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无绮

3、Chapter 2 - ②

　　学校文化节，各班级和社团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活动主题。九班想配合美术社办一个立体画迷宫，想出这个点子的是作为九班文化节小组组员外加美术社资深社员——尹思思，而促成这个合作的，则是九班出名外交官陆美佳同学。

　　其结果就是，尹思思天天在这个项目里忙得头掉。随着文化节的临近，尹思思恨不得把能利用的人都拖来帮忙画画，除了每天开夜车外，周末也拖了好几个社员和班级同学在学校加班画迷宫墙。

　　正在认真画墙体的尹思思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音，便开口说道：“那边的浅豆绿帮我拿一下。”

　　随后一管绿色颜料递到了她伸出的手里。

　　“2号刷子，递一下。”

　　很快需要的毛刷子也递到了她手里。

　　“你为什么不用3D打印？”

　　“学校一共就那点设备，想用也要借得到呀，再说……”尹思思正在上色的手一顿，转头看去，林澈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正歪着个头在认真地看她。

　　“怎么是你？我以为……”尹思思环顾四周，除了不远处那一堆摊在地上的各种颜料桶和上色刷，一个人影也没有。

　　“再说，再说什么？”

　　尹思思装了个不以为异，继续给墙体上色，“再说，我觉得机器画出来的，始终没有人画出来的有灵性。”

　　林澈噗呲笑出来：“是嘛。不都是一样的？可能还机器上的色比较精准？”

　　“怎么可能？机器对颜色的认知只是一堆代码而已，可是人不同，人可以在创作中凭着自己对颜色的感知，随时调整配色，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什么意外收获？上错色后将错就错吗？”

　　“诶！”尹思思一支画笔指过来，林澈笑着禁声了。

　　尹思思放下指着人的画笔，“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

　　“又不是只有你们社团和班级才需要准备文化节活动。”

　　尹思思皱眉一想，忽然想起美佳同学曾八卦地和她提到过，二班特别神地联合了学校那个最神秘的社团出活动。至于那个社团具体是搞什么的，一直是学校的高级机密。

　　“你们班是什么活动？”

　　“你有兴趣吗？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林澈又摆出了那副有点欠揍的臭屁嘴脸。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尹思思打断他，继续认真画画。

　　林澈也不恼，只是笑着看着她画。不知过了多久，尹思思觉得自己被盯得有点装不下去“淡定”了。

　　“怎么是你啊？今天也过来帮我们画画的吗。”

　　尹思思朝旁边看去，同是美术社的九班同学韩睿，也是今天被她叫到学校来画墙体的。而他说话却是对着林澈，两人认识？尹思思的目光又转到林澈那里，林澈又是结巴又是摆手地说：“不是，我就顺道好奇过来看看。”

　　“哦，我还以为……”韩睿笑起来的样子显得有点奇怪。

　　“没有，没有。”林澈急匆匆地打断。

　　“以为什么？”尹思思问。

　　“哦，就是……”韩睿故意无视了对面林澈那一套连环想让他噤声的小动作，“以为他来帮忙的呀，像班里那个板报，之前也是他帮忙画的嘛，我以为他今天也是来帮忙的呢。”

　　“班里那个板报是他画的？”尹思思不解，回头看向林澈。

　　林澈小动作做到一半，两只手还持在空中，撞上她的目光，尴尬地将手放了下来，“那个……艺术细胞突然发作，所以就小小施展了一下。”

　　“他说只要我告诉他你的名字，他就帮我画啊。”韩睿说得坦荡。

　　林澈：“……”

　　尹思思：“……”

　　韩睿：“你画画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加入美术社？”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社团还有事……”林澈说着摆了摆手，打算事遁，刚转身走出两步，书包带子突然被人大力从后面拽住了。

　　“有事？很急吗？”尹思思十分客气地问。

　　林澈纠结地犹豫了一秒，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还扯着他书包带子的尹思思，“也……不是很急。”

　　尹思思爽快地放开了他说：“那好啊，帮忙画画吧。”

　　一支画笔蹭地一下递到了他眼前，林澈盯着那只快点到自己鼻头上的笔，又看了看递笔过来的尹思思，“呃……我……画画水平很有限的。”

　　“行啊，让我见识一下有限到什么程度。”

　　多拖一个人来帮忙，美术社其他人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作为活动外交官自封的陆美佳甚至还想要和二班的活动办个联合合作，到时可以在文化节上“大杀四方”。

　　亢奋的小火苗刚刚燃起就被尹思思给掐灭了，“你得了吧，看他有空在这里帮忙，想来也不是他们班级活动的主力，别指望了。”

　　美佳思忖道：“也对，但是也可以试试吧！万一……”

　　“万一个鬼，我们自己做好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攀附其他社团？与其去想那些花花肠子，还不如想办法做好自己的事！”尹思思指了指美佳手里的刷子。

