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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犬要纳税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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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梦川,一个自诩为艺术家的人类,今日也长发飘飘,自我感觉良好得仿佛自己已经得道成仙。开着他那因许久不开,而落了一车花瓣与鸟粪的小车,从自己市郊的小花园一路开车到黎可可家的楼下。
对于等待女孩子和接女孩子这两件事,舒梦川都不是很擅长。以一车的鸟粪来迎接女孩,也实属我行我素得过了头。我行我素,这恰恰是舒梦川最擅长的事,他从不屑在意他人的想法,谁让他是一个艺术家。
反倒是留下了过好的印象会令舒梦川十分苦恼,他很怕有女人粘上了他,这种事在他身上经常发生,谁让他高挑清瘦、还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
怕女人,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厌女症一类的心理疾病,他自认为自己心理健康良好,也绝非基佬。非要说的话,他可能是有着轻微的“厌人类症”,除非是生意上的客户,否则对待其他人类,他多一个字都不想说,社交什么的,对于他而言就是透支生命。
然而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妙的生物,倘若没有什么堪称心灵支柱的东西存在,就无法捱过生命中的每一个日落时刻的寂寞。
毫无疑问,社交,是很多人的心灵支住,而舒梦川的心灵支柱是——阿瘫。
阿瘫是一头犬,巴哥串斗牛可能还混了点儿别的血统,舒梦川人生最低谷的时期在垃圾堆旁边捡到的。如今养了已有八年,感情深厚宛如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就在舒梦川等待黎可可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不算愉快的电话。
“喂,是你家的狗叫‘阿瘫’吧?”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流里流气的。
“对。”
“戴个红项圈儿,穿一牛仔夹克。人模狗样的。”
“‘人模狗样’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是我的狗。”
“还挂一个金属吊牌,写着‘阿瘫,8岁。我迷路了,请与我爸比联系,必有重酬!爸比电话:xxxxxx’”对方模仿者弱智的口音,“真他妈恶心!”
“你是谁?阿瘫从家里跑出去了?”
舒梦川回忆着自己临出门时的情景,他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锁好了院门。他家的房门是电子门,确定上锁后会在手机上有所显示,舒梦川拿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已上锁”。没有任何问题。
阿瘫腿短,身子还胖,往上,它跳不出去院墙,往下,更没有它能钻出去的缝儿,总之,它不可能从家里跑出去。
“对,它走丢了,现在在我这儿呢……”
“那真是麻烦您了,我现在在外面不方便,可不可以帮我照顾到晚上?”有“狗质”在对方手里,舒梦川自然客气了许多。
“照顾到晚上?”话筒里传来一声冷笑,“行,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地通情达理。”
“谢谢您。”舒梦川正说着,只见黎可可小跑步地靠近了他的车。戴着美瞳、梳着双马尾、卷了头发,穿了一条红色格子的裙子,白色过膝长筒袜,跟她昨天发来的、标有“请找一个穿成这样的人”的可爱字体的自拍照一样,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舒梦川开了车门。
“等一等,先别挂断电话。”谁知这个捡狗的依然胡搅蛮缠,“我还没告诉你,你该怎么把这条丑狗领回家呢。”
“您说。”舒梦川戴上了蓝牙耳机,发动了引擎。
“你家花园的东边,有个废弃的工厂,你知道吧?”
“知道。”
“工厂门口有个破邮筒,邮筒下面绑了把钥匙。”
“你打算把狗……塞邮筒里?”舒梦川摇了摇头,“塞不下的。”
“啧,你别急嘛。”对方不紧不慢地说,“你今天晚上十点,自己一个人,带着一万块钱,找到那个邮筒,把钱放邮筒里,用钥匙锁好,再把钥匙带回家扔掉。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丑狗放了。”
“放了?请问……您是绑架了我的狗吗?”
“啧,干嘛说得这么直接,绑架不绑架的,太伤人了,我是捡到了您的狗,运气好,捡到了而已。一口一个‘绑架’什么的,你也把我想得太坏了,很伤人哟,舒先生,我的心灵很脆弱的。”
“我只说了一次‘绑架’,‘丑狗’两个字你可说了好几遍了,我家狗的心灵也很脆弱。”
“谁要管你家狗心灵脆不脆弱,你要是不按照我的话做,我明天的早餐可就是狗肉火锅了。”
“你知道我姓‘舒’?这么说你打探过我?”
