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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思曲──鸾凤记(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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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宁两腿打颤,身上冷的直哆嗦,双唇青白。衣衫和头发都湿淋淋的,一副被欺凌了的鬼样子。接近寅时的时候,他从密道入了城,躲躲闪闪回到王府外。想来想去,还是不能从正门进去,偏门也都是有门房守着的,那就只剩下翻墙一途了。挣扎着挪到西院墙根边,侧耳听着夜巡队走过,这才勉强自己站稳,提起一口气,企图运用一下他万年不用的三脚猫功夫。可惜气提了一半,腰间就锥刺似的疼,唐宁不得不呲着牙蹲在墙角缓缓,等着把手脚的力气从疼痛中夺回来。
虽然隆惠王爷家教严苛,自小没少教训这小霸王,但好歹他也是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除了少时挨过几次不疼不痒的教棍之外,何曾受过这等恶罪。
宁小世子缩成一团,心里把那天杀的柳梦晗骂了个祖宗牌位都朝天。咬牙忍受着这千般痛楚,越想越觉得委屈。身上湿冷疼痛,逼的他掉出眼泪来。正躲着嘤嘤而哭,墙头上突然探出个脑袋。
“是谁在那?”
唐宁吓了好大一跳,也不敢哭了,抽了两下鼻子,拿袖子抹了下脸,抬头向说话的人望去。还没望清,只觉眼前一花,那人便从墙头跳将下来。
“小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宁小世子被捉住肩膀又是疼的一头汗,待晃过神来才看清原来是齐垣。
齐桓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一身的狼狈,眼中冒出杀气。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唐宁摇摇头:“先别说这些,带我进府去,别让人看到。”
齐垣搭着他肩窝扶他起来,只听他嘶嘶抽气,也不知他伤了哪里了,便倍加小心地打横抱起,脚尖一点稳稳跃入墙内。不到片刻,已避过巡视将他送回房去。
玉琴正支着脑袋在桌边打瞌睡,齐垣小心翼翼把唐宁放在床上,才回过去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弄醒。
玉琴一见他家小世子的模样就涕泪横流大哭起来,也不知是吓的还是伤心的。
唐宁皱眉叫他闭嘴,竟然气息奄奄。
“小齐,小世子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
齐垣搂住他肩膀安慰:“别怕,应该……没受什么大伤,先不要张扬,你去打点热水来,找身干净衣衫,伺候小世子梳洗清爽,再拿点伤药来。”
玉琴应着去了,慌慌张张地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也没来得及再哭,就一骨碌爬起来接着往外跑。
唐宁闭着眼仰躺着,嘴唇随着身子一起抖。齐垣蹲下身去解他衣衫,被一把抓住。
“不要……”
“小世子,先把湿衣脱下,否则会着凉的。”
“不行……你出去……不要看……不要看……”
齐垣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掰开。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我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世子若不想让人知道,最好听我的罢。你这样,自己肯定无法收拾的,如若真得了大病,势必要惊动王爷王妃还有大世子。”
唐宁紧握着手指喘息了片刻,终是松了手。
齐垣替他脱下湿衣,把他裹在被褥里。这时玉琴也取了东西来,在外间指挥两个小厮搬进浴桶。让他取盆热水来却搬了整个洗澡桶。
“你们下去吧,我来伺候就成了。”声音居然还算镇定。
接过伤药,齐垣打发玉琴再去找床干净被褥,自己动手打湿了帕子替唐宁清理身子,再涂上药,刚穿上里衣裤玉琴就回来了。
“小世子这会儿动不了,拿小盆打了水替他擦拭干净,先让他休息吧,等醒了再说。”
玉琴六神无主,说什么便是什么,也不及多想,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轻轻地给唐宁擦干净脸,弄干头发,两人再合力换了床被褥。
唐宁被折腾了半天,居然也就这么睡过去了。
玉琴哭红了眼睛,拉着齐垣的袖子道:“齐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小世子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儿,是哪儿来的贼人这么大的胆,告诉王爷吧,或者告诉大世子,一定、一定要报仇的!”
齐垣把他抱在怀里,拍抚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玉琴莫要慌张,小世子在胭脂楼和人起了点冲突,被摔到池子里去了,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受了惊吓,修养两天便好。这事儿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否则非要再挨打不可,大世子那儿也不能说。要是被知道在胭脂楼抢姑娘抢输了还被扔到池子里,你让小世子的脸往那儿搁呢?所以谁都不可以说知道不?这仇是要报,但要等小世子好了自个儿去报,咱们小世子是什么人?那是燕州城的小霸王,还能让自己白吃了亏不成?”
玉琴听了这荒唐事儿,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呜咽着在他怀里点点头。
“这两日你要好生照看着,小世子吃了点水着了凉,可能会生场病,到时必定会惊动府里的各位主子,你要替小世子好生掩饰,莫要让他丢了脸,不然等他醒了,你我都吃不了好果子,知道吗?”
