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信念 是，全听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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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阳高照，天清如镜，丝丝捲云飘过万顷蓝海。今天天气很好，大食堂早早挤满了人，库赞循例坐在前方醒目的长官席，摊开报纸装作阅读的模样，时不时扬起一双乌眸，目光越过重重人海落在那头梦幻的洋红发色。安丝塔希雅每个微笑点头都让他挂怀，彷彿有条看不见的细丝系到心上，一下栓得闷一下又紧得要命，搞得人坐立不安、心情有些烦闷，就像夏天雨季来临前炎热潮湿的空气。见安丝塔希雅向一旁帮忙夹菜——她还没学会如何使用筷子——的唐吉诃德．罗西南迪说声发音漂亮的道谢，他只扼腕为何不是自己坐在台阶之下。
以往神采飞扬的眉微微低垂，如同赶在被雨打溼之前贴地的燕，库赞将报纸对折放到桌边，骨节分明的长指扣提马克杯，温温啜饮独家调配的黑咖啡，配着波鲁萨利诺饶富兴味的眼神，开始用这满桌馨香却无味的餐。
“哟——库赞，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餐桌一片静默，底下和乐融融的谈天说地如蜜蜂嗡嗡振翅、缭绕不绝，波鲁萨利诺从容捻熄纸菸，指腹轻轻扶弄绅士帽的角度打趣说道。
虽然彼此期数不同，到底也是同僚一场，很多时候就算各自军务缠身不常见面，多少也了解对方脾性作派。看库赞破天荒带了女人进军队，难道能不让他们吃惊吗？
波鲁萨利诺瞄见不时也瞧过来这里的安丝塔希雅，恰巧与其对上目光，他自若移开视线，双手抱胸靠上椅背想坐得舒服一点，西装的臂膀部分不免绷紧折出几道褶子。严格来说，只有他自己惊讶而已，对桌的萨卡斯基依旧戴着兜帽吃早餐，阴沉的脸庞全无半点兴趣。
嗯——这也难怪，毕竟安丝塔希雅在新兵海选拔得头筹的故事已经流传开来，更得到泽法老师的青睐，事后又添上一笔协助罗西南迪击败战鎚海贼团的事蹟，在如此光鲜亮丽、花团锦簇的履历下破格授勳为“少佐”阶级的女性，不论正反自然讨论得沸沸扬扬。
熟稔波鲁萨利诺好似话中有话又毫无套路的问法，库赞咀嚼口齿留香的欧姆蛋，故意不再看向希雅，以没怎么有诚意的三言两语搪塞了他。
“她都成为海兵了，以后再说。”
脑海浮现前几日夕阳馀晖，希雅在岸边的告白，他耳朵微热拿起咖啡几乎粗鲁的吞饮，借着墨镜用馀光瞥了国色天香，她似乎有所感应，与罗西南迪交谈到一半忽地停顿，神情困惑的往自己睐来。
库赞心头抖了下，连带杯子也没稳好呛了好几口，浓郁的苦味充斥喉头，皱皱眉宇表情嫌恶的发出呕声，同时一股热意从脸颊蔓延至脖颈。
哎呀呀，出糗的样子刚好被看个正着……他干嘛要感到难为情，不是想好答案了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呢——”全程目睹他的失态，波鲁萨利诺挂着笑脸，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但是，她好像不这么想哦？”
他口吻悠哉多了几分看戏的味道，用眼神提醒方向，库赞顺势回头张望，正好见到用餐完毕的她与罗西南迪齐肩掠过餐席，准备走向食堂大门。
疑问尚未生成，安丝塔希雅又心意相通抛来眼光，清澈的金瞳盈满流霞，樱桃小嘴叼起笑意，彷彿窥见性感唇隙微动了动，犹闻挠搔胸臆的香软莺语。
『不用急着答复我，库赞。在你还没认识自己的心之前。』
“閒聊到此为止吧，我们还坐在长官桌上。”
听腻儿女情长的话题，沉默多时的萨卡斯基严肃放下木筷，清脆的喀一声宛如休止符，沙哑的音量不大，却足够倒尽胃口 。
“萨卡斯基——别那么正经，现在是早餐时间，该轻松的时候得要好好放轻松才行。”
波鲁萨利诺如鱼得水打发了尴尬场面，库赞听而不闻撇过目光，再度追逐姣好倩影，但见一缕殷红飘入门际，亲密缠上自己三尖瓣。
嘴唇还残留纤指冰凉温度，垂下目光凝盯杯中氤氲热气，库赞浅浅叹息。他真的不认识自己的心吗？
◇
拿出不辱冥海帝国的王族礼仪，安丝塔希雅一一完美应对士兵们的行礼问好，走在去库赞办公室的路上，回忆起食堂眉目生动的划面不禁失笑，心情好似生了翅膀，加入天际的海鸥们一同翱翔。
那一日库赞经典的表情迄今还挥散不了，擅于顺藤摸瓜的她立刻就听见了他迷茫掺混恐慌的内心。那无形无色的声音响遏行云，然在起伏的音波里头包裹连他本人都轻易忽略的幽微呐喊，如漆黑苍茫的夜色中处于极远光年之外、一粒毫不起眼的星子。
