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无绮

6、Chapter 3

　　出院几周后，林徹回工作室上班了。推开工作室大门的一刻，从门口接待到能看见大门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诡异地盯着他愣住。

　　“阿……阿徹？”抱着一叠文件的苏景怀疑自己眼花了。

　　林徹笑起来：“干嘛？不认识我了？”

　　接下来整个工作室的人才总算活了起来，纷纷围上来，询问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林徹看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将他们一张张脸和记忆里的人像重合，一句又一句的问候吵得脑壳有点痛，他很勉强地一个又一个回应过去。

　　寒暄大会结束，苏景陪林徹回到办公室。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积极吧？你这样其他同事会很有压力的。”苏景说。

　　林徹微低着头，笑了一下。

　　“你这个笑……怎么看着有点无奈？怎么了？”

　　“没……什么。”

　　“难道……和尹思思吵架了？”

　　“没有。”

　　“好吧，那……你自己看看今天要做些什么？我先去忙了。”

　　林徹点了点头。

　　苏景走到门口又回身说了一句：“对了，今天下班后集体去唱K，当作欢迎你回来上班。”

　　林徹又点了点头。

　　苏景收回看向他的目光，走出办公室，顺便关上了门。

　　林徹摸了摸一尘不染的办公桌，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尹思思勾着他的脖子举着相机拍的，照片里的他和尹思思都笑得格外开心。

　　对着这张相片，林徹突然生出一种陌生感。脑海里只浮现出以前尹思思说过的，关于不用电子相框的话。

　　“现在都流行电子相框，更换照片也方便，你确定不买？”

　　“可是……照片的意义不就是在于定格吗？喜欢可以多摆几张，为什么要用那个？”

　　“你就是对电子产品没好感吧。”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喜欢。”

　　“好~思思不喜欢就不买。”

　　抱着文件的苏景路过办公区，转头，一双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表情也没有，转回头，继续朝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

　　门被打开，又关上。

　　“他来了？”背对着门口的人，正在工作台前忙碌着。

　　“嗯。”

　　“电脑里的东西。”

　　“带他进去之前，小默已经处理过了。”

　　“好。”

　　林徹去茶水间倒咖啡，走到茶水间门口时，步子忽然一停，侧目朝走廊尽头的拐角看去。

　　“阿徹？看什么呢？”苏景拿着杯子正好从茶水间里走了出来。

　　“那里……”林徹指着走廊尽头。

　　“什么？那边是公司的杂物间。”

　　“嗯？”

　　“对了，今天早点下班，大家说光唱K不够，还得聚餐。”

　　“哦。”林徹走进茶水间，苏景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他开始冲咖啡才离开。

　　聚餐安排在一家日式料理店，一群同事饮酒开玩笑，好像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饭后续摊去了以前公司经常去的一家KTV，大家玩到很晚，林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正被同事起哄到没办法，站在前面唱歌。

　　电话是苏景接起来的：“喂？思思？”

　　“咦？阿徹和你们在一起吗？”

　　“是啊，我们在KTV。”苏景抬眼看了看在唱歌的林徹，林徹的余光瞥见苏景，认出他拿的手机正是自己的。

　　“哦。”

　　“阿徹正在唱歌呢，所以我帮他接一下。”苏景笑着说。

　　电话那头的尹思思忽然沉默了。

　　“这小子以前一直不肯唱，其实唱得不错啊！”

　　“现在在唱歌的是他？”尹思思刚问完，电话那头唱歌的声音突然断了。有人在问怎么不唱了，下一刻手机里传来了林徹的声音。

　　“思思，你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没事，我自己回去，你不要来接我了。”

　　“林徹，你要走吗？”苏景见林徹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林澈看向他，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在哪里？我打车过来。”

　　尹思思坐在书咖的玻璃窗边，背靠在墙上翻着手里的画册，橙色的灯光落下来，在她周身笼罩出一圈毛茸茸的光圈，林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

　　他站在街旁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敲了敲玻璃。尹思思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笑容渐渐落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合上，起身朝旁边的书架走去。

　　林徹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空空的窗台，想起以前的自己，曾悄悄走进书咖，绕到她身后，不是突然捂住她的眼睛，就是故意突然冒出来吓她一跳，非要捉弄她一下不可。

