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断善恶》近水日悬

55、凝神归妙道

　　这卷书前几页写的都是著书者创立此法的思路，是从哪些道家经典获得灵感，又是参考了江湖中哪几门门派的功法，其中以武当派和嵩山派的正统内功武学为主，还掺杂了一些楚秀压根没有听说过的小门派的套路。

　　楚秀问道：“这松阴派又是哪来的宗门？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过。”

　　就连久浸江湖的赵渡都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有。不过江湖中，无论正邪，小门小派都极多，有些避世不出，有些藉藉无名，又或是这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前的宗门，早就断了传承，那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就拿师兄你所在的寒山堂来说，放眼江湖，知道的人又有多少？也就是在明州当地还能叫响名头了。”

　　“你说的也是。”楚秀轻轻颔首，继续往下看去，后续就都是心法口诀了，还有脉络真气走势的配图，共有九章，九在道家的经典中也算是个相当重要的数字了，许多人即使没有写到这个数，都要删改篇幅凑成一个九字。

　　不过这篇玄真妙法心经，倒是没有那种明显为了强行迎合阳数之极，而忽略文章脉络连贯的地方，功法心决之后还有一篇文字简练的随想。

　　里面的意思也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著者觉得这篇心法或许只是借凡人之手而写道家之书，或许是九天玄女为其托梦而来。

　　“无极无上九天玄女救苦救难大慈尊，何神不服，何鬼不惊。太启六年春日晚入吾梦来，布道点化，历经三月数次批改方有此书，故名玄真妙法心经，愿秉承大慈尊临凡救济之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以真妙法度苦命人。“

　　读到最后一句，楚秀恍然大悟，说道：“果然这柄凤钗与心经有关。”

　　赵渡心道，这段话写得玄之又玄，可有一点倒是真的，若无师尊李鹄逆天而行，血洗天音楼，救出楚秀，师兄这一生注定苦命，又有何人可以度他。

　　受损的心脉如此影响武力，自然是越快修复越好，因此楚秀看完后不等赵渡催促，立即就来到榻上，盘腿而坐。

　　这并不是随随便便坐下就好，需腰部打直，但又不能太过僵硬，要以气血通畅的姿势最佳。接着收下颌，微微抬头，口腔内舌头抵住上颚，防止气口溃散。

　　至于怎么把腿盘上，楚秀是练家子，压根不用怎么活动筋骨，也不用压腿开胯，直接就双盘而坐了，如果是普通的道家信徒打坐，这么做是绝对不成的，很容易就抽筋了。

　　盘坐之后，就是定下心神，抛除外物干扰。赵渡就在楚秀身后，同样盘坐着，楚秀不用回头看，也能感受到师弟存在，但这种存在并不是一种干扰，而是在他均匀的呼吸之中，逐渐成了楚秀四周天地的一部分，与他自身如同日月交辉，彼此牵引绕行。

　　他今晚如果顺利，不说是把全本给练了，照他理解的法门来看，练个三四章大概是不成问题。

　　像楚秀与赵渡这个级别的武学高手，基本上已经不存在读不通练不了一本功法的情况，除非是和自身的心法属性相冲。否则只要能够理解，走通穴位运行的关系，一夜之间将一本功法练入门是很惯常的事情。

　　更不用说《玄真妙法心经》本身就是偏向修复调理伤势类型的心法，不需要和外家功法配合着一块练，因此进度只会更快。

　　楚秀只翻阅了一遍，第一章的心法口诀和真气运行的脉络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留下准确的印象，内关、心俞、神门、膻中等穴位，都是常见的补心脉穴位，而并不都在心胸附近。

　　例如内关穴，是双穴，就在左右两只手靠近手掌的地方，属于手厥阴心包经，一般来说，伸出三根手指放在掌根后面的位置，大概在食指第一个指节，也是手腕中央那条连线处。如果这样还觉得不准确，那就攥紧拳头，就能看到手腕上突起的两根手筋，在其间的凹陷处就是。

　　楚秀小时候和赵渡一块辨认全身的经脉与穴位，除了看书，在木偶上练习，也会比照着对方的身体寻找。偶尔赵渡喜欢闹腾，就会变成挠痒痒之争，楚秀当然不可能跟他客气，在床榻上大战三百回合，被回来监督的师尊拎出去两个人一块罚了。

　　他双手放在两腿的膝盖上方，掌心朝上，手指在放松的状态下微微蜷曲。而师弟在他身后，为他护法。

　　所谓护法也有深浅程度。最轻微的级别那肯定就是站在附近，起到警戒作用，防止外人打扰。毕竟修炼内功往往都是全神贯注，一旦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对于外界的注意力就会高度下降，这时候有人伺机偷袭，那就大事不妙了。

