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要纳税》森獴

8、恶犬要纳税8

　　万木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万木的公司文化是——员工上班时间必须穿本公司的品牌服装。而鉴于他们公司的主打品牌是针对户外运动人群的，所以此时此刻，万木的运动服，不仅辣眼睛，而且晃眼睛，通身泛着夜间也能看见的荧光。
　　“自由？”
　　“我不是通过打扮成男人的样子来证明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是通过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来证明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好吧。”周想笑了，他决定夸夸这个家伙，以此来缓和气氛拉近距离，“您说得太有道理了，女权即自由。事实上，我也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万木哼了一声，低头翻动着书本。
　　“我……十分支持婚前性行为。”周想如同宣誓般的说道，这句话可是真心不假。
　　“……”万木突然望向周想，眼神里带着点儿轻蔑的同情，她笑了，像抚摸一条小狗一样，伸出手，摸了摸周想的小卷毛，“我从大学时就在专卖店打工，研究生毕业后从销售经理做起，现在是总监级。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所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
　　“泰迪。”
　　“泰迪？”
　　“昨天我们通电话的时候，我确实有点生气，不过鉴于你今天送了花，我也就明白了。这大概是你撩妹伎俩的一种，先从坏印象开始，再形成的好印象，会比第一印象就好的情况还要更好……对吧？”
　　“你把我想得太肤浅……”
　　“收起你的伎俩，我们是互助婚姻。你泡不到我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这场婚姻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好的转变难道不是更好吗？让我们去体验，我们未曾发现的……另一种心境的自己……”
　　“另一种心境？”
　　“答应我，就这一次，不要拒绝。”
　　周想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他为万木准备的口红，撕开包装，打开盖子，旋出鲜红的一截。
　　“你要干嘛？”万木露出些许惊恐的神色。
　　“尝试一下，就这一次！”周想说着伸手扳过万木的脸，“我听说过一句话，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种化妆品可以选择，那就一定要选口红……难道不想看看自己涂上口红的样子吗？”
　　“不想啊……”万木虽然这样说着，却依然无法阻止逐渐向她接近的红色管状物。
　　而此时此刻，两个人的行径无疑已成为了同在等候区的零零落落的几对待办小夫妻的焦点。
　　“两个男的……为什么来民政局？”
　　“是办理入籍的手续吗？”
　　“两个男的……为什么要涂口红？”
　　“这世道，同性恋太高调，异性恋只配做背景板了吗？”
　　……
　　就在万木觉得自己已经尴尬得万劫不复的时候，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黎可可如同一只愤怒的小鸟，不知从哪儿，“嗖”地冲到了他们面前。
　　“你放开她——！”“魔王”状态无误，尖锐的声音简直能刺穿万木的肺腑。
　　周想吓得当场僵化，围观群众纷纷睁圆了双眼，“抢婚现场！太刺激了！”
　　“谁允许你碰她了——！”黎可可站着，比周想坐着高不了多少，气场却仿佛能吃掉十个周想，事实上她的胃也真的能容下，“信不信我［哔——］（消音）了你！”
　　“可可，公共场合、公共场合……”在那个关键字出现之前，万木一把捂住了黎可可的嘴巴，黎可可一个踉跄，顺势坐进了万木的怀里。
　　“太刺激了……”尽管自己置身于麻烦之中，周想的脑海里，却冒出了和围观群众相仿的想法。
　　“你有没有搞清楚情况！万木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你！你凭什么碰她的脸！”黎可可气急败坏地大吼，仿佛是自己珍贵的东西被人夺走了，“我——都——没——有——给万木涂过口红！”
　　“涂涂涂……你来涂……”周想谄媚地递上口红。
　　黎可可接过口红，依然保持着坐在万木腿上的姿势，回身问道，“可以吗？”
　　“可以个球啊……你在这儿干嘛？你跟舒梦川领完证了？”
　　“没有……发生了一些急事……所以我来找你了……”
　　“什么急事？”
　　“呜呜呜……”可可的大眼睛里突然泛起了泪花。
　　“怎么了？”万木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可突然好害怕……好害怕失去万木……”黎可可环住了万木的脖子，竟伏在万木肩上哭了起来。
　　万木望着周想，用唇语问道，“到号了吗？”无比希望可以找个借口脱身。
　　“啊，过了！我再去取一个。”周想看了看手上的小票，说着起身，向取票机走去。
　　其实他们并没有过号，只是周想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万木和她怀中这个无比娇小玲珑的小东西这样那样的画面……这是一种全新的心境……他从未体验过的……巨大的满足感。
　　想不到看两个女生在一起，竟然比自己和其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更有意思！
　　站在取票机前，他远远地望着黎可可拿着自己想要送给万木的那只口红，捧着万木的脸庞，如同小孩子画画一样认真地涂在万木的嘴唇上。
　　这画面真是太美妙了！周想简直想要给她们摇旗呐喊，les们是上帝创造的最美的风景。
　　那抹红色停留的片刻，万木流露出一种小鹿般单纯的温柔，随后她掏出面巾纸，擦掉了口红。黎可可则嘟着嘴，假装娇嗔地跟她撒娇。