　　两人坐上回家的公车，林徹转头看到尹思思一直在看窗外，车窗上映出尹思思沉默的脸和那双看似十分遥远的眼睛。想像以前一样去牵她的手，但是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很多自然而然就会做的事情，如今却显得那么小心翼翼，有时甚至需要鼓起勇气。

　　勇气……什么是勇气……

　　林徹每次路过茶水间，总会不经意想起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整个工作室的每个角落他都很清楚，可是唯独对走廊拐角后面的那个房间没有丝毫记忆。

　　好几次他想走过去看看，总会刚好有同事出现打招呼，终于有一次，他将手放在了房间的门把手上，一拧，门是反锁的。

　　傍晚来临前，林徹一个人坐在尹思思公司附近的公园长椅上，拧开瓶装饮料喝了一口。

　　一位妈妈牵着一个小朋友经过，小朋友伸手指了指林徹，妈妈赶紧拉了小朋友一下，对着林徹客气地点头笑了笑，然后快步离开了，只是小朋友仍然好奇地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诶，能给我喝一点吗？”

　　林徹一脸意外地看着长椅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小男孩，小男孩倒不怕生，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饮料。

　　林徹犹豫了半秒，将饮料瓶递了过去。小孩接过，丝毫不犹豫地喝了好几大口，喝完后，像是松了口气般，“呼……这样应该够等到她了。”

　　“你在等谁？”

　　小孩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像小孩的老成，“你又在这里等谁。”

　　林徹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和你妈妈走散了？”

　　“我没有妈妈。和你一样。”

　　“？”

　　“阿徹。”

　　林徹回头，尹思思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临下班了又出了点小状况，所以迟了点，等很久了吧？”

　　“没有，对了，这里有个小朋友可能……”林徹再转过头，长椅上只有一瓶快喝完的饮料。

　　“嗯？”

　　“……没什么。”

　　尹思思在他旁边坐下，抬头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树冠，“阿徹，你还记得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吗？”

　　“嗯？”

　　“就是从你们校区去图书馆的路上，不是有一棵特别特别大的银杏树？那个时候我们经常把书借出来，然后坐那棵树下面，用手机放音乐，听你读小说。”

　　“我？读小说？”

　　“对啊，你不记得了？啊，当然，你是不愿意的，不过嘛……我想听啊，又懒得看。”尹思思笑了笑。

　　林徹忽然开始在大衣口袋里摸索起来，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插上耳机递了一只过去：“现在，书没有，小说是读不了了，不过可以听歌。”

　　尹思思笑着接过耳机，凑到林徹手机屏前：“你平时都听什么啊？我看看？”

　　说着，手机就被尹思思拿了过去，尹思思打开歌单翻了翻，歌单清一色都是S开头，编号123排下去，从第一个点开，尹思思手指就僵住了。里面的每一首歌她都听过，似乎是她高中时期经常听的几首，退出去又翻了其他几个，大概都是她不同时期喜欢听的，或开始听的歌。

　　“思思？”

　　尹思思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又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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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澈，你平时听什么歌啊？”

　　“就……什么流行听什么，随便听啦。”

　　“没有特别喜欢的？”

　　“嗯……x中第一魔音？”

　　“x中第一魔音？这是什么歌手？”

　　“就是你啊。”

　　“……林澈，你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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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没……”尹思思摇头，林徹还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把抱住，听到她略带哽咽地说：“对不起……”

　　林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对不起了。”

　　尹思思将脸埋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忽然，耳朵里响起一段段旋律，林徹将一只耳机塞进了她的右耳，然后对着她的左耳说：“我想听你喜欢听的歌，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记住所有你在意的，喜欢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两人坐公车回家，一人塞着一只耳机。尹思思翻着音乐APP的页面，问林徹：“除了我喜欢听的，你还听什么歌吗？”

　　林徹貌似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十分乖巧地摇头。

　　尹思思叹气，又盯着手机屏看了一会儿，“啊！那我听电台吧！如果听到你感觉喜欢的，就收藏！”

　　“可以。”

　　尹思思点开电台推送，将手机塞回林徹口袋里，然后靠在林徹肩膀上，望向车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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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演唱会的票这么难买啊！”

　　“……”

　　“诶，你不是说你是圣手吗？”

　　“哇，我哪里知道追星女孩一个个都是圣母手！”

