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遡游之川》屿白

37、第三七章

　　见她许久没有回答，鬼有些慌神，忙问：“怎么不说话，真的很疼？”

　　越昭缓慢眨了眨眼，回道：“嗯…是挺疼的……”她眼神一晃看到了他身后赶来的金圣烈，于是动手将肩上伤口撕得更大，接着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所以快点解决你的事情，我想回去睡觉了。”

　　嘴唇触到了温热的血液，像是绽开了一朵血花，吸血鬼强忍住咬上去的欲|望缓缓抬头，他将越昭黏在伤口上的头发拿开，对她说：“你去旁边等我，顾好自己。”

　　越昭沉默了，须臾后点点头站到了一边，开始调动灵力修复着伤处。白仁虎对她造成的伤口其实不深，只是她自己手动将伤口扩大了，但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休息片刻便好。

　　鬼转身注视着金圣烈，眼中的柔情褪去，语气森然：“明知道再次遇见我必定死路一条，你居然还敢出现。”他跟金圣烈扭打在一起，“不过你大费周章寻找的秘策在哪里呢？”

　　从踏入这里看到一地尸体那一刻起，金圣烈就知道计划失败了，就算鬼此时受了伤，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将他斩杀于此。故而金圣烈毫不恋战，在飞出山楂木刀阻挡鬼的那一刻，便扛起地上的白仁虎匆忙逃走。

　　鬼还想追出去，越昭却顾及他的身体出言制止：“别追了，你还有伤。”越昭想着，他不肯咬她就不咬吧，于是取出一颗灵丹递过去，这次鬼倒是乖乖吃了。

　　“这次他们也失算了，就暂且放过他们，穷寇莫追。”越昭看着一地尸体淡淡道。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破魔符咒不愧为克制妖族的咒令，她仔细想了想，这应当是修仙界很早以前流传的术法。那时候的修仙界远比她所在的时代要繁盛的多，各种强大的术法咒令浩如星海，白仁虎所用的破魔符咒并不是她那个时代的东西，想来这些咒令在后世已经失传了。

　　既然如此，白仁虎又是怎么得到这些符咒的呢？

　　越昭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她能到找到千年前那位前辈留下的裂空阵法，那么其他人也可以找到他留下的术法典籍，而里面说不定就存有失传已久的破魔符咒。

　　她想了又想，也只能用这个说法进行解释了。现在麻烦的是，白仁虎已经知道什么东西能伤到她，而他很可能还掌握着更强大的术法，虽然他是个人类，但只要他存有这些术法就不容小觑。

　　这件事情有些过于棘手了，越昭难得沉默。

　　鬼站在那边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看他似乎恢复过来了，越昭问道：“回去吗？”

　　吸血鬼喜欢她说‘回去’这个词，这让他感觉地宫不是冰冷无趣的牢笼，而是有人陪伴可供休憩的居所。他笑了笑说：“不急，还有只小老鼠在这藏着呢。”

　　他走到旁边宫室前站住，有人缓缓推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浑身沾染血迹的吸血鬼，蓦地愣住了。

　　“果然是你。”鬼看着对方，吐出胸口郁气，了然道。

　　他眼前的人是秀香，她是王室的人。

　　秀香没有预料到他们还在这儿，看着鬼脸颊唇边的血迹，她的腿一软，竟是直接晕倒在了吸血鬼的怀里。鬼手忙脚乱接住她，颇有几分无措的看向越昭寻求帮助。

　　越昭却是抽了一口气，“你居然，把人直接吓晕过去了……”她顿时觉得应该再给他贴上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标签。

　　鬼没好气道：“别说风凉话了，快来帮我。”

　　越昭考虑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恢复能力也比他强，于是自觉接过背人的重担。她弯下腰让鬼把秀香扶到她背上，然后抄起她的腿弯把人往上掂了掂，越昭侧头看向鬼，“走吧。”

　　他点点头，两人便踩着一地鲜血回去了。因为鬼有伤在身，越昭又背着个人，是以两人走的不快，将近天亮了才回到地宫。

　　走进内室，越昭问他打算把秀香安置在哪，鬼瞥了一眼她背上昏迷的女人，随口道：“地上。”

　　越昭：“？？？”见他确实不似说笑，越昭腹诽了一句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好歹铺了块软锦才把人放下。又替她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好让她睡得舒服些。

　　“区区俘虏，哪里值得你对她那么照顾。”看着秀香得到越昭的照料，鬼不满道。

　　听到这话越昭耸了耸肩，转而去替他料理伤势，这下子吸血鬼舒坦了。他的伤口在腰侧肋下，越昭把灵丹揉成粉末洒上去，使得伤口快速愈合。她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眼睛里满满都是专注，吸血鬼忍住了咬她的欲|望，却没忍住想要亲一亲她的眼睛，于是他就随着心意这么做了。

　　猝不及防被亲了一记，越昭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又戳到他哪个点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凑上去贴贴小美人的唇角。

　　鬼被她哄高兴了，心头萦绕的气愤和郁闷消散了几分。

　　台阶下的秀香突然在这时惊醒，她又梦到了许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还很小，父亲变成了吸血鬼想要咬她，多亏金圣烈及时出现救下了她，否则世上便不会有秀香这个人存在了。

　　她缓缓睁眼，带着些许茫然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王座上的吸血鬼。

　　她完全吓醒了。

　　鬼慢条斯理地将衣襟掩好，招呼她：“你醒了。”

　　秀香四处看了看，迟疑道：“大人，这里是……？”

