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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迷雾 ...

  •   时于止第二天酒一醒就后悔了。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他也算和陆淮诚合住过一段时间,知道陆淮诚没什么坏习惯,还算一位不错的“室友”。
      可这种后悔的情绪在陆淮诚站在自家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就达到了顶峰。
      陆淮诚一手拉一个大箱子,后面还跟着被纸盒淹没的小周。
      “这么多东西?”时于止估摸着那两个大箱子得有32寸。
      小周把半人高的鞋盒放到地上,转身又去按电梯,“没完呢,还有些在车上没搬。”
      “谢谢周哥,我回头请你吃饭!”陆淮诚看时于止家是木地板,直接将两个大箱子凌空拎起,“我房间在哪啊?”
      就算时于止是个“领地感”不强的人,也意识到了陆淮诚的“入侵”,一边无可奈何地领着陆淮诚往客房走去,一边不放心地问道:“你这都是些什么啊?我家可没有专门的储物间。”
      “箱子里是衣服,纸盒里的是鞋子。”陆淮诚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也没什么可看的。
      时于止家大概一百二十平左右,装修说好听点简洁大气,说不好听一看就知道时于止买的精装修的房子。
      为了迎接陆淮诚的到来,时于止还是做了些准备,不仅将尘封已久的客房打扫了一翻,也买了一些新的简单的生活用品。只是这客房着实不大,能拿得出手的家具只有床和衣柜,也没有单独的浴室。
      陆淮诚走进房间环顾一周,嘴唇动了动,最后看向了时于止。
      时于止一挑眉道,“嫌小?”
      陆淮诚摇头,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标准的样本间,一点生活情调也没有,“我躺下就占那么大的地,就是我的东西可能放不下。”
      时于止也是担心这点,“你先收拾吧,衣服挂不下挂到我房里,鞋子放书房。你之前住酒店也是这么多东西吗?”
      “没,大部分东西都放我朋友家了。”这些东西之前都放在彭丁一那儿,确定自己能住进时于止家后,陆淮诚就一股脑儿地把东西全部都拿了过来。
      “时哥,淮诚,快出来帮把手。”两人听见房外的小周在叫唤。
      时于止道:“你先收拾,我出去看看小周。”
      等他出来时,就看见了鞋盒堆成的小山。
      “呵,这得多少鞋?”时于止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扔给了小周。
      “二三十来双吧。”小周蹲在地上打开一个鞋盒,道:“时哥,你看!”
      时于止凑过去看了一眼,乐了:“还真有人买这鞋啊,怪丑的。”
      他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运动鞋鞋底安一个的大肚子。不过娱乐圈里收藏鞋的男明星不少,见到这种不理解的审美时于止向来都是闭眼夸,只有跟自己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吐槽吐槽。
      “我知道时哥你不懂时尚,也没指望你能理解这双鞋的美。”小周眼巴巴地瞅着时于止,“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这鞋长得像我的奖金吗?”
      时于止:“……”
      “你正主都还没开张呢,你怎么好意思要奖金呢?”时于止用小周的原话把小周堵得哑口无言。
      但想着这段时间小周的确辛苦,时于止还是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个红包。
      小周一点也不嫌钱少,捧着两百块,屁颠屁颠去吃串串了。
      时于止打发了小周,想回房去帮陆淮诚。没想到陆淮诚做事很是利落,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时于止便没再插手,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淮诚整理。
      陆淮诚指了指床上铺开的衣服,“这些都是挂不下的。”
      剩下的衣服不算多,时于止那个摆设似的衣柜装这些绰绰有余。时于止站直身子,示意陆淮诚跟上。
      走到房间门口时于止突然觉得有点别扭,毕竟除了做清洁的阿姨,他的卧室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过外人了。
      “呃,可能有点乱。”时于止开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想自己先进去收拾收拾。
      陆淮诚才不给时于止犹豫的机会,直接伸手开了门。
      “啧。”时于止脸上有些不自然,“就让你看看成熟男人的卧室。”
      陆淮诚嫌弃地看了时于止一眼,随即把房间里的所有窗户都打开了,房间里的烟草味让他有些受不了。
      在他眼里,时于止这房间可不是有点乱。
      不说床头柜上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就拿床铺来说,不叠被子就算了,陆淮诚就不明白了,谁会在半张床上都放上文件。
      晚上空虚寂寞冷的时候就抱着文件吗?
      不嫌硌得慌吗?
      “看什么看!”时于止在陆淮诚的注视下有些恼羞成怒,“挂你的衣服去。”
      “成熟男人就等于邋遢吗?”陆淮诚凉凉地说道,“时大经纪人,你这话要被公司里的人知道,多少人要跌破眼镜。”
      “为了保住他们的眼镜,我今天只能把你灭口了。”时于止看见陆淮诚拉开衣柜门,又赶紧嘱咐道:“我衣柜里衣服的顺序别弄乱了!”