“暗中观察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花园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有监控摄像头,你不怕我报警吗?”这句话自然是假的。
“报警?现在警察连人的事儿都管不过来,谁管你丢不丢狗?”这一句倒是真的。
“一万块太多了。”
“你打算出多少?”
“三百块。”冷漠。
“你打发叫花子呢!”对方暴怒,“三百块钱,我切个狗尾巴给你!还包邮呢!”
“一只老狗,又丑,品种也不纯。你卖到狗市,三十块都没人要。”
“你这么说你家狗,就不担心你家狗心灵脆弱了?” 话筒里传来了男人一脚踢过去的声音,然后是狗的“嗯嗯唧唧”的惨叫,“来,叫一声让你爸比听听,省着他跟我讨价还价!”
“三千,不能再多了。”踢在狗身,痛在他心,舒梦川一咬牙将价钱提高了十倍!
“成交。”
竟然如此轻易就成交了?舒梦川不禁在心中吐槽,这个“绑匪”也太不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了!
挂断了电话,舒梦川的车驶上了环道,为自己方才机智的砍价感到些许的小得意,“太艺术了”,他想着,“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想不到舒先生竟然和万木是大学同学。”可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
“万木?谁?”舒梦川此刻脑子里只有阿瘫可怜巴巴的小脸儿。
“‘802房间中的人’,可可的闺蜜。”
“可可是谁……啊,差点儿忘了,你叫可可……”阿瘫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舒先生真的和万木交往过吗?”
“我交往的人太多了,不记得。”啊……阿瘫……爸比领完了结婚证就去救你!
舒梦川也不知道自己冲着了黎可可的哪根筋,黎可可突然嗓门儿变得巨大,“大魔王”爆发了!
“你竟然敢说不记得了!你跟全世界最好的人交往过!你竟然敢说不记得了?你这个人渣!”
被骂作人渣的舒梦川吓得一打方向盘,违规变道搞得身后的车子发出长长的鸣笛,仿佛代替司机在爆着粗口。
“记得记得记得……”舒梦川连忙道,他可不想在救出阿瘫之前引来什么麻烦。
“她是哪级的?”
“……”舒梦川实则不记得。
“哪个专业的?”
“……”舒梦川保持沉默。
“哪个社团?什么星座?什么血型?”
“……”舒梦川统统不知道。
“你就是忘了!你知道万木多喜欢你吗?”
“……”舒梦川真的不知道!舒梦川心里想着的是自己出门前真应该查查黄历,竟然如此倒霉,接连不断。
“我不会把万木让给你的!”黎可可咬牙切齿,“我要保护她!所以,我不会允许交换结婚对象这样的事发生的!我今天,一定要和你领证!速战速决!”
“谢谢!”早点结束早点儿回家救狗!
可惜事与愿违,他们不幸地……堵车了。
“抱歉……刚才失礼了。”在大约堵了十分钟后,黎可可似乎冷静了下来。
“没事……”精神分裂的人类,舒梦川见过的不要太多。这也是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原因,阿瘫就从来都不会突然分裂。
“可可不应该因为舒先生忘记了万木就跟舒先生发脾气。可是舒先生,万木那么特别的人,舒先生真的会忘记吗?”
“特别……”
“她是女生,是特别帅特别帅的那种女生,比男生还要帅的那种。高高的,腿很长,头脑聪明,运动能力一流,和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我好像……有点印象……大概有那么一点点?”舒梦川眯起眼睛想着。
“她很喜欢打篮球,打球的时候超帅的!等一等,可可为什么要和舒先生讲万木的优点呀?可可是不会把万木让给舒先生的!”