那星子用自己国家的语言释义为星光体，又言真实的自己。所以赶在库赞表态以前，她伸出指尖抵住了他欲言又止、色泽浅淡的丰唇。
就算他本人毫无意识，她早已倾听灵魂真实的答案，为此愿意等待黎明穿破云层。她不明白库赞因何却步，但她熟知唯有浪花才能锻成勇敢的船夫。
细跟鞋与皮鞋叩叩敲奏一曲乐章，身边蓦然掠过一阵风，高大的黑影脚底一滑，以滑稽的姿势在石砖路“碰！”地跌了狼狈的跤。安丝塔希雅收住迈出一半的小腿，低过头关心仰卧在地的男人，说也奇怪，这不是第一次了，明明天晴无雨，罗西南迪为什么总像踩到蜡一般失足打滑？
“罗西南迪中佐，你还好吗？”
“没事，小毛病。”罗西南迪拍拍洛沾附的灰尘站了起来，瞇瞇眼睛露出无邪淘气的笑。“这条路左转出去就是奥利斯广场，我得出发了，先在这里告别吧。”
遥望停泊港口的雄壮军舰，安丝塔希雅微微颔首，罗西南迪即将离开本部进行长期任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机密，她依然衷心祝福他能够克服难关，带回生动有趣的奇闻逸事——相处这一周来因为官阶相近又是前后辈的关系，罗西南迪不止协助她融入军旅生活，还是个很棒的故事收藏家。
“愿海洋之灵与你同在，出航顺利。”
“谢谢。安丝塔希雅少佐，妳一定也能实现妳的理想。”
沐浴光辉的罗西南迪金发摇曳，茶褐色眼瞳盛满祝福，脣红齿白的模样好似翩翩少年神。安丝塔希雅驻足一幢民房门前目送他走远，方探出心土的嫩芽舒展捲曲幼叶，捧接薄雾微阳。
是的，她未曾有一日忘却对英灵许下的誓言，也是决心从军的理由——权威竖立得愈高，左右局势的能力就愈强——她心心念念有朝一日鱼人与人鱼能够踏上这片百花盛开、物产丰饶的泥壤，与人类一同兴建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以深海帝王，拉弥亚之名。
◇
希雅先行以后，溜过食堂的光阴变得枯燥又难安，饱餐一顿的库赞意兴阑珊踱进壮丽城楼，慢悠悠穿行九脊飞翘、漆彩斑斓的木头廊间抵达办公室。或许是血液集中胃袋一处的关系，他有些倦怠的打呵欠拉开纸门，容貌秀致的赤发美女正坐在自己大桌后方，埋首专注批阅垒成山堆的文件，完全没发现意中人的存在。
辛勤工作的血球们团结一致冲上脑颅，库赞只觉心跳压迫肋骨快要滚出胸膛，胃消化不良表示抗议，千言万语全在舌尖堵了车，一时竟挤不出话题引她注意。
——希雅，妳在这里啊。
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说不出口，他只手放进裤袋斜倚框门，静下心以后不禁嘲弄自己。当然会在这里，她副官的位置是自己安排的，上礼拜那件事并没有改变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可只有他明白，贫瘠心田早已种满细小疙瘩，一粒粒都是对自己的失望。
喜欢一个人，进而想跨过心扉成为对方的唯一，这是人与人相处最自然不过的定律。他阅历群芳无数，猎捕不少崇拜与倾慕，也发展过几段短暂的关系——大部分都是自己搭讪在先，他早已熟于扮演主动出击的角色。然夕阳西下，他从希雅波光点缀的金海看见自己慌张的模样，赫然惊觉无法轻率应对她的感情。
无庸置疑，他全身细胞都为成熟豔丽的魅力深深所掳，每根手指都因渴望抚触她的曲线拼命颤抖，他却强压下心驰神往的悸动，差一点说出了“不”。
他出生在贫困的岛屿，未曾见过父亲一面，母亲在自己还小的时候病亡，从有意识以来他便和街上无家可归的孩子混在一起，干架打劫样样不少，直到十岁那年他偶然在废弃码头发现一艘小船，就这样潇洒的包袱一收两腿一蹬，独自扬帆浪迹天涯。他喜欢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轻松惬意，生活固然辛苦，不过这本来就是他要的，就是有时候想找人说说心里话没得说，只剩孤寂的月亮与海潮陪伴自己。随着步入热血青春，这些遗憾被岁月冲淡，在竞逐海军地位发光发热的同时，童年向往的归属感悄悄蜷缩于某处最柔软的角落，等待被人发现、被人补满。他持续和不同的漂亮女性约会，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到一点陌生的熟悉，直到接下前往西海的指令，日子于是从一场美丽的邂逅产生变化。
希雅给他的感觉比所有女人还强烈，她既热情又甜美，性感又纯真，与她独处都能感受灵魂美好的共鸣，又像是找回失去的那一块拼图。他想保护她、抱紧她，将世上所有美好网来予她，成为安若磐石的靠山，偏偏寻寻觅觅的快乐与安心成为最大的窒碍。正因为她无以伦比的珍贵，正因为他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他才不能轻易回应她的心意。
