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宁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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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二天早上，秋叶打开米缸准备煮粥，米已见底，秋叶呆立良久后呢喃自语，“书店该开门了。”
吃完早餐，秋叶把馒头清粥给懒床的鸣人温好，穿上棉衣围上围巾带上手套耳遮，全副武装出门上班，没有办法，一切都是为了生计。
旭日东升，天空蔚蓝，森林和房舍雪白，秋叶懒洋洋地走在街上，阳光温暖得让她犯困，只是突然一阵西北风吹来，睡意顿消，赶紧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又理了理围巾，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走至转角，一个小孩迎面走来。
小孩穿着单薄的黑褐色和服，额上缠着几圈绷带，黑色竖直的长发披散在脑后，眼眶里大片的青白，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空洞无神，表情十分哀伤。
是四岁的宁次，秋叶瞬间认出他的身份，也反应过来，宁次已被刻上会破坏脑神经的笼中鸟，日向日差为了自由，心甘情愿替兄赴死。
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宁次低着头，避开与任何人的视线碰撞，他周围好像有一层膜，把自己和大家泾渭分明地隔开。
秋叶在后面看着，十分心疼。
每个孩子都有幸福的权利，每个孩子的童年都应该是笑着的，她希望每个孩子都有能治愈一生的童年，不用像她和寒月，幼年流离失所，历经人情冷暖。
没有不对的孩子，只有不合格的父母，她很想去抱住他，温柔地对他说：“孩子，没事，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宁次不是鸣人，她不能这么做，但他那层还未凝实的隔膜却可以打破。
秋叶用右脚踩了下左脚棉鞋的鞋尖，留下一个脏污的鞋印，准备工作做好，几步追赶上去，拦在宁次身前，装作蛮横无理地质问：“小鬼，你怎么走路的，踩到人不知道道歉吗？”并把左脚向前伸，展示罪状。
宁次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抬起头看了秋叶一眼，又低头向那个明显的脚印，再看看自己的木屐，木屐踩不出这种纹路。
他不想和这个看起来漂亮实则泼妇的女人争论，于是低头弯腰，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说完不等秋叶发作，错身想要离开。
可惜四岁的宁次还是个普通小孩，不会柔拳也不会回天，且严重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无耻程度，完全没有防备。
他被她钳制着带到了西月书店，一路上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暗暗心惊，惊于对方挟制人的巧妙，路人没有一个看出他的被迫，就算遇到的一个粗眉毛忍者，也被她三言两语打发。
宁次没有束手就擒，在对方打开店门，放开他的瞬间，用父亲教的体术袭了上去，但仍被对方轻松躲过，再次被控制住。
“咳咳，”秋叶咳了两声，看着对方还想继续反抗的意图，赶忙出声，“我不是坏人，你把我鞋子踩脏了，抓你帮我做事当赔偿。”
“你那鞋子根本不是我踩的，”宁次又动了动被抓着的双手，还是挣不开，“你是谁？普通书店老板不会有这样的身手。”
秋叶不言，平复上涌到嗓子眼的气血，同时在想今天该编一个什么故事。
宁次却以为对方的沉默是心虚，联想到父亲，且谁会在现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挟持日向家的人，不做他想，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你是雷之国的忍者，抓我是为了这双眼睛，怎么，你们在我父亲身上没得到想要的，又来抓我了吗？”
愤怒下宁次挣开秋叶，与她面对面，一把扯下额头的绷带，略带快意地说：“看看，这个和我父亲头上一样的封印，只要我死了，就会毁了白眼，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说着就要咬牙自尽，秋叶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拼上自己残破的身体，用最快速度捏住宁次的下颌，另一只手还要挡住他的反抗，真是要了她老命。
“你冷静点，真不想活了吗，我不是忍者，也不是雷之国的人，不要你的白眼，你死了也是白死。”秋叶有点生气，动不动就死啊死的，不知道有的人拼命想活也活不下来吗？“你才来世上几年，就想着要回去，我们这些活得久的不是更该死？”
宁次被推开，撞在圆形书架上，惊起一片灰尘，疼痛令他清醒了点，身体仍然紧绷，“那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不是说了吗？”秋叶把一个鸡毛掸子仍在宁次面前，强忍怒气，“抓你来打扫卫生，动作快点，不把书店全部打扫干净，不放你回去。”
说完秋叶就向楼上走去，体内涌起阵阵的怒意，叫嚣着毁灭一切，秋叶呼吸粗重，一吐一吸，想要平复情绪，但团藏的毒太霸道恶毒，一点点的愤怒就会引发，且来势汹汹。
快步走进洗漱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不管不顾便捧水洒向脸上，但作用有限，干脆把脸埋进去，直到呼吸困难才离开，囫囵吸几口气，又埋进水里，如此反复，五分钟后躁意褪去，翻涌的血液慢慢平复。
秋叶闭着眼睛靠在身后墙上，呼吸仍然粗重，身体随着新鲜空气进入，顺着墙缓缓滑到地上，寂静的空间突然传响起一声咒骂：“当初就该把那老家伙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目光回到宁次，在鸡毛掸子弹到脚边时，他懵了，对方头也不回上楼之后，清醒了，难道对方真的就只是想要他打扫卫生？
