅里还有昨天他们喝剩下的水,勉强可以用来帮时于止退烧。
陆淮诚小心翼翼地把时于止平放好,然后立即起身去端锅。
他动作慌乱手又有些发抖,锅里的水又被洒出去了不少。
陆淮诚也顾不得这些,他把自己的衣角撕下来两块当作帕子。一块沾湿了敷在时于止的额头上,另一块用来擦拭时于止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时于止仍然烧得浑浑噩噩,体温也没有降低的趋势。
要有大夫,要有药。
陆淮诚把时于止的衣襟解散开以便能擦拭到更多的地方。
但是他不知道这里离下个城镇还有多久,那里有没有能治好时于止的大夫。
方才将人拥在怀里的心满意足仿佛都变成了一种恶咒,嘲笑着陆淮诚不知深浅的短视和愚蠢。
教主能好好地护着时公子。
他却护不住时于止。
锅里的水见了底。
要去溪边打水陆淮诚势必就要把时于止一个人放在这里,但时于止现在的状况陆淮诚说什么也离不开。
心烦意乱间,陆淮诚都没注意到有人接近。
“这位公子可是生了病?”一个女声突然说道。
陆淮诚条件反射地握住了插在腰间的匕首,看清了来人是马车那伙人中的女子后,紧绷的神经也没有放松。
女子看陆淮诚满脸警惕,扬了扬手里的水壶,解释道:“我准备去溪边打点水,看见这位公子不太好所以才来问问。”
“和你无关。”
“公子你别紧张,我自小习得一些医术,自是看不得别人受苦,所以才有此一问,并无他意。”女子无惧陆淮诚迫人地威势,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不知公子有没有印象,先前我们在路上就遇到过几次,也算是有缘,不如让我给躺着的公子号号脉?”
马车那边的侍卫注意到这边的对峙,高声问到:“甘草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甘草应了一声又对陆淮诚道:“公子,这病耽误不得了!”语气中也带上了些急切。
陆淮诚虽然仍在怀疑这女子无缘无故的热心,但他也对时于止的病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还劳烦姑娘了。”
甘草点点头,走到时于止身边,先是拢了拢时于止散开的衣襟,才伸手抚上了时于止的手腕。
“这位公子原先就身体虚弱,经脉中有凝塞之处应该是受过重伤但未得到好好的调养。”甘草略带指责地看了陆淮诚一眼,继续说道:“此次又积劳已久……”
说着,甘草伸手开始在时于止身上摸索。
“你干什么?!”陆淮诚握着匕首的手一紧。
“这位公子身上可有伤口?”
陆淮诚被问得一愣,略微思索后答道:“应该没有。”
“不对,肯定有。”甘草说得笃定,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把他的鞋子脱了。”
陆淮诚皱了皱眉,到底是收了匕首,依言脱下了时于止的靴子。
血污过的布袜格外刺目。
不用甘草再嘱咐,陆淮诚又脱下了时于止的布袜,只见时于止脚尖和脚后跟的伤口已经开始溃脓。
“这应该是原因之一。”甘草见状说道,“他还受了些风寒,公子这病可要好好养着了。”
此时,陆淮诚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早该想到这段时间的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连他用着教主的身子都会疲惫,更何况现在弱不禁风的时于止?
只是因为时于止从来没喊过累叫过疼,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忽视了。
仔细想想,早在好几天前,时于止的脸色就不太好,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说呢?”
陆淮诚重新给时于止套上鞋袜。
有甘草在,陆淮诚不好将自己的心疼和懊恼表现的太过明显。
他举起时于止无力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蹭了蹭。
“那姑娘可有药?可能治好他?”
“治倒是能治。”甘草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对了,你们要去哪?”
陆淮诚随便说了个和太原府相近的地名。
“还算顺路……”甘草道:“我只是个丫鬟要跟着主子,你不如去求求我们主子?他有药还有马车,要是能同路,我一定能治好这位公子的。”
“再说我们主子心善,一定会帮你们的。”
主子?
陆淮诚闻言看向马车那边,他一直以为这个坐马车的姑娘便是那伙人的头儿,没想到作主的居然另有其人,想来是一直待在马车里没有露过面。
昨晚时于止还说帮他去要点吃的,他没让,今天就轮到他自己去求人了。
陆淮诚没有犹豫,直接跟着甘草去了马车前,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请求。
马车里半天没有动静。
甘草眼珠一转,钻进了马车。
陆淮诚听见甘草小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从车窗里伸出来一只手,指了指时于止的方向,“抬进来。”
四名侍卫领了命。
“不用。”陆淮诚自己走了过去,将时于止抱了过来。
马车虽然不大,但内部装饰得十分雅致,柔软的绸缎铺底,车内还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新鲜的水果。
马车的主人正坐在桌子后面看书,见陆淮诚抱着时于止上来了,便道:“放那儿吧,我不喜欢挤,你下去吧。”
这人的脸被书遮着,陆淮诚没看清他的脸。
陆淮诚放心不下时于止,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下了车就站在马车边,确保出了什么问题能及时救出时于止。
虽然马车的主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陆淮诚也没看见他长什么样,但陆淮诚莫名其妙地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
想来马车的主人也有这种感觉,他声音不大不小地“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道:“你先把熏香点燃了,再去煎药。”
甘草道了声是。
陆淮诚:“……”
出门在外还弄什么花名堂!
马车里的人敲了敲车窗,“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陆淮诚心道关你屁事,但还是琢磨了一下他和时于止现在的身份,说了一个稳妥的关系,“他是我弟弟。”
“呵,你弟弟?”马车里的人不阴不阳的重复了一遍,“那这位好哥哥想来是愿意给你弟弟出药钱的。”
“药钱?”
“那是自然,钱某一介商贾,就靠着这买卖安生立命。”钱公子朗声道:“钱某救令弟一命,这位公子总不会连药材钱都不愿付吧?”
“这是自然。”钱公子话中虽然明里暗里带着些挤兑,但说的在理。再加上陆淮诚长这么大还没在钱上犯过难,理所当然一口答应了。
“那行。”噼里啪啦响起了算盘声,“药材本钱,甘草的出诊费,借用我马车的钱……”
陆淮诚越听越觉得不对。
“我人好心善,给你们便宜些凑个整,一天一两银子不为过吧?”
“一两银子?!”陆淮诚可是跟着时于止调查过这个时代物价的人,他当即冷笑一声,“你这买卖做得太黑心了吧?”
“嫌贵?”
陆淮诚没出声,他和时于止身上就剩了几十个铜板。
“来人,把我车上的人丢出去!”
“不贵!”陆淮诚咬着牙道,“一点都不贵。”
先治好时于止再说。
“那行,公子您现在就可以给钱了。”
陆淮诚厚着脸皮道:“能赊账吗?”
车里的人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沉默了片刻,“公子难道没有钱?”
“实不相瞒,我现在身上也就几文钱。”陆淮诚也就豁出去了。
怕里面的人真把时于止扔出来,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钱公子既然行商,可缺人手?我可以干活抵债。”
按照陆淮诚的想法,他不仅能干活抵债,干久了没准还能赚些路费。
“是个法子。”钱公子沉吟片刻,“这里有个活计倒是适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