他不是自私的人，只是担心希雅接触人群的机会太少，错将依附情感当作男女情爱，万一自己不适合她呢？没有什么事比希雅幸福更重要的，因此这段时间不只给自己，也是留给她，要是希雅对其他异性萌生好感，他会装作那日什么都没发生，但问题是她似乎一心向着自己……
“库赞将军，这些公文至少放了三天，我说的对吗？”
清雅嗓音淌进耳畔，勾回远走高飞的思绪，库赞眸光重新聚焦于巧夺天工的小脸。这一周来他很讚赏希雅优异的办事能力，上班公私分明的态度却莫名令他挂怀。阶级的制定代表了支配与服从，用在他们两人之间倒成了一种隔阂，他不喜欢。
“……是吗？那些不重要，没有人会催，晚点再改就好了。”
他挠挠后脑，怎么也想不起有这回事，才刚将希雅调到身边，自己就已经什么事都放心交代给她，记性也是。
“若能对士兵温和一点，相信他们会做好份内的工作。”
安丝塔希雅阖上最后一份文件，盖好钢笔不让墨水干涸，噙抹笑靥抬起头首，几绺发丝蜿蜒蹭过肩颈，蜷于锁骨休憩，更多披散身周犹如坐拥牡丹，浅浅一嗅便扑鼻芬芳。她作为库赞全能的副手，从部下口中听闻一些库赞脾气太差的抱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是，全听妳的，安丝塔希雅参谋。”
闻言，库赞嘴边失笑，佯装战败举手投降，放眼望去半个海军任他呼风唤雨，唯独参谋——他的副官——可得罪不起。
谈笑话语虽亲暱，两人中间始终隔着宽敞的榻榻米，安丝塔希雅忍不住调侃死守门口的库赞。
“你难道要一直离我那么远吗？官舍的安排晚点就会公开，到时就不会是这么短浅的距离了。”
她唇角翘得更高，金碧辉煌的眸子酿满趣意，乐见见多识广的男人因为她而面红。她知道库赞心里的秘密可多着，光是对于即将结束的同居感到不痛快这件事，她便足足听了七次破晓。
他还不明白，打从披着月光出水上岸，挑起阳刚颔骨的那一刻，她要的除了库赞这个男人便再无他者。
“紧急状态，『金狮子』史基越狱！请求本部将领前往支援，加强基地守备。重复报告，紧急状态，『金狮子』史基越狱！请求本部将领前往支援……”
外头塔台鸣笛声响彻云霄，伴随女性有条不紊、口齿清晰的警报，回廊纸门唰唰拉开，杂沓中充满纪律的步伐震得安丝塔希雅脚底微酥，也令库赞变了脸色。
“我得走了。”他回首看着希雅，戴着复古圆镜的表情写满认真，“『金狮子』史基是跟罗杰、白胡子并列的海贼，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或许又会回来本部大闹也不一定。”
“那我也该准备——”
安丝塔希雅推开皮椅起身，不同那些初次临阵的海兵，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她显得跃跃欲试，就是手里空空有些不惯。那些配给新兵的刀枪她用不顺手，要是能有合适的三叉戟就再好不过了。
“妳待在这里，这是命令。”库赞迳自打断她，发觉自己抬出军阶似乎太过严厉，语气很快软化下来，“本部有卡普先生跟战国先生，不需要担心。”
“库赞中将，香波地诸岛无法地带有海贼暴动，支部请求派兵前往支援！”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部还在为金狮子的逃狱忙得不可开交，传令兵带来的坏消息就像是油上添火，烧得更旺。
库赞眉头深锁，丰满垂线抿成直条，现在没有多馀的军力能够部署，在有卡普先生、战国先生的情况下，光是金狮子一人便能轻易毁灭半座要塞，贸然派人支援的话……
“将军，让我去吧。”
婉转的咏叹调令人分神，瞧安丝塔希雅来到跟前蓄势待发的样子，他沉默半会儿，燕眉皱得更紧了。
“香波地诸岛的无法地带有许多非法拍卖会场，不只是人类被当作商品出售，还有……许多种族，牵扯的地下势力也比想像中复杂危险。听完这些，妳还是坚持要去吗？”
库赞推推鼻梁镜架，小心粉饰那些最易受欺凌的族类，沉厚哑嗓不抱期待的劝阻。海贼猖狂的程度相较三百年前已然天壤之别，希雅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没错，也曾亲眼见过赤手空拳的她如何对付高举武器的海贼，但比起让她上前线杀敌，他更害怕她受伤。
“既然如此，他们就更需要我。”
听出男人避之不谈的用意，安丝塔希雅一身雪白套装，披着正义毫无惧色与其擦身而过，海风搂着发梢翩然飞舞，蓝天白云应和穿透天地的长音鸣笛。她蓦然回首，阳光雕磨精致立体的五官，灿黄色的束瞳决绝如钢，铿锵字句如鼓槌翻飞、击响战鼓。
“这正是我之所以从军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