　　“圣母手？什么鬼？”

　　“圣手他妈啊！”

　　“别说脏话……那现在要怎么办嘛！他们下次在T城办演唱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要不然……”

　　“要不然我们去体育馆外听吧！”

　　“……要不要搞得这么可怜。”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去！你高兴就好。”

　　“你负责带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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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滑板……我估计我是学不会了。”

　　“尹思思，你不是很喜欢听歌吗？有没有那种听了很带劲儿的？”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听歌练，你不会有种在拍热血电视剧的感觉？”

　　“……”

　　“把你歌单分享给我。”

　　“干嘛要分享给你？”

　　“我有无线耳机啊，难道你学这个还揣个手机在身上，想换手机咯。”

　　“……”

　　“这歌听着不错！想不到啊尹思思，你音乐品味还不赖。”

　　“切~”

　　“起来，我们接着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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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澈，你不是说你会弹吉他吗？”

　　“怎么？你想学啊？”

　　“唱个歌给我听呗。”

　　“不要。”

　　“？嗯？”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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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今年最后一个生日愿望，我……我希望林澈唱《温柔》给我听！”

　　“诶！”

　　“来不及咯，我蜡烛已经吹掉了。”

　　“你干嘛要把愿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这种事情怎么了？我都没有听你唱过除了生日快乐歌之外的歌，而且你唱生日歌都要放伴奏……真的有点扯诶。”

　　“……”

　　“唱不唱。唱不唱。”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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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徹防备地盯着面前的那碗面条，小心翼翼地问：“你……做的？”

　　“嗯！”尹思思头得很那是相当自信。

　　林徹用筷子夹起一段，打量了一番，“手擀的？”

　　“嗯！”

　　“呃……”林徹用勺子拨了拨红色的汤。

　　“番茄面！你不是很喜欢吃的吗？还记得不？”

　　林徹眨了下眼睛，略显木讷地说：“没，当然记得……吃了好久呢……”

　　“我特地学的，你尝一下？”尹思思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徹笑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忙点头说：“满好吃！”

　　“我就说，我是有天分的！”

　　“是。”

　　尹思思看向林徹，想起自己第一次烧饭的回忆。当时被林澈一通夸，然后自己尝了一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当时坐在对面的林澈笑得差点掉到桌子下面。

　　“真的，你可以自己尝一下。”林徹说得很诚恳。

　　尹思思拿起筷子，却又放了下去，“不用了，你觉得好吃就行。”

　　林徹笑了笑，真的把面给吃完了。

　　周末林徹带她去研究所的体育馆玩篮球，以前两人工作还不怎么忙的时候，周末经常跑这边来打球，这边研究所的体育馆除了室内篮球场还有室外的，两人比较喜欢在室外打，大概也是以前一起玩篮球留下的习惯。

　　“阿徹，你是不是偷偷练球过了！”尹思思气喘吁吁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林徹手里的篮球。

　　“没有啊，我也好久没有打了。”林澈倒还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模样。

　　“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

　　“是你退步了？”

　　“只是太久了没打，有点生疏。你少得意，不过领先一局而已。”

　　“好哦，那……接下来小心哦……”

　　……
　　远处的研究所大楼上，一道身影不知道站在窗前看了多久。

　　“看来恢复得不错。都可以打球了。”走过来的苏景望着篮球场说道。

　　那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望着。

　　几局过后，大致上算是林徹赢了。以前打球林徹总是会开始故意压尹思思一头，打到最后，其实还是让尹思思赢了，毕竟尹思思的胜负欲那么强。可这次的结果，尹思思只当是自己真的退步太多了，林徹想放水也太难放。

　　大汗淋漓的两个人大咧咧地躺在篮球场中央，望着天空发呆，微风从两人相对的侧脸滑过。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尹思思盯着天空上一片云，呢喃着说。

　　“什么感觉？”

　　“就……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

　　林徹侧过头，正好看到尹思思那倒过来的侧脸，阳光勾勒出来的曲线，恍惚间，回忆里尹思思的每个侧脸重叠起来，有笑着的，有平静的，有生气的……

　　“感觉……”林徹无意思般的低语。

　　尹思思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眼皮上的温度：“对啊，有你在身边的感觉。”

　　“尹思思……”

　　“嗯？”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