“不、不用让了……”舒梦川一想到可可形容这个女孩时,用的高频词是“超帅的”,就对这位万木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了。
然而没有兴趣并不代表,全然没有印象。舒梦川在可可的描述中,逐渐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瘦高的身材、男孩一样的短发、微微隆起的胸和笔直的脊梁,神采奕奕地说着,“学长,我们交往吧。”
她那么特别,舒梦川不会轻易忘记,当然最重要的不是因为她的特别,而是因为,他是舒梦川大学生涯中所交往的最后一个女朋友。也是他二十九年人生中,所交往的最后一位恋人。
那可真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了。
那时候,舒梦川大四,社团最后一年的活动,决战全国高校男篮,训练很紧,舒梦川又是队长。刚刚上大一的万木突然跑到他面前说,“学长,我可以和你交往吗?一天就好!”
同样的话,舒梦川每周都要听上个两三次。
“多几天也没问题,”舒梦川手里忙着别的事,看都没看万木一眼,语气里倒是充满了社交性的温和,“不过我最近很忙,你倒是可以陪我打球。”
“真的吗?太好了!”
紧接着的第二天,舒梦川便在训练场上见到了万木活泼的身影。
“你是女生?”昨天听声音的时候,舒梦川还以为万木是篮球队的某个低年级队员。
对于“交往”这件事,舒梦川一直男女不拒,他并不觉得自己是gay,当然他也不排斥gay。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人的大学生活是很短暂的,四年弹指即挥。如果四年里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在之后漫长的人生里,每每回忆起来都会充满甜蜜和幸福吧。
人生那么长,一场没有走到最后的恋爱,长短无足轻重,一天也好,一周也好,放在漫长的一生中区别并不大。重要的是那个人和自己谈恋爱的人,只要能和那个自己最喜欢的人并肩而行、一起吃顿饭、看一场电影,感受一次被对方在乎的小温暖,就足够了。
舒梦川乐于向喜欢他的人提供这种小温暖回忆,他认为这是老天赋予他高颜值的责任所在,无论高矮胖瘦男女美丑,他统统不拒。至于交往的时长,一般都是一天,最长也不会超过一周,万木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主动提出“一天就好”的。
看着万木单薄柔软的腰身和隆起的胸部,舒梦川感到有些难堪,显然,他不能让一个女孩子扰乱他们男子篮球部的训练计划。
“是呀,我是女子篮球队的。”万木站得笔挺,有些可爱。
“嗯……你们是在隔壁的场地训练吧?”
“是的,你让我来陪你打篮球,我请了假来这边了。”
“请假可不好。你们那个教练可凶了,我可不想得罪她。”舒梦川那时候还会笑,一边笑着一边琢磨了个理由,把万木请出这个充斥着男生汗臭味的场地,“结束之后,我请你去吃冰激凌。”
“嗯,那我回去了!”万木满眼尽是期待。
“真是个听话的孩子。”舒梦川心底想着。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舒梦川便没有印象了,但他保证他确实请万木吃了冰激凌,虽然是万木买的单。毕竟八年已过,谁买单这种细节,早就已经无足轻重了。吃冰激凌的记忆大概是愉快的,也许是因为万木很幽默,抑或是万木身上有着自己所没有的那种简单。否则舒梦川不会对她吃冰激凌时漆黑明亮的眸子留下些许碎片化的印象。舒梦川当时还有想过,要不要和她多交往一段时间。
转瞬即逝的想法。倘若不是因为那件事,也许就会成了真。
“可可一直想问一件事情。”车流终于有了前行的迹象,黎可可开口问道,“关于舒先生与万木的大学的事……舒先生的大学里,是曾经发生过学生被雷劈的事件吧?舒先生有目击过那件事吗?”
“……没有。”
“那太可惜了。”可可撇了撇嘴,“可可一直很好奇,被雷劈到的人,头发会不会变成爆炸头。”
“这么无聊的事情,就不要再问了。”
“好厉害呢,不愧是和万木交往过的人,舒先生刚才的话和万木说的一模一样呢。”
“意外事故,当事者险些丧命,当成玩笑说太过分了。”
“可是不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吗?”
“都过去了就更不要提了吧……我只想快点领证,处理完了这件事,我还要赶回去救阿瘫……”
“阿瘫?”
“我的狗被人绑架了,养了八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