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九上》上邪无衣

11、九府巡按

　　“公子，您当真要去吗？”
　　虞山卿刚踏进丹苑便听见屋中传出了染柒的声音。
　　“嗯。”季九招颔首。
　　“可是，公子……”染柒本想再劝阻季九招两句，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从前就是这样，只要是公子决定了的事，任谁都改变不了，若是能说动他，那也是他想，他若是不想，便绝不会更改。
　　“呦，今儿这是怎么了，柒姑娘竟不顺着我们季公子的意了？”虞上卿一面走进书房一面笑道，说着，他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用人张罗，就一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上次虞上卿从相国府将季九招捞出来的时候起，他几乎日日都要来吟笙阁寻季九招，起初季九招还让染柒将他拦在院外不让他进来，可一连过了好几日，虞上卿还是锲而不舍地日日待在丹苑外，毕竟虞上卿也是帮过他两次的人，他也懒得同虞上卿争辩，索性便放他进了院子。
　　不过像季九招这么爱清净的一个人，也不知他是如何容忍虞上卿这么个货色日日凑到他跟前的。
　　虞上卿似是怕自个儿话多惹烦了季九招，他一个不高兴将自己赶出院去，于是渐渐变得话少了起来，但除了讲话，其余的事他却是做得越发变本加厉了起来。
　　季九招看书，他也看书；季九招煮茶，他就坐在茶台对面等着喝茶；季九招弹琴，他则在院中挥刀练起了武来，反正只要有季九招在的地方，虞上卿就一定也在他周遭。
　　虞枫虽是十分不理解、甚至有些烦虞上卿总是日日缠着季九招，但总比他跑外面去惹别的事好，于是也就放任他每日吟笙阁、将军府的两边跑了，干脆啊，就应该让虞上卿直接住在吟笙阁才好呢。
　　“原来是虞公子啊，今日又来寻我家公子了？”染柒见了来人早就习以为常，冲虞上卿行了个礼，又道，“虞公子快帮染柒劝劝我家公子，动乱这么危险的事，他又不会武，偏要去，那相国大人干嘛不找别人去，偏偏要让公子去！”
　　“动乱？什么动乱？”虞上卿不解道。
　　“虞公子不知道吗？安澜近日突生动乱……”
　　“染柒。”
　　季九招一出声，染柒便立即住了嘴，不再说下去了。
　　“干嘛？我同你家公子都这么熟了，他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啊？”虞上卿不满道。
　　季九招不答话，低头接着看书，染柒怕自己说多了惹季九招生气，道了句：“染柒告退。”便麻利地出了书房。
　　“哎，柒姑娘，话还没说完呢，别走啊……哎……”虞上卿冲门外喊道。虞上卿自知是从染柒嘴里撬不出话来了，只好开始磨季九招，想让他自己说出来。
　　也不知道季九招是哪来好脾气，既不怒也不骂，任由虞上卿在自己耳边叨叨个没完，从书房到院里，又从院里再回到书房，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有余。
　　最后，季九招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开了口：“你很闲？”
　　虞上卿坐在一旁，单手撑在桌上，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对季九招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季九招叹了口气，摇摇头接着看书。
　　虞上卿见季九招又不搭理他，继续道：“说嘛说嘛，你就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嘛，我保证，只要你告诉我了，我绝不再烦你！”
　　季九招抬眼：“不假？”
　　虞上卿忙举手伸出三个指头冲天作发誓状：“我发誓！”
　　季九招：“安澜突起动乱，栾相欲命我暂代九府巡安之职，前去平息此事。”
　　虞上卿：“哦呦，九府巡按啊，这相国大人还挺赏识你的嘛，这么快就给你官做了。”
　　季九招：“不过是暂代罢了。”
　　虞上卿：“那也是个八品官啊，不过……这平乱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没人保护你那哪行啊。”
　　季九招：“……”
　　虞上卿：“不如，我去向陛下请个旨，跟你同去！顺便还能保护保护你，如何？”
　　季九招：“……”
　　虞上卿：“不是，你别不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行，那我这就去了！”
　　说完，还没等季九招开口，虞上卿便头也不回地跑了，正巧染柒这时端着点心进了丹苑，俩人只打了个照面连句话都没说，虞上卿就跑没影了。
　　染柒将点心放在桌上，道：“公子，虞公子这是……”
　　季九招：“随他去吧。”