      他不说陆淮诚还没注意,仔细一看后陆淮诚才发现衣物的挂放的确另有玄机。
      正常人挂衣服一般是按种类来的,上衣挂一边,裤子挂一边,而时于止却是一件衣服一件裤子间隔着挂的。
      陆淮诚琢磨了一下,“你这衣服是按搭配挂的?”
      “唔。”时于止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别人帮我搭配好,我照着挂的。”
      陆淮诚满脸问号地看向时于止,“正式场合穿的也就算了,你怎么休闲款的也要别人搭配啊?”
      时于止当然不会自曝自己审美奇特这一点,“我可是交了年费的,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陆淮诚一时哑然,他从衣柜里取出两件衣服,不顾时于止连声的“哎呀”,“这么配着不更好看吗?”
      “好看好看。”时于止哪看得出好不好看,“祖宗您就别折腾我这些衣服行了吗?”
      陆淮诚当然看得出时于止的敷衍,他是真心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连穿什么衣服都要别人决定的。
      但也有些兴奋。
      原来时于止也不是全能的。
      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
      于是他道:“就这个水平的搭配我也能做,下次我帮你呗!”
      时于止:“明年吧,我嫌麻烦交了年费。”
      陆淮诚:“……”
      两人又忙活了半天,陆淮诚总算是在时于止家落了户。晚餐两人吃的是外卖,但时于止为了表示自己的欢迎,硬生生从冰箱里抠摸出了几个鸡蛋,亲手做了一盘煎鸡蛋。
      “别说我没诚意,再给你加个菜。”
      毫无疑问时于止是会做饭的,陆淮诚到现在还会时不时想起他做的猪油渣拌饭。
      但是看时于止家的厨房就知道,这人没有自己开火做饭的习惯。
      “少吃外卖。”两人的角色像是颠倒了一样,“以后我可以做。”
      “你还会做饭。”时于止有点不适应陆淮诚突然如其来的乖巧和贴心,但他也没多放在心上,“能照顾自己是件好事,不过我接下来几天不在家,你自己做着吃吧。”
      “哦。”
      陆淮诚戳破一个溏心蛋,蛋液顺着肉丝流到了米饭上。
      他想问问时于止要去干什么,但他估计时于止并不会告诉他。
      “你没什么忌讳吧?”陆淮诚问道,“我买点东西装饰一下房间可以吧。”
      “行,别把我房子拆了就行。”
      饭后两人决定看部电影。
      时于止家里装修的最用心的部分就是客厅,大概这是主人的唯一消遣,客厅里的摆设是按照家庭影院来配置的。
      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沙发,超大的壁挂电视,环绕式音响,还有一柜的DVD。
      “中间那层是我没看过,你挑一张。”时于止抱着陆淮诚刚刚切好的果盘,抢先占据了沙发上最舒服地位置。
      陆淮诚其实对于电影不算特别喜欢,平时也只看一些经典的或者大热的电影。
      而时于止这里的片子太多太杂了,动□□情文艺,小众的大众的,国内国外的都有。
      也不知道是出于职业习惯,还是真的热爱。
      陆淮诚正思索着要找一部什么样的片子才能不暴露他自己真实的看片水平,就被一张碟片的外封吸引。
      这个外封说不上多新颖,就是将男演员的两张照片用镜像拼接在了一起。
      两张照片里都只有男演员的锁骨以上的部分,一边带着眼镜,发丝被发胶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边没有带眼镜,发丝凌乱,脸上还有伤痕和淤青。
      毫无疑问,这个外封想要表达一种反差感,所以才会让男演员做这样的两个造型。
      但真正体现出这种反差的却不是这浅显的造型,而是男演员的眼神。
      外封上还写着,“领衔主演:白钰”。
      陆淮诚一下子就纠结了,他对白钰有种说不出来的抵触。
      原来他也看过白钰的片子,但当时只是一名纯粹的观众,满脑子除了“影帝不愧是影帝”,做不出第二种评价。
      想着现在他好歹接触了不少影视方面的事,陆淮诚就想看看白钰的演技到底好在哪里。
      当然也有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于是陆淮诚举起碟片问道:“看这个?”
      “都行。”时于止正忙着跟一个橙子做争斗,没在意陆淮诚拿的是哪一部。
      陆淮诚将DVD放进碟机,坐到了时于止身边。
      时于止放下果盘抱起一个抱枕,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
      但当电视屏幕出现电影名字的时候,陆淮诚感觉到时于止变换了坐姿。
      “《迷雾》?”时于止问道,“白钰的?”
      “嗯,我看这部片子得了挺多奖的就选了这部。”陆淮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时于止。
      时于止撇撇嘴,“也是,他演的总不会是部烂片,平白无故浪费浪费两个小时。”
      陆淮诚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么相信他?
      他都有些开始相信他在网上看的那些八卦贴了。
      这白钰不会真的是时于止意难平的白月光吧?
