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无路之望长安》北风澄澈

10、龙潭

　　济南王府，嫂子和小姑子两人的火药味持续了很久……然后…
　　“呵～”昌仪轻笑，“郡主是来看望王爷的吧，半个时辰前，陛下就诏王爷入宫了，传旨的宫人说，长广王叔也在，大概是有什么政事吧。”
　　政事阿琰蹙眉，皇长兄刚退位，陛下忌惮还来不及，怎么会商议政事，九叔也在……难道…不会，不会不会，不会的……
　　阿琰来不及告别就夺门而出。
　　“哎，郡主，有什么问题吗”昌仪见状追问到，却没有追出去。
　　过了一会儿，算得阿琰走远了，有一人，身披深色斗篷，从墙边翻进了济南王府……
　　王府内院廊下，那人见到了昌仪
　　“你来了…那就说明，皇上和长广王终于按耐不住了是吗。 ”昌仪止不住冷笑。
　　“那个计划我们筹谋很久了，保证万无一失。”那人低声应答。
　　“她回邺城了，”昌仪颔首“盯住她，若是这帝都有谁能窥探我们，大概只有她了。”
　　“高琰郡主她不会伤害斛律家的。”那人惊愕，猛地抬头，赫然便是斛律恒伽!
　　“我总觉得，她不太一样……若是我背弃高殷……她一定会狠狠地咬住我!在我放弃挣扎前绝不放手，你对她应该有所了解吧。”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长广王府，高湛坐了下来，刚喝了一口茶，只见管家匆匆走了过来，将一封书信递到了高湛的手里，低声道，“王爷，这是从皇宫传来的密信。”
　　高湛应了一声，伸手将信拆了开来，才看了一眼，就露出了一抹意料中的笑容，自言自语了一句，“皇上果然还是等不住了。”
　　那封信上，只有一个字，诛！
　　今晚无月，天空是一片近于墨色的暗蓝，仿佛在风平浪静中酝酿着万钧雷霆，仿若飞龙在天，会引得风雷云动。
　　皇宫内，阿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很快就摸到了皇长兄所在的地方。她躲在了窗子下面，耳朵附在窗边，只听里面对话:
　　“九叔，这么晚了，陛下召您来有何贵干？”
　　高湛示意手下端上了一杯酒，淡淡道，“我是奉了皇上之命来为济南王送酒的。” 没有任何的掩饰和措辞。
　　从小在尔谀我诈的宫廷里长大，高殷自然明白这酒是什么意思。高殷愣了一会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长广王高湛和河南王高孝瑜，高孝瑜是文襄帝高澄长子，高琰和高殷的堂兄，高湛的侄子，从小和高湛最为亲近，孝瑜亦奉高湛为主君。
　　高殷看着他们，目光自然地绕过高湛转向高孝瑜，对方嘴角一瞬间上扬，高殷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转而平和下来，淡然开口:“既已退位，我高殷根本没有半点异心，只求苟延残喘，难道就连这样都不可以吗？”
　　孝瑜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皇命难违，你还是自己了断吧。”
　　阿琰直听得心惊肉跳，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高殷为帝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仁德宽容的处事，以及对兄弟细心的体恤，心里不由感伤起来，有什么仿佛从胸口不断奔涌而出，就在她要冲进去的时候。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捂住阿琰的嘴，把她拉到转角处，阿琰掰开那人的手臂，刚想回身一拳时就被人制住了，待她看清那人面孔时，
　　“四哥”兰陵王高长恭，文襄帝高澄四子，高孝瑜的亲弟弟。
　　“四哥你干嘛拉我。”高琰甩开他的手臂“他是皇长兄，我们的堂兄弟啊，难道就看着九叔和大哥逼死他吗”
　　“我知道你想救他，我也一样，你这样冲进去也没有什么用…”
　　“谁说没有…”
　　“你听我说完!”高长恭按住妹妹的肩，“我去找太后和皇上…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处死皇长兄的，他不会这么心急，还有太后，太后更不会同意的，或许是个圈套也不一定…九叔素来宠爱你，这时候只有你能劝他了，一定要拖延时间，我去请太后。”
　　高长恭说完就转身没入夜色了，他得知皇长兄进宫许久而且大哥孝瑜也和九叔进宫了就赶紧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发现阿琰也在，看来高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无情，毕竟高家人残杀手足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
　　这边高长恭去搬救兵，阿琰深呼吸，整理了一下仪容，一脸漠然地推开房门。
　　高湛和孝瑜看到她的出现，自然都是大吃一惊，倒还是高湛先冷静下来，一脸淡漠的开了口，“阿琰，你怎么会在这里？马上给我回去。”
　　“阿琰，你先回去。”孝瑜也伸手来拉她，她啪的一声甩开了他的手，“九叔叔，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留他一命？”
　　高湛冷声道，“皇命难违。”
　　“可是，你们谁也没有去劝皇上，谁也没有想办法去救他。九叔叔，你的话，皇上多半会听一些，实在不行，就是把皇长兄贬为庶人也行啊。”阿琰焦急地说道。
　　高湛的目光犹如冰凌，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吐出了两个字，“天真。”
　　阿琰忽然伸手一扫，将那觞毒酒打翻在地，怒道，“皇上的赐酒已经没有了！”
　　高湛瞳孔一缩，茶眸中却渐渐冷凝起来，隐隐有火焰在簇动。
　　孝瑜见高湛面色不善，急忙拖了阿琰道，“九叔，我先把她带回去！”
