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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纵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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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爱》
“淮淮,你是我最爱的人。真的。”
刘颂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白淮,仿佛说出口的不是什么个肉麻死人的老土情话,坦坦荡荡的。
最后两个字还咬得很重。
“那梁浔呢,你不喜欢了?”白淮硬是扯起来一点嘴角,笑得又冷又嘲讽。
“喜欢,但他给我的感觉跟你不一样的。我不可能跟他长久,你知道的。”
“嗬,对。因为我比较听话,是吧?”
刘颂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些奇怪,似乎是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咄咄逼人。良久,他略微叹了口气。“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但是,既然我们可以因为一个人善良、温柔、正直——这些品格而喜欢上他们,那为什么我不能因为你听话爱上你?”
刘颂向前走了两步,把白淮拥入怀中,上下捋顺着他细削的脊骨,温声安抚道:“淮淮,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相信我,好不好?”
门前有一个红木的五斗橱,白淮靠在上面,眼皮半抬不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快一个月没做了。”刘颂嗓音有点哑,又抚了几下白淮的背。
刘颂身材保持得很好,三十几的男人了,腹肌人鱼线什么的明显到十米远肉眼可辨。五官大概也是遗传得好,年轻时张扬得像个纨绔子弟,上了年纪后反而是越来越有味道,挺迷人的。
白淮心里这样想着,细软的手钻进他西服里。心里怎么别扭是一说,但不耽误他上床享乐。
正午的阳光晃得有些扎眼,白淮翻了个身,老大不情愿地睁开对不准焦距的眼,舌尖有些发咸。
在床上发了会呆,他拖着身子爬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着就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本甜得倒牙的小说,里面描写过情侣清晨起床时腻腻歪歪的场景。白淮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侧,白色的床单整洁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自然是没有人的,刘颂这点儿估计是在公司楼下的那家私房菜吃午饭呢。
他暗骂自己,白淮啊白淮,你莫不是脑子也被草掉了?
餐桌上有饭菜,还精致得很,精致到白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刘颂的那个助理,梁浔准备的。
白淮有点反胃,挑挑拣拣地吃了几口。筷子戳碗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没忍住多敲了几下。
梁浔其实没他长得好看,但胜在年轻,毕竟再怎么说白淮今年也二十有八了。其实刘颂昨天说的是实话,他俩长久不了,刘颂也就能跟他过得到一块儿去的。可心里莫名就是有几分不舒服,闷着一口气,又发泄不出去。
别多想了。
反正不也就是这么个事儿么。结了婚的男人尚且还沾花惹草,更何况他跟刘颂并没有什么法律认可的关系,你情我愿的事儿,再说这七八年不也这么过来了么。
白淮没想到,他刚掐灭引线上的小火苗,第二天晚上刘颂就给他浇了一桶汽油。
“淮哥,你来一下吧,地址我发给你。”打电话给他的叫李垣,白淮有点印象,平时总跟着刘颂一起玩的。
“他怎么了?”
李垣有些支支吾吾,只说:“淮哥你来就知道了。”
白淮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发给他的定位是个新开的夜店,白淮不会开车,半夜两点路边又鲜有出租车,他在外面瑟瑟发抖冻了近半个点儿才打到车。心里一边盘算着,刘颂这是又喝多了人事不省了吧。
刚下车,他就看到李垣一群人都聚在夜店的门口,乌乌泱泱的,刘颂一脸阴沉地站在中间的位置。
“刘颂。”一群人围着,刘颂没看见他,白淮只好扬声叫他。听见白淮声音的瞬间,刘颂绷直了身子,眉头不动声色地皱紧。
“你叫他来的?”刘颂侧过头咬紧牙,恶狠狠地问,李垣打了个寒战。
“我……我寻思这么大事,得通知一下淮哥吧……”
“欠儿的你。”
刘颂轻叹一口气,拨开周围的男男女女,走到白淮面前。一肚子气没地撒,看见白淮十冬腊月的穿着个薄衬衫就出来了,反倒是平静了点。
“怎么穿这么点儿?”男人半是气恼半是心疼地脱下西服外套给他披上。
“李垣给我打电话,好像挺着急的,我没来得及穿外套。”白淮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我来说吧。”一旁钻出来一个画着浓重妆面的男孩子,妖媚无骨,眼波流转。“我和颂平常玩得很好的,可今天不凑巧,和颂睡觉的时候被亲亲老公抓到了呢。”他懊恼地轻咬下唇,嗔怒地瞪了一旁气质极好的男人。
那个男人闻言看向白淮,礼貌性地点头示意。
“您好,我是云斯的男朋友。我个人是无法认同这种行为的,所以这几天会留意刘先生公司的运营情况,如果会给您们增添困扰的话,十分抱歉。”
白淮脑子一震,眼前突然有些发黑。
云斯的男朋友叫成敬南,是R省税务局局长,倒是说话算话得很,第二天上午刘颂的公司便被查出了问题。
公司是白淮一起跟着建立起来的,从一无所有到颇具规模,他也没少朝家里人要钱、托人找关系。刘颂为了这个公司,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喝酒应酬到胃痛难忍,甚至有一次胃出血,急得白淮差点哭出来。
白淮坐在沙发上,刘颂站在玄关处,两人面对面沉默着。
“刘颂,我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云斯已经有主了,他自己来勾搭我的。淮淮,要不你回白家住几天吧,最近……我可能比较忙。”刘颂眉头皱起,大概是公司的税务接连被查出问题,让他疲惫不堪,眼下甚至微微泛起青黑。
白淮吸进一口气,好久才吐出来,好像隐忍着什么。
“你……你就不能,不出去乱搞?”