      但是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陆淮诚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早就不见了踪影,甚至电影结束后,他也和时于止一样呆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电影的开头,白钰带着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就像每天无数个和你擦肩而过的路人那样。
      毫无亮点。
      他行色匆匆,就像一道影子游走在灯红酒绿之中。
      不会有人觉得突兀,但又觉得这道影子将自己和人潮鼎沸的世界割裂开来。
      直到白钰走进了一家酒吧,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他一下有了颜色,整个人鲜活了起来。
      “你说明天起的,是雾还是霾啊?”
      白钰举着酒杯,和男男女女搭讪着,明明一副酒吧老手的样子,做派却别扭地像一位英国绅士,天气为话题开始一场谈话,聊笑几句后就毫无不舍的离开。
      镜头切换,白钰仍然穿着那身黑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高层的房间里。
      落地的玻璃没有拉上窗帘,整座城市都的风景都被收入眼里。
      白钰就站在窗边,看着街景,仿佛一块无知无觉的树。
      一个长达十秒的长镜头里,他就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整座城市的灯光骤熄,随后就像某个开关被开启,人群陆陆续续涌上街头。
      突然,闹钟响了。
      白钰也随之被唤活,有了动作。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确认了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后,将手机装进了一个防水袋里。
      接着他洗漱穿衣,真个人改头换面,没了与人谈天时那副随和洒脱的模样,变得冷傲而不可接近。
      临出门时,他将那个手机藏进了水族箱里。
      看到这里,任谁都知道白钰演的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一名毒贩。
      而接下来是毒贩的一天。
      上午白钰跟着大毒枭看货,被毒枭当众夸奖,他盯着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淡然自若。
      下午他被传唤进警局,坐在审讯室里他还笑得一脸闲适,主动和警察攀谈起来。
      “听说上个星期麦sir去世了?”白钰用手指点了点一次性杯子的边缘。
      对面的警察有些动怒,但也克制了下来,“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还是说你能提高麦sir被害的信息?”
      白钰举起纸杯喝了一口酸涩的廉价咖啡,“我最爱的咖啡,还就是警局里这种。”
      看到这里,陆淮诚猜道白钰可能是警方的卧底。
      接下来剧情渐渐明朗,白钰饰演人物的身世逐渐被揭开。
      他年少时母亲重病,不得以加入□□混口饭吃,因为脑子聪明又爱学习,被老大看中,让他帮忙贩毒。
      白钰本性善良,收保护费的时候都不忍心对街坊下毒手,又怎么会愿意去沾手毒品。
      但母亲病重又不得不逼迫他铤而走险。
      好在这时,警方派出人和他接洽,让他做线人。
      白钰做线人这些年来,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就连他和警方的中间人都死了好几任,但他活下来了,还做了毒帮的高层。
      直到上周,他的顶头上司麦sir去世,他和警方的中间人不知所踪。
      他一直在费尽心思的寻找那个中间人。
      因此才有了电影开头那一幕。
      剧情到这里似乎有些流于俗套,接下来似乎无非就是看白钰是否能回归正义。可陆淮诚却觉得有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剧情继续。
      那位中间人似乎人间蒸发一般。
      更令白钰毛骨悚然的是,无论是自己的手下还是警方那边,原本应该见过中间人的人,都说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心急之下去找住在疗养院的母亲想寻求安慰,却发现疗养院的所在地,是一块公墓。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若干年了。
      故事真相逐渐揭开,白钰并不是真正的线人。
      他的确因为母亲病重涉毒,但在他刚开始贩毒时,他母亲就已经去世。
      他原本有机会就此收手,但却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步步走向深渊。
      他在贩毒时染上了毒瘾,也许是因为愧疚,渐渐精神失常,幻想着自己是警方的线人,有一天还能得到救赎。
      故事的最后,白钰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举起了枪。
      而这部戏基于主角自述的视角,其他演员的戏份趋近于无。
      也就是说白钰一个人撑起了整部剧情线,讲述了一个一再反转的故事。
      而白钰对一些细节的铺垫,使得每次反转都不突兀,而是给人一种“居然是这样”同时又“果然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是我呢?”陆淮诚这样笑到,“恐怕全程都需要一个旁白来解释,观众才能看懂我演了什么吧?”
      也怪不得时于止看不上我了。
      陆淮诚侧脸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又进步了。”因为两个小时没有喝水没有说话,时于止的声音有些干哑,“他就是这样,有天赋又努力。现在的影坛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陆淮诚下意识地说道:“我会努力的。”
      时于止笑了笑,又重新拿过果盘,里面还要一个被他咬了几口的梨子。
      他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许多人。
      有的人喜欢,有的是因为好奇。
      但这个圈子似乎有魔力,人一旦进来,就算撞破南墙都不懂回头。
      但要让时于止说,这是何必呢?
      人只活一辈子,何必因为怕回头就赔上这一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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