在宁次犹豫走不走的时候，一个老婆婆走进来，“秋叶终于开门了，诶，小伙子你是谁？你不是鸣人啊，鸣人是黄头发，秋叶呢？怎么没看见。”
“她在楼上。”宁次凭本能回答。
“哦，那今天要开业了吗？秋叶歇业这两个月，没人陪老婆子聊天，还怪寂寞的。”老婆婆看着宁次手里的鸡毛掸子，再看看灰蒙蒙的四周，“两个月不管，积了厚厚一层灰，够得打扫了。”
“那你们忙，老婆子就不打扰你们了，这个是刚到的草莓，你们留着吃，老婆子先回去看摊子了。”把一筐草莓放在柜台上，没等宁次回答，老婆婆腿脚利索地转身走了。
宁次看着那篮新鲜草莓，神色变幻不定，心里却有八分相信秋叶的话。
等了会，没等到对方下来，出于对认错人和秋叶阻止自己咬舌的补偿，善良正直的宁次绑上额头绷带，掩住口鼻，挥起鸡毛掸子打扫起来。
多么好的孩子啊，完全忘了要不是秋叶莫名其妙拦住他，莫名其妙把他抓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话说回来，今天的事宁次一点错也没有，全赖秋叶。
其实吧，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秋叶计划好的，逼宁次生气，把闷在心里的东西发泄出来，效果最开始还是不错的，意料之外的是宁次居然想自杀，而秋叶自己被引起怒气，蓝罂粟毒素发作，不得不狼狈离开。
等秋叶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宁次正在扫地，她以为宁次早走了呢，没走真是意外之喜，破壳行动还可以再抢救下。
“你怎么没走，不怕我挖你眼睛了？”秋叶站在楼梯中间，抱着双臂就讽刺。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宁次放下扫帚，九十度弯腰，“我会把书店打扫干净的。”
“这还差不多，”秋叶继续表演嚣张无理的大人，简直入木三分，“快点扫完，再打水把书架柜台擦一遍。”
“是。”宁次起身，继续拿着比自己高的扫帚扫地。
秋叶真是个周扒皮，剥削童工无压力，一边吃着草莓一边发号施令。
“这里，这个角落也要扫。”
“那里，那里没擦干净。”
“垃圾桶在路口，把垃圾拿去倒了。”
……
如果日向日差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气得活过来吧，秋叶看着倒了垃圾回来的宁次如是想，把一颗草莓丢进嘴里，终于有力气走出柜台。
“辛苦了，休息会吧，”秋叶让宁次到窗边的桌子坐下，把草莓放到他面前，“饿了吧，刚开业，没准备其它的，先吃点水果，等会带你去吃饭。”
面对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的秋叶，宁次有点无所适从，试探道：“我叫日向宁次，你叫秋叶对吧？”
“原来你是日向家的人，”秋叶杵着脑袋，作惊讶状，随后介绍自己，“我叫浅原秋叶，我能叫你宁次吗？”
“嗯，可以。”宁次乖巧点头，再问：“你为什么会体术？”
“因为我之前是忍者，因为受了伤，就退役了。”真诚一句过后，秋叶开始胡侃，“我老公也是忍者，去年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家里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受伤我也是要退役的。”
单纯的孩子相信了，还生出点同情，更多的却是同病相怜，他也没父亲了，“你的孩子呢？怎么没在店里。”
“他啊，就是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现在不知道在那里疯玩呢。”秋叶回答。
与自己性格完全不同，宁次歇了想认识鸣人的心思，却有点羡慕未谋面的鸣人，他妈妈从来不会像秋叶这样笑着向旁人说起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抱怨的话，眼角眉梢全是宠溺。
秋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今天辛苦你帮忙打扫了，请你吃饭作为感谢吧，你喜欢吃什么？”
宁次回神，“不用了，这是我该做的，我该回去了，不然母亲该来找我了。”
“好吧，”秋叶不好强求，从兜里拿出几张纸币递给宁次，“既然不吃饭，给工资也一样，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或是给妈妈买礼物都可以。”
宁次本想拒绝，听了最后一句把话又吞了回来，把钱接过，“谢谢。”
送宁次到门口，秋叶递给宁次一本书，“我身体不好，你今天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本书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母亲是这样教导的，宁次一直很听话，但看到秋叶的笑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他能感觉到秋叶的善意，于是接过书，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谢谢，我会认真看的。”
“真是个乖孩子。”宁次笑起来真的太可爱了，秋叶没忍住摸了摸宁次的脑袋，然后人被吓跑了。
没想到宁次还会回头，秋叶先是意外，然后马上扬起笑容，“有时间再来玩啊。”
宁次没有回答，转身快步消失在街角。因为撒谎了，他母亲不会来找他，家里更没人做饭等他。
放下书，宁次自己生火做饭，自己的一份放在桌上，另一份送进那个自从父亲死后就再没拉开窗帘的黑暗房间。
打开门，坐在墙角的人偏头躲开刺眼的光线后，又变得一动不动，宁次把饭放在她面前，“母亲，吃饭了。”
关上门，宁次脸色平静地坐在桌前吃饭，并不好吃，但他还是吃完了。
饭后，宁次打开那本《坚毅忍传》看起来。
屋外阳光普照，死亡的悲伤似乎已经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宁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