　　美佳不得不将停下的上色动作继续下去，一边认真刷一边说：“现在思维作画系统越来越高级，动手画画的人越来越少了，本来美术社的成员就不好招，我还想说在文化节上可以大有一番作为呢。”

　　“没看出来，你还挺为你那个四眼学长着想的，连美术社的前途都替他操心上了？”

　　“尹思思！你还是不是美术社社员啊？难道对自己社团的生死存亡一点也不关心吗？”美佳说得义愤填膺。

　　“我觉得，我们能把这个作品做到最好，就是最大的一番作为了。”尹思思说完，提着颜料桶去了其他未上画的墙面。

　　“这个点子你们谁想出来的？”

　　尹思思一转头，林澈正拿着画笔在墙上认真地勾边线。

　　“我。”

　　林澈转目看向她，尹思思却已经将视线挪回到了墙上。

　　“你怎么想出来的？”

　　“就——做了个梦。”尹思思出神了半秒，停下的画笔又继续在她手上动了起来。

　　“什么梦？”

　　“我知道，我知道！”

　　尹思思被这声音吓到，突然在她旁边冒出来陆美佳兴奋地说：“思思说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奇怪的迷宫里，总是走不出去！梦里那个迷宫变化多端，可是很多看似惊险的地方，其实都是假的！像什么大峡谷，深洞之类的，人站在上面完全没事。”

　　“就你话多。”尹思思白了她一眼。

　　“后来呢？”林澈问。

　　“哪有什么后来，后来就是醒了。”尹思思说。

　　美佳补充：“后来她从一辆自行车的后凳上掉下来，掉进了海里，就醒了。”

　　“陆美佳！”尹思思一眼瞪过去。

　　美佳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林澈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特别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不要笑得这么奇怪！”尹思思冲林澈说道，用怒气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我哪里笑得奇怪了。”

　　“这个梦好笑吗？”美佳不解。

　　“陆美佳，你是来聊天还是来画画的？离文化节没几天了，你觉得还来得及吗？”尹思思提醒道。

　　美佳只能拿着刷子和颜料桶乖乖回自己的工作区域，尹思思画了一会儿，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林澈：“诶，你看什么。”

　　“你不看我，你知道我看你？”林澈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你，是因为你看我，我才看你的。”尹思思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林澈倏地笑了，“好吧，那我们就继续画画，都别看了。”

　　尹思思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林澈抢白道：“谁看谁输！”

　　最后还是林澈输了……

　　“诶……”

　　“干嘛。”尹思思特敷衍地应着，瞟也没瞟他一眼。

　　“尹思思同学……”

　　尹思思很无奈地停下画笔，微微扬眉扫向他说：“你输了哦。”

　　“麻烦你看一下你的手好吗？”林澈也同样摆着一张特别无语的脸。

　　尹思思顺着林澈的视线看去，自己左手攥着几支画笔笔头朝外，也不知是林澈那松垮的白衬衫太过张扬，还是她的画笔太过霸道，反正此刻林澈那原本洁净的衣角已经五彩斑斓了。

　　尹思思抬起目光正好对上林澈双人如其名的眼睛。

　　“这是校服，你得负责，要么……你拿回家帮我洗了吧？”

　　“洗？”尹思思眉毛抽了一下。

　　林澈笑着点头。

　　“你等等。”尹思思用笔指了指他，转身朝远处走去。林澈不明所以地站着，不一会儿拿着画笔的尹思思又走了回来。

　　“你……干嘛？”林澈忐忑地问。

　　“别动。”尹思思扯出他的一个衣角，毫不犹豫地下笔。

　　“尹思思！你干嘛！”

　　“别动！等会儿画岔了，可别怪我。”尹思思扯着他的衣角，画笔不停地在那件白衬衫上游走。

　　“你！你知道这个是什么颜料吗？万一洗不掉……”

　　“别动呀！”尹思思拽着衣角的手愈加用力，“这校服质量可不怎么样，等会儿扯坏了，别怪我。”

　　无计可施的林澈只能乖乖站着，尹思思微低着头，沾了墨蓝色的画笔大刀阔斧地在他那可怜的白衬衫上刷染，午后的阳光穿过细碎的发丝，嵌上她的睫梢，风动吹散她额前轻软的刘海，同时吹散了她笔下的色彩，尹思思转换手里的画笔，那翻转在她指尖的画笔好似有魔力一般，在白色的衬衫上调出不同的颜色，墨蓝色变为灰蓝色、浅蓝色、粉金色。

　　衬衫一角那些杂乱无章的点，渐渐变成了一道海景，海的半边是月色和星空，半边是晚霞和夕阳。

　　“好了。”尹思思看着自己的大作甚是满意，抬起头对上林澈的目光，“我周末在二手市场帮人画一件可是要收费50元的！今天嘛，就免费吧。”

　　林澈收了收视线，低头朝自己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看去，“明天是周一，你知道吗？”