　　“等一下！”高湛的声音恍若咒语般令人不寒而栗，他伸手将阿琰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字一句道，“高琰，你以为自己是帮了他吗？本来他喝了毒酒就能没什么痛苦的离开人世，但现在，你却为他选择了一种更痛苦的死法。”
　　高琰心里一悸，这样的九叔叔……好陌生……
　　孝瑜面露不安，“九叔，我们不是说过不要把阿琰卷进……”
　　“有些事她必须要吸取教训。”高湛冷然打断了孝瑜的话，“不然，这样天真的个性，才更难生存下去。”
　　说完，他朝着高殷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手下冷冷说了三个字，“勒死他。”
　　“九叔叔！”阿琰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抬起头来，却是九叔叔那双冰雪封天的眼眸，“怎么，阿琰，你要对我动手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高殷的挣扎声，阿琰木然站在那里，却一动也没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僵在那里，她知道九叔叔或许是在赌她不会对他动手，但是阿琰却发现自己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地僵住了，她从没看到过这样的冷血无情的九叔叔……
　　高殷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终于归于了静止。
　　高湛这才放开了阿琰的手，低声道。 “记住了，阿琰，永远不要去多管闲事，不然就会像这次一样，不但救不了别人，反而给别人带来更大的痛苦，甚至可能会连自己的命搭上，明白吗？”
　　阿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或许还有些许失望地望着高湛，幽幽说了一句，“九叔叔，有一天，你也会亲手杀了我吗？”
　　高湛神色大变，一时竟失去了常态，怒道，“你说什么胡话！” 高湛看着这个侄女，直视她的眼睛，无论他怎样残忍，不惜杀害手足，对这个从小和自己亲近的侄女却永远是真心相待，即使自己的幕僚一次次劝自己对平阳王府斩草除根…他还是冒着今后会被她寻仇的风险将她摘出那场阴谋，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给我滚。”高湛的手指在微微发颤，那一抹眼神如剑戟好似要直接刺入她灵魂的深处，“马上给我滚！”
　　阿琰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孝瑜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阿琰转身向门外，却看到风尘仆仆敢来的神武皇太后娄氏和高长恭，随之赶来的还有皇帝高演，高演看着高殷的尸体，又看了眼母亲，面色一沉，阿琰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诧异，高演抬头看向高湛，是问询的目光，却不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阿琰不解，皇上是诧异什么是意外皇祖母的到来吗？可是……不会啊，皇上若是要杀高殷的话，怎么会让皇祖母来呢？就不派人拦着吗？而且那刚才看向九叔的那一眼又是什么情况？这些疑问萦绕于心，阿琰沉默了，若说晋阳是高氏的龙兴之地，那邺城皇宫，就是龙潭!高氏宗王，就是觊觎权力乃至良知丧尽的恶龙!
　　娄太后看到高殷的尸体心里一沉，顿时泣不成声，这个孙子虽然曾想削弱怀朔勋贵的势力甚至对娄氏开刀，可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只想让他做个富贵闲王也好……自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皇上千万要留济南王一命，没想到皇上还是这么狠心，让高湛直接杀了他……一想道孙子皇位被夺不说，最后还死于非命，老太太心里的火腾的一把就冒了起来，她蓦的指着身旁的高演骂道，“你们还是杀了他！好好好，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还是死了吧，死得好！” 看着母亲怒冲冲的拂袖而去，皇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全身却不停地颤抖起来…… 娄太后当天一怒之下就去了晋阳的王宫。这之后，皇上就病倒了。
　　直到这一年的秋狩，皇上策马前行，后面的武官和禁军也先跟了上去，就在这个时候，高演的坐骑顿时一声长啸，马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蓦的后倾，高演不备，居然从马上一头栽下，顿时人事不醒。
　　阿琰离高演并不远，见高演一头栽倒，她却转头望向了高湛。九叔叔眼眸中泛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随后，又被他用悲伤焦急的眼神极快的掩饰了。
　　周围是一片混乱，可她的心里此时却是十分的清醒，这一切，全和九叔叔有关……
　　高琰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因为她知道，事情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这所有的一切……那个最终受益者!
　　而那时候，还会有谁，又或者说，是自己的哪位叔伯兄弟被拖入死亡的深渊，被这恶龙撕咬殆尽
　　飞龙在天，必引得风雷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