　　不光容易被偷袭成功，即使及时反应过来，打杀了偷袭者，自身也容易真气岔行，轻则气血不顺，重则走火入魔。因此哪怕像无相上尊这样的武林至尊高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在外面盘腿打坐，而是为了修炼无相魔功闭关不出，没人敢去打扰。

　　有的人走火入魔是自己死了，无相上尊要是走火入魔，死的只会是别人。不辩敌我地大杀四方，无相府上下那么多人死绝了都有可能。

　　比站在一旁警戒更上一层的护法，就是如同赵渡此时此刻在做的这般，位于楚秀身后，也可以是身前，总之更靠近，抬起手掌，用内力在楚秀周身形成一道真气屏障，与外界相隔绝，用来防止邪风入体，提升温度，从而促进楚秀自身的内力循环，提升修炼的效率。

　　这种程度的护法，可替代性很高，只要内力充足就行，姜浸也能凑合，封令观同样可以做到。

　　最好的护法，就是用真气从后心打入对方体内，与之伴行，如果武功强于被护法之人，那么修炼就能事半功倍，甚至可以由护法者在大小周天中起到主导作用。但这就要求两人的内功心法不能彼此起冲突，并且最好能够融入原有的内力。

　　所以师出同门的护法者往往是最好的，都是修炼了同一种内功心法。

　　当赵渡还没有修炼无相法时，他还能做到这一点，虽然他和师兄主修的心法不一样。楚秀修炼的《洗髓净骨录》，这不用细想，一听就是猛烈霸道的内力套路。

　　而赵渡从小所学的是师尊传授于他的《慈光照玉书》，打了他扎实的内功底子，这是一门很清气秉正的功法，对很多心法的包容度都很高，后续改练别的也更容易。

　　毕竟李鹄很难说是真正的魔道中人，因此更不会给弟子传授阴邪狠毒的功法，使用的都是正统的修炼套路。赵渡从小就表现得对习武很执着，《慈光照玉书》乃是李鹄精心挑选，为的就是赵渡长大后还能再随自己的心意改换路数，不是给他定死了框架。

　　赵渡他从前所主要使用的内功心法偏柔和，即使功法不同，内力彼此融合也不会伤到师兄的心脉。但自从他改换了魔道顶级内功《无相法》之后，那就根本不行了。

　　尤其是心脉如此脆弱的地方，而且之前的伤势就是因为赵渡打在胸口的那一掌，如果硬要这般护法，只能起到反作用，甚至牵动伤势中残留的真气印痕，搞得师兄吐血而亡都说不定，所以他是万万不敢那么做的。

　　楚秀在心中默念口诀，与此同时真气在这几个穴位间形成一个来回绕行的通路。

　　《玄真妙法心经》最惊才绝艳的地方就在于它大幅度拓宽了关于补心脉穴位的数量。除了上述的内关、心俞、神门、膻中等穴位，还有厥阴俞、通里与郄门穴，这也是比较常见的辅助穴位，这本心法是在这个的基础上，又衍化了十多个常见，但很少与心脉关联上的穴位，非寻常人所能想得到。

　　也难怪这个著书之人说这是受了九天玄女托梦。当然，楚秀并没有那么笃信神鬼之说，所以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谦辞。武当派、嵩山派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松阴派的传承都摆在最前面，恐怕和玄女没有太大的关系。

　　要是楚秀以后心血来潮也想写一本功法，没准并不会写神仙托梦，而是要从小时候和赵渡一块在净落山练剑开始写起，回忆一番往昔岁月。可严格说来，楚秀创立一门新功法和赵渡压根没什么关系，同样是这个道理罢了。

　　楚秀并不知道练完第一章到底用了多长的时间，他已经进入到半入定的状态，但他大概了解自己的水平，估摸着只在一刻钟。

　　不过，这种“练”，是跟着书上的口诀和指示第一次打通回路而已，而要让它起到效果，则是需要用真气在此通路反复运行，起到积累和治愈的作用。如果练得十分熟练通畅，那么下一次楚秀不用这么一本正经地盘腿打坐，全神贯注地引动真气在固定的穴位通过。他可以随时在体内运行这个回路，乃至于走路吃饭睡觉身体都自行在用这个法子修复，这就是《玄真妙法心经》能够愈合心肺伤势的原理所在。

　　它并非是一蹴而就，这天底下还没有一本功法能做到这种程度，练一次就百病消散了，就算是吃一记灵丹妙药，那都有药效发挥的时间。

　　首章过后，楚秀没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的地方，胸口的滞涩似乎少了些许，且心肺处有热气蒸腾之感，阴冷蚀骨的感觉少了很多，先前时不时发作的绞痛在这会儿也没冒出来，因此他就顺着往下开始了第二章的心法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