他抿唇。
刘颂是刘家现任家主刘尚的私生子,身份自然上不了台面,可笑的是,刘尚和正妻只生了一个女儿,跟外面别的女人倒是有四个儿子。
刘尚没给过刘颂一分资助,他对这个儿子唯一的教导就是告诉过他一句话。
“只有和很多人都在一起过,你才知道,谁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刘颂,我们还是……”
白淮轻轻闭上眼,睫毛纤毫可见,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刘颂的笑,刘颂对他的好。
刚在一起的时候刘颂也不过是愣头小子,只会傻兮兮地哄他开心。记得有次夜里他肚子疼,刘颂立马从出差的城市连夜打车回来,拎着一袋子暖宫贴敲响他家门。
还有一次他们陪客户吃饭,准备谈一笔大生意。席间有个油光满面的老总老是盯着白淮瞅,签好合同之后竟然还坐到旁边,摸上了白淮的腰。结果刘颂直接把人揍进了医院,那笔两千万的生意自然也告吹。
他们在一起后的每个纪念日刘颂都会记得,悄悄地给他准备惊喜,白淮每次都会感动到。
明明刘颂是爱他的啊,他们是相爱的不是吗?又不是什么商业联姻,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种样子呢。白淮不自觉地就漫出苦笑,可能爱情这东西真的有保质期吧。
这几个月里刘颂的花天酒地,已经说明了。刘颂对他的爱,大概已经消磨尽了吧。
“我们还是分开吧。”
刘颂有些自嘲地笑笑,他还以为最后提分手的会是他呢。他最后的贪恋也提前落了幕,自此倒是再无顾虑。
“好。”那声音有些哽咽。
刘颂转身出门,白淮一边哭一边砸着东西,笑自己这几年青春喂了狗,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那天下午,有路过的行人看到,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蹲在树下,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那天之后白淮再也没见过刘颂,听说公司亏损严重,他却在外面不务正业纸醉金迷。
外界都说刘颂是刘家最不争气的子嗣,他的另外几个私生子兄弟都比他强。又说刘尚重病卧床,刘家大概不久以后就要变天了。
白淮经常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去年夏夜他们一起去看流星,刘颂让他许愿,他笑着说道,“我想称霸商界,让别人见了都得弯着腰叫我白总!”他又反问刘颂,“那你呢?”
刘颂宠溺地揉揉他头,“我就想实现你的愿望。”
当时的气氛恰到好处,白淮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刘颂,我爱你。”
“我爱你。”刘颂轻声呢喃,白淮没听清切,竟感觉掺杂着些许无奈,刚想开口询问刘颂便欺身压了过来。
可是都过去了。
愿望什么的果然是假的,誓言也是。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也不过就是几句应景话,感情都是会冷却的。
刘颂他,这不也食言了吗?
一周后,刘尚病逝。刘家一时血雨腥风,刘尚的那个正妻为了给女儿抢继承权,提前把这几个私生子的势力都打压了下去。
除了刘颂。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个在她眼里不足为惧,甚至鄙夷到都不屑施展手段的刘颂,在她放松警惕的同时暗中培养了一大批势力,成为了她最大的威胁。
又过了一个月,白淮听到刘颂当上了刘家家主的消息。
看吧,没有你他照样活得很好。
白淮对自己说,眼泪不知怎的就簌簌落了下来。
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那个曾经住着两个人的家,三个月以来门第一次被人敲响。
白淮目光冷冷地盯着门外的云斯,他今天没有化妆,看起来倒像是个学生。
“云先生有事?”
云斯眼睛红肿,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伤心事,白淮到底是没忍心说狠话。
“刘颂……他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说,他爱你,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
白淮一下子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尖叫道:“哈哈他爱我?他说他是爱我的听话!他口口声声说爱,那怎么还出去跟您乱搞?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我分手了!”
白淮一字一句地狠狠咬牙道,“别跟我提他爱我,他早食言了。”
云斯起先还淡淡的没有表情,可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了,突然就蹲下去嚎啕大哭,头埋在腿间哭得抽噎。
过了好一会,云斯明显还带着鼻音的声音传出。“白淮,有些事情刘颂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或者说是义务。”云斯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有些东西,竟让白淮感觉到惧意。他本能地想拒绝,可身体就是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我和刘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受刘家的下人欺负,只有听话的时候他们才给他饭吃。所以到现在,刘颂都一直觉得,听话是人类唯一美好的品质。
我从来没听过他说爱谁,你是第一个,你是他第一个恋人。
刘尚快死了,遗嘱却迟迟不定。刘家那个女人急了,把刘尚几个儿子的产业搞得一塌糊涂,半年前眼看着就要轮到刘颂了,他跟我说,这个公司是淮淮跟他一起创建的,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怎么说也要保住。”
“他让我跟他演一场戏,好让刘家主母以为他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废物,自然成不了大器。那个梁浔,其实是那女的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
有一次梁浔要跟他上床,刘颂没办法,把梁浔迷晕了,第二天早上假装做过了的样子。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梁浔上了得了。刘颂跟我说……”说到这云斯哽咽了一下,“他说,我不能对不起白淮。”
“他在哪?”白淮眼前模糊,抬手一摸,脸上竟都是眼泪。
“刘颂死了。”
那一瞬间,白淮确确实实在25度的室内感受到了冬天零下的温度,遍体生寒。
“癌症,他一年前查出来的。刘颂没有食言,他的遗产继承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他说这是你的愿望,他答应你要实现的。”
那天云斯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刘颂说,他父亲只告诉过他一句话,只有和很多人都在一起过,你才知道,谁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可他只经历了你一个。
他说,你就是他看过爱情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