　　“这支口红买得太值了！”周想握拳。
　　正当他兴奋之时，他的手机突然亮了，他看了一下，是C发来的，上面只有两个字——“快逃！”
　　“怎么回事儿？”他回复道。
　　“小艾正在以时速一百公里向你冲过去。”
　　“怎么可能？”
　　C发了一张照片给他，照片上是一张时速表和一脸认真地开着车的青春期肥胖症少女——小艾。小艾的一侧还有一只幼年高加索犬。
　　“你在车上？快点阻止她！”
　　“我是搭顺风车的，下一个路口就下了，你加油跑吧。越快越好！看样子大概不出十分钟就能到你那里了……没准五分钟就能到……”
　　C随后又发了一张一脸冷漠的表情。
　　“下一组008号。”照相室门前的电子屏显示着。
　　周想低头一看，万木最初给自己的那张纸上的号码恰好是008！
　　“太好了！”周想松了一口气，“还来得及！”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正被黎可可腻着的万木，“走吧，到我们了，我们去照相吧。”
　　“你刚刚不是说过号了？”
　　“是我看错了！”周想一把拉起万木。
　　黎可可凶恶的表情定睛在周想的手与万木的手腕想接的地方，“等一下！我在和万木说话！”
　　“我有急事要走，等不了了。”周想拉扯着万木。
　　“我说等一下——！”黎可可儿童般可爱的小手，一把握住了周想肤色较深的手腕，“如果你着急的话，就请先走吧！我在和万木说的，也是急事啊！”
　　周想松了手，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另一张票号，估算了一下时间，“三分钟可以说完吗？”
　　黎可可不做声。
　　万木比划着“3”这个数字，配合合掌道歉的姿势，“再给我三分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正在民政局外的路边，心情凝重地擦着车前窗的鸟屎的舒梦川，（车顶的鸟屎暂时还来不及打理，）忽然听见了路人的交谈——
　　“刚才民政局里面是打起来了吗？那么大声！年度大戏！咱们不该这么早出来。”
　　“算了吧，领完证就走吧，看什么热闹。”
　　“打起来了？”舒梦川停下了擦车的手，“该不会是黎可可跟谁打起来了吧？这个小丫头……到底靠不靠谱？”
　　此时此刻，舒梦川作出了一个足以让他抱憾终身的决定——他决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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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想焦急地看着照相室门前的号码，黎可可则在与万木讨论着关于狗的话题。
　　“你是说咱们初中班上的武全，绑架了舒梦川的狗？”
　　“嗯嗯，”黎可可点头，“他初中的时候，不就绑架过苾苾的仓鼠嘛，还让苾苾给他三十块钱呢。当时那件事还是万木处理的，他才乖乖把钱还给苾苾。”
　　“是，我记得。”
　　“这家伙屡教不改，这些年似乎也一直是个市井混混，连打个零工都打不好，绑架别人的宠物赚钱，还当自己很能耐呢。”
　　“啧，我去跟他交涉。这种人不治治他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几声犬吠吓得周想心中一紧，豆大的汗滴落了下来，周想贴着墙根溜到了门口查看，还好，只是路过的狗……
　　舒梦川在同一时间推开了民政局的大门，他撩了撩头发，只身一人漫不经心地走进大厅，一路走到正中央的空地，方才发现在角落里与万木探讨着如何救狗的黎可可的身影。
　　正当舒梦川想要走向她们的时候，舒梦川手腕处的菩提子手钏突然间散了，珠子落了下去，其中一部分在半空中被舒梦川伸手护住，另有几颗三三两两地滚落在了地上。舒梦川俯下身去拾，长发从肩上滑落到一侧。
　　“不吉利啊……”不祥的预感涌上了舒梦川的全身，充斥着他的每一个毛孔。
　　预感在他的脑海中仅停留了片刻，却已经化为了现实。
　　舒梦川刚刚站起身来，猛地被身后的人拉扯了一下，毫无防备地转了一圈，挡在了那人身前，定睛一看，一只灰色的猛犬正在向自己飞扑过来，他本能地向后躲闪，后背撞到了身后的人，而他的小腿则落入了恶犬之口。
　　恶犬身后是它的主人、一个肥胖的女高中生的喊声，“错了，吉利，你咬错人了！是他身后的那个卷毛！”
　　舒梦川的腿被吉利拖着，很快失去了平衡，方才还挡在他身后害他没能及时躲闪的人却不知所踪。
　　他向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了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了震动鼓膜可怕响声，眼前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景象，耳边是尖叫声和恶犬发出的“呜呜……汪……！”
　　他忍住腿上的疼痛挣扎起身，狗也在这个时候松开了口，可还未等他获得逃脱的有利姿势，那条狗便已向着更高的地方——他的喉咙扑去。
　　舒梦川看着那条犬，他看着它的利齿、它的唾液、它红色的舌头和黑色的嘴唇，它一根根清晰可见的小胡须，它脸上耷拉着的皮随着向上冲的力度而摇晃……
　　还有它那双圆碌碌的、黑黑的眼睛。
　　他并不讨厌这条狗。他只是和他家的阿瘫一样，有点傻。
　　而他对人的讨厌，在这个时刻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峰。
　　周围那些围成一圈，拿着手机拍照录像，却不肯施以援手的冷漠的路人；只会拼命尖叫而不曾上前制止的失责的狗主人；还有刚才用他做“人肉盾牌”的卷毛，他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渣滓！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每一个，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统统都憎恶着！
　　这样的憎恶感，也曾经在八年前出现过，同样伴随着生死一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