　　尹思思不以为然：“知道啊。”

　　“我另外一件校服，前几天被一个学长借去了。”

　　“哦。”

　　林澈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不然这个直脑筋一定会一直装傻装下去。“明天有晨会，我没别的校服换。”

　　“换？为什么要换？就穿这件不是很好吗？你看，这画面的质感，这色彩搭配！绝对让你成为全校最靓的那个仔！”

　　尹思思笑着转身走开了。

　　林澈看着身上这件被画花的校服衬衫，沉默了半天倒也没恼。尹思思见他没再说什么，便以为算是息事宁人了。

　　傍晚夕阳染出成片晚霞，社团成员陆续告别回家了，尹思思和美佳将东西收拾放回社团教室，“尹思思，你的外套。”美佳抓起挂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丢给尹思思，“话说，那个林同学也跑得太快了吧？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是被我临时抓来帮忙的，能把那两面墙帮忙画完就不错了，怎么，你还指望他帮我们收拾画具，会不会太贪心了？”尹思思脱下身上的画布围裙，接过外套顺势穿上。

　　“贪心？我是觉得奇怪好不好？”

　　“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难得的机会啊？他不想办法缠着你？”

　　尹思思差点一个白眼翻出来：“我想他大概急着回家洗衣服去了。”

　　“洗衣服？”美佳一脸莫名其妙。

　　“尹思思……尹思思……”

　　教室外隐约传来一个声音，尹思思觉得自己幻听了，和美佳对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便走到教室外，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

　　林澈站在楼下仰头正冲她笑得一脸灿烂。

　　“干嘛……”

　　“说好了哦，我明天就穿这件参加校晨会，你也必须穿今天穿来的这套校服！”林澈抖了抖身上那件绘了两片交融天空的白衬衫。

　　尹思思正不明所以，忽闻身后传来美佳惊叹的声音，她奇怪地回头看向美佳，美佳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视线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回到了她的背上。

　　尹思思奇怪地往自己背后看了看，却看不清楚，目光无意间落到教室的玻璃窗上，在玻璃窗的反光倒映里看到自己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背后，生出了两个洁白的羽翼，伸展向上一直延到左右的袖子上，偌大细致而逼真。

　　尹思思愤愤地再转头朝楼下看去，林澈已经又蹦又跳地跑远了。

　　夜里，尹思思坐在床上，盯着挂在对面衣柜前的那件被画出翅膀的校服外套，许久许久。

　　周一，尹思思从进校门的瞬间就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也毫无意外地被每个周一都勤勤恳恳查勤的教导主任给拦了下来。
　　尹思思挠了挠自己的短发，一时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报告！”

　　闻声侧目看去，林澈穿着那件普普通通的校服外套站得笔直，这个不怕死的又出现了。

　　“你在这里喊什么报告？”教导主任正在气头上。

　　“主任，我觉得作为一个诚实的学生，有件事儿我得向你报告一下”

　　“？”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林澈解开了校服外套的扣子，收获到一片惊异的目光。

　　“你……”主任的表情很完美的表达了他此刻有点心梗的感觉。

　　果不其然两人又被罚站了。远处的操场传来教导主任主持晨会的讲话，语调激情澎湃。

　　“诶，尹思思。”

　　“干嘛。”

　　“你真的穿这件来啊？”

　　尹思思斜眼瞟向林澈，“怎么了？你不是也穿这件来了。”

　　“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当时会画得肆无忌惮是因为反正外套一穿也看不出来。可是……你的是外套诶。”

　　“所以，你是故意画在我外套上的。”尹思思眼皮微垂，脸色沉了下来。

　　“呃……”其实也不是，主要是找不到画你衬衫上的机会。林澈不能这样说，于是飞快地转了一下脑筋，“你不是有两件校服外套。”

　　“你不是说要我穿这件？”

　　“那……你这么听我话哦？”林澈一时词穷，只能将话头一转。

　　“少臭美了。我是睡迟了，拿的时候没注意。”尹思思无奈地一撇嘴。

　　林澈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个鬼。”

　　林澈点了点头说：“的确是你的画风。”

　　“你有完没完，”尹思思脸又臭了，“你呢？”

　　“我？我昨天说过啦，另外一件被一个学长借走了。”

　　“我是说，你干嘛自寻死路。”

　　“哦……”林澈装高深地拉了一个尾音，“因为我觉得晨会很没意思啊。”

　　“就这个？”尹思思表示怀疑。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我悄悄告诉你……”

　　林澈伸手勾了勾手指，尹思思犹疑地凑过去，听见他小声说：“我昨天跟美术社的5个人打赌，我今天一定穿这件衣服艳惊四座，我之前还在头痛要怎样让教导主任能不经意发现我校服的与众不同，还好有你配合！实不相瞒我未来一周的零花钱都搞定了……”

　　后面的具体金额林澈还没来得及炫耀，因为尹思思踩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