“知道知道,就说是我伺候不周,让小世子夜里着了凉,让王爷罚我,罚我就成。”
“傻孩子……”齐垣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
天将大亮时,唐宁果然发起烧来。
玉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又是哭又是熬夜的,弄的两眼通红,肿地都要睁不开。他听了齐垣的话,等到天亮了才唤人去请大夫,还吩咐一定请济世堂的顾大夫。
老大夫一路跌跌撞撞地被拉进来的时候,正赶上大世子出朝会,在前院游廊下碰了个正着。于是不到片刻功夫,王爷王妃,大世子大世子妃都赶来了西院。
活泼伶俐的宁小世子脸如白纸地躺在床上,吓坏了王爷王妃。
唐宁自小顽劣,倒也康健,何曾这般孱弱过?躺在床上几乎毫无生息。王妃坐在床边直掉眼泪。
老大夫给仔细诊了脉,说是着了凉,看着惊险实无大碍,服几贴药,好生休养几天便好。
一众人等这才放下心,送了老大夫走。王妃摸着小儿的脸哭了片刻,被王爷劝走了。大世子面有疑色,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脉,一皱眉头,吓了玉琴个面无人色,然后也走了。
玉琴跪倒在床榻边,全身脱力。
巳时,王爷王妃又来探了一回,坐了快一个时辰,唐宁也没醒。玉琴一边忍着哭一边替他擦着额上不断冒出来的汗。将近午时,唐漠也回来了,茶都没喝一口便风尘仆仆的赶到西院。瞧着平日宝贝的胞弟昏睡不醒,心疼了一回,又安慰王爷王妃一番,再陪着坐了会儿,便劝了二老一同去用膳。
午膳刚过,下人来报,秦、姚、章、苏四府公子前来探望。
齐垣连夜赶往章府别庄,找到秦瑞细说了情况,二人套好话儿,称唐宁昨夜风中久坐惹寒,天未亮就被送回。另三人虽有疑惑,也不多加追问。
今日过府探病,见唐宁果然昏睡于床,个个都面露惊异。
秦瑞握住唐宁冰凉的手,避过他人视线,悄悄掀起衣袖,斜眼一瞧,手腕之上赫然一条深红的淤痕。
“小世子……恐怕是被人强辱了……”
齐垣的话回荡在耳边,震的耳膜生疼。
他与唐宁有竹马之谊,从小便将他视若亲弟般疼爱,如今见他无端被人欺辱,心中的恼恨无以复加,誓要将那贼子生吞活剥,定报此仇!
直至第二日早晨,唐宁才终于醒来。伸手推醒趴在床边的玉琴,要了杯水喝便又昏昏睡去。
玉琴这一日两夜也累的不轻,迷糊着倒了杯水给他,趴回床边又要睡,才闭上眼睛不到片刻,忽的抬起头来眼睁的老大。望着床上的小世子用力眨巴了几下,又看看床边几上的水杯,才终于清醒意识到他家小世子真的醒过了!
惊喜非常的跑出去,大呼小叫地把该招的不该招的人全招了来。
唐宁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当日晚间,床边站了一圈的人,王爷王妃大世子大世子妃,还有大世子的侧妃秦氏和王府长孙霏儿。玉琴被挤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齐垣则站在门口。就一个小小的风寒而已,这阵势着实有点大。
唐宁转着眼珠子瞧了一圈儿,无力地张了张嘴:“饿……”
王妃连忙吩咐将热着的粥端过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抚着小儿的脸庞。
“宁儿,宁儿你觉得怎样了?还有哪儿难受的,和娘说,这回可让你遭了大罪了。”
宁小世子撇撇嘴:“娘您又大惊小怪,孩儿不过睡了觉而已,遭了什么罪了。”
老王爷哼了声,没好气的说:“整日在外闲玩,这罪该遭的。”
说是这么说,眼眶也还红着。
王妃可不依了:“他都这样了你还说他,教训也不欠这一日两日的,把你那嘴歇歇不成吗?”
“哼,都是你给惯的!慈母多败儿!”
“他生这么重的病也是我惯的不成?我看指不定是怎么给你骂出来的呢!”
“胡说八道!”
“宁儿病的去了半条命,也不见你好言慰劝几句,反而在这说风凉话,还说我胡说八道?我看是你心里压根儿没这儿子!”
“你你你!”
大世子赶忙上前劝架:“父王母亲,天色已晚,您二老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宁儿大病未愈,还是让他休息着。既然醒来了就应无大碍,我们还是别吵着他。”
王爷王妃互瞪了一眼,嘱咐几句,便先后出去了。
大凡父与母者,多数如此……
又调养了三日,唐宁的脸色才逐渐好起来。这三日里,宁小世子一改性情,独自闷睡在床上,沉着张脸不言不语,玉琴逗他说话也不理不睬,实在嫌他呱噪了,索性扭身冲着床里,留个后脑勺,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玉琴急的不行,就跑去找齐垣。
“小齐,怎么办啊,小世子是不是想不开了,他连话都不跟我说了。”
齐垣边刷着马边道:“别担心,就凭咱们小世子的脾性,哪能就为这点事想不开,他不说话,说明脑袋瓜里正忙着呢。”
“忙着什么?”
“忙着啊?忙着算计怎么报仇呗!”齐垣望着他笑,“抽筋、断骨、还是拨皮,怎么阴毒怎么来。”
齐垣想,如果他醒过来就怒火滔天地喊打喊杀,那才会叫人担心。
到了第六日,宁小世子已基本大好,胃口大开吃了不少东西,还到院子里打了套拳舒展筋骨,晚上早早睡下了。
隔日一早,唐宁让玉琴去把护卫总管喊了来,要了二十来人带出门。
玉琴望着精神奕奕的小世子,知道他这是要报仇去,兴奋地一同前往,却发现去的不是胭脂楼。
宁小世子带着几十个护院高手,个个手里操着家伙,气势汹汹一路杀到满春园。
戏园没那么早开张,只有几个小伙计在大堂内打扫。
唐宁一撩衣摆,脚踏长凳:“喊你们老板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