　　“王的住所。”他笑了笑，隐约带着几分自豪，“真正统治这个国家的王。”看着他这副模样，越昭联想到了向大人展示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于是偷偷笑了一声，好在没人注意。

　　“昨天你应该看到我跟金圣烈对决的样子了吧，在你眼中我们像什么呢？”鬼注视着秀香问道，“看着像人类吗？”

　　“这……”

　　他又道：“我跟金圣烈都是必须喝人血才能活下去的吸血鬼，你知道吗？”

　　“金圣烈也怪惨的，何必站在微小生物那边受那份苦。”鬼站起身来到秀香面前，端详她艳丽的面容，“像你这般漂亮的女人，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充饥的食物。”

　　他蹲下身，单手扶起女人的脸，“不过，你看起来倒是……”格外的美味。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秀香握住了手。秀香直视他赤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饱了，即使是山珍海味也尝不出味道。”

　　她的胆子和应变能力激起他几分兴趣，“那么……”

　　“暂且放着，慢慢品尝为好。”秀香替他将话语补完，并握住他的手带离自己的脸颊，同时看向他身后衣裙破破烂烂的越昭，“又或许，越昭大人需要有人服侍她？”

　　越·突然被点名·昭：“？”

　　吸血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储备粮，摩挲了一下手指，“说得有理，那就留下你好了。”

　　暂时保住了性命，秀香悄悄松了一口气。鬼感知到了领相的气息，知道他往地宫来了，便让秀香跟着越昭进去里间打理一下。越昭自然同意，虽然用除尘咒也能清洁但总归是要换衣服的，于是自己带着秀香走了，留他一人应付崔哲中。

　　崔哲中这次并没有带来好的消息，反而遭到了吸血鬼的责骂，他问鬼打算如何处置崔慧玲。鬼反问他想要如何，崔哲中自是回答但凭鬼的心意处置。

　　鬼想了想，“看她的表现再定夺，随手杀了的话，越昭会怪我吧。”他记得储备粮和小幼崽的关系不错，看在越昭的面子上对那孩子宽容一些也无不可。

　　他很快送走了崔哲中，秀香在这个时候也出来了，因为越昭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待在旁边。听到她的解释，鬼微微点头，之后便不再管她了。秀香不敢妄动，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庭中，直到崔慧玲来访。

　　崔慧玲进来时，最先看到庭中的秀香，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复杂的眼神。崔慧玲定了定神，不去理会秀香，转而躬身向鬼行礼。

　　吸血鬼下行几步，抬手一指她来时走的通道，语带嘲讽地说：“屈尊驾临寒舍所为何事啊，世孙嫔娘娘。”

　　崔慧玲解释道：“我怕引人侧目，所以没能立刻前来见您，还请恕罪。”

　　鬼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昨天的同牢宴很是尽兴，你是怕提前泄密，所以才没有向我通报对吗？”

　　崔慧玲急急摇头：“不，我是真的不知情！若是事前知晓却隐瞒不报，我岂会再主动到这里来。”

　　“我亦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父亲带兵威胁啊！”

　　鬼也没说他到底信不信，而是扯到了另一个话题，“越昭昨晚也被伤到了。”他指着自己的肩膀，“肩膀被直接打穿，伤口撕裂，流了很多血。”

　　“伤的严重吗，她现在如何？”关心则乱，崔慧玲保持不住冷静神色，慌乱起来，“越昭大人在里间吗？我能否去探望她？”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鬼凝视半晌，指着她身后道：“自己去问。”

　　崔慧玲身后，打理好自己又换了一身新衣裳的越昭正在解开纠做一团的头发，她看起来好极了，一身清爽并无伤口。崔慧玲一下子安心下来，主动上前接过那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小心帮她解开。在这之前的十年里，她曾经许多次像这样为越昭解开纠结的头发，那是她记忆中少有的安宁时刻。

　　“那些愚蠢的人正在外面做什么呢？”

　　崔慧玲回答他：“请恕罪，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显然吸血鬼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吸了一口凉气，又说，“但是，我抓到了|淫|乱|书生的女儿，现在将她关在我的居所。”

　　鬼笑了笑，夸奖她做得很好，崔慧玲明白她已经算是将功补过了，同牢宴上发生的事暂且揭过。

　　越昭静静看着崔慧玲给她解头发，突然问道：“慧玲对白仁虎这个人了解多少？”

　　崔慧玲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了解的不多，听闻他是世孙的武功师父，十年前离开都城后便在山野里打猎为生。据我所知他昨夜也出现了，您找他，莫非就是他伤的您？”

　　“他没那个本事，不过是借助前人之力。”越昭微微摇头否定她的想法，“慧玲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崔慧玲点点头，越昭说：“帮我查一下白仁虎的下落，重点在都城华阳阁及阴石谷三个地方。”

　　崔慧玲：“您认为他还活着吗？昨夜死去的人许多都没有对上名字，或许他也有可能……”

　　“他一定活着，你照做就是了。”越昭说。金圣烈把他救走，就一定会尽全力让他活下来。

　　“好的，我会照办。不知您找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越昭看着她，王座上的吸血鬼也被勾起了兴趣，甚至一旁默不作声的秀香也偷偷望了过来。白仁虎作为狩猎吸血鬼的猎人，是一切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而越昭以往总是秉承着万事不沾身，如今改变了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然而考虑到白仁虎手上可能掌握着杀掉她的咒令，越昭也确实没有辜负吸血鬼的期盼。

　　“找他自然是要抓起来……”

　　只听她冷冷掷出一句话：

　　“然后杀掉。”

　　那个人，绝对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