　　染柒：“是，公子，那平乱的事要不要多派些人随公子同去。”
　　季九招：“不必，人多目标太大，更容易引人注目。”
　　染柒：“可就公子一人前去，未免太不安全了。”
　　季九招：“虞将军会与我同去的。”
　　染柒不解：“虞公子？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吗？”
　　季九招：“他现在知道了。”
　　染柒噤口不言，知道自己方才又给自家公子惹事了，生怕又说错什么话。
　　季九招见染柒不说话，也并未指责她，只道：“安澜如何？”
　　染柒回道：“我们收集的消息有限，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公子去了才知道；安澜位于南启西北，距京城远隔几十城镇，又不是什么大地方，所以除了皇帝每年派去巡察各府的御史带回文书外，鲜少有其他传回京中的消息，再加上我们的皇帝陛下又不屑管这些小事，查不到什么别的有用的消息了；
　　不过，据相府暗笙回传，就在皇帝命栾相派人去安澜平乱的前一日，有一封书信秘密进了相府，那封信是由送信的人亲手交给栾相的，并未经过他人之手，如此小心谨慎，实在是有些可疑，但我们的暗笙只是看见信进了相府，根本没办法拿到信。”
　　季九招放下了手中的书，道：“你也觉得那封信跟这次的安澜动乱有关？”
　　染柒道：“是，公子也觉得有蹊跷？”
　　季九招点点头，道：“嗯，安澜离汝南不算太远，据我所知也算是个富庶之地，既户有余粮，断不可能突起动乱，定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转眼间，虞上卿便已经到了朱雀门下，门口的侍卫长早就熟悉了虞上卿这张脸，二话不说，一抬手，将人放了进去。
　　虞上卿进了皇城，径直向皇帝的寝宫走去，到了殿门口，一问侍卫才知道，原来皇帝竟是去了御花园，于是他便又改道去了御花园。
　　等虞上卿好不容易到了御花园，寻了两圈，终于找到了坐在凉亭中吃着点心喝着茶赏花的皇帝，他缓步走上前去，跪下向皇帝行礼道：“末将虞上卿，参见陛下。”
　　皇帝见是虞上卿，笑着伸手扶了一下虞上卿举在额前的双手，示意他起来，道：“上卿啊，有事坐下说。”
　　虞上卿站了起来，忙道：“末将不敢。”
　　皇帝道：“哪有什么敢不敢的，朕让你坐，你便坐。”
　　虞上卿坐了下来，道：“多谢陛下。”
　　皇帝拿起一块雪花酥，递给虞上卿，问道：“怎么，上卿今日入宫可是有事？”
　　虞上卿接过：“陛下圣明，末将却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应允。”
　　皇帝视线回转，盯着虞上卿的脸，问道：“哦？爱卿但说无妨。”
　　虞上卿道：“末将听闻近日安澜生乱，反正我这在京中也是闲着，不如陛下派末将前去平乱，也好替陛下分忧。”
　　皇帝没想到虞上卿找他竟是为了这件事，还以为他要提回漠北之事，不过这样也好，给他派些别的差事，也省得惦记回漠北，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原来是这件事啊，朕允了。”
　　虞上卿刚要谢恩，皇帝又道：“不过朕已将此事交由栾相全权负责，这前若是再交给你，让外人知道了，岂不笑话朕这一国之君出尔反尔？”
　　虞上卿道：“陛下您只需下道手谕，让末将和栾相派去的九府巡按同去即可。”
　　“这法子确实可行，”皇帝点点头，冲一旁的内侍一抬手，“元寿，去，拟道手谕送去栾相府上。”
　　“是，老奴这就去办。”元寿领命，行了礼便退下了。
　　虞上卿见皇帝已经答应了他，也不想在宫中多留，朝皇帝行礼道：“陛下，末将府上还有事，就不在这叨扰陛下了。”
　　皇帝闻言，也不多留他，颔首道：“你自去忙吧。”然后就不再搭理他。
　　出了皇城，虞上卿抬头看了看天，当下的日头正盛，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朝着朱雀大街自言自语道：“该吃饭了。”然后接着向前走去。
　　果不其然，季九招刚坐下来，染柒才将饭菜端上桌，恨不得连筷子都没动呢，虞上卿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季九招身旁的椅子上，冲染柒笑道：“今日的饭菜看着真不错，填一副碗筷，谢谢。”
　　染柒先是看了看虞上卿，接着又看了看季九招，等着看自家公子的意思再动，省得又做错事。
　　季九招颔首，便开始拿起筷子吃自己的了，染柒明白了季九招的意思，下去取了一副碗筷，放到了虞上卿面前，道：“虞公子请。”
　　季九招笑道：“多谢。”

　　小邪碎碎念：“九府巡按”：正八品，和历史上的“八府巡按”的职责是差不多的，也是用作分巡各地，但不等于“监察御史”的职位。“九府”取自南启除永安（京城）为都城外，有平遥府、乐清府、朔方、江陵府、辰阳府、漠北、昭关、汝南府，扶风郡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