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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同吴番外之相思(上) ...

  •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

      最近天气转凉,面前的男人穿了件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贴服的料子勾出身上流畅的线条,手腕戴着的是块百达翡丽。

      余慕卿对这块表还有些印象,星空方钻表,天月6104款,表盘是夜空的蓝,将一方苍穹浓缩于一块表中,周边缀上一圈方钻,又浪漫,又奢华。当然,价格也相当不错。

      那是余慕卿前两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卿卿。”男人绅士地将酒瓶送过去,为她倒酒,“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

      余慕卿抬抬酒杯:“谢谢。”

      “和我谢什么。”男人温柔地看着她,关切道,“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他说话时的微微放缓,语调里透着股低缓的温柔,又透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如同从前的每一次见面。温柔,关怀,自矜。

      余慕卿笑了笑,将酒杯放回桌上。

      人的行为目的其实很容易看透。

      比如当初不着痕迹的疏远,比如今天突然的邀请。

      之前她决定来赴约的时候,浪青很反对。

      浪青是她的助理,跟了她多年,所以有些话也敢说:“我知道您家和段总家关系不错,可是这两年您与他并无什么联系,他这些年还经常往澳门跑,债台高筑。他这时候联系您……”

      即便是浪青,到这时候也迟疑了,斟酌着怎样的词句才能委婉而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还是余慕卿打断她的迟疑,道:“没关系,去叫车吧。”

      一个跟了她几年的助理都能想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她叹息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他好歹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叔叔。”

      余家和段家早些年的关系确实很好,余慕卿年幼时父亲就意外过世了,偌大家业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

      那时候段凯文为余家出了不少力,才有了余家今天如日中天的辉煌。

      余慕卿也是段凯文看着长大的,虽然近几年她和段凯文慢慢疏远,没什么联系了,可到底情分还是在的。

      余慕卿摩挲着指尖,慢慢道:“最近公司里正准备开始一个房地产的项目,段叔叔您正好是做这方面的,有没有兴趣?”

      段凯文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块饼来得如此轻易。

      前些天他在澳门,实在运气不好,将自己的身家都赔了进去。如今的他就像是走在高悬于空的一根绳子上,只要风稍微大一些,就足以将他吹下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否则,他如今也不会坐在这孩子的面前。

      但凡还有一丝指望,他都不会来找她。

      两人碰了个杯。

      酒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猩红的酒液微微荡漾。段凯文仿佛在这声清响中看见自己刚刚倒塌的大厦再次拔地而起,在酒液的荡漾中看见自己失而复得的大海。

      而这一切,都是他面前的这个孩子送给他的。他难免有些真心实意地笑了,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细纹都清晰起来。

      余慕卿仰头饮酒,目光却仍定在他身上。见他笑起来,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似的。

      喝过酒,他们也不急着谈合作细则,毕竟这是公共场合,不太合适。余慕卿干脆地换了个话题:“听说您最近很喜欢去澳门?”

      段凯文顿了顿,坦然承认:“是啊,那是个好地方,你要是感兴趣,抽个时间,段叔叔可以带你一起去玩两天。”

      余慕卿看着他,忽然垂眼笑了笑。她从身边的包里摸出一份支票簿和一支笔,写下一个数字后将支票撕下来,递给他:“段叔叔,我都听说了。这算是我个人借您的,先拿去还债吧。”

      段凯文的笑容僵住。

      她似乎是好意,可这好意却透着一股叫人难以察觉的施舍,神色谦和,姿态却高高在上。

      这是头一次,他真切地在别人身上感受到施舍。偏偏这施舍,还是这个孩子给他的。

      他不笑了,摇摇头,脸色有些冷凝,却仍是温和体面的:“这我不能收。”

      余慕卿笑着:“收下吧。”

      一个电话在这时恰好进来,打断了段凯文的拒绝。余慕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随即看向面前的男人:“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段凯文连忙站起来要送她,她一边说不必麻烦,一边将支票放在桌上。提起包后,跟突然想起来似的:“合作的事情咱们下次面谈,等我的电话。”

      那张支票被她留在桌上,一个巨额数字便明晃晃地进了他的眼。

      这孩子对他一向慷慨,这笔钱要是取出来,虽然不够他还清债款,但也足够他盘活自己现今的这盘棋。

      可是……

      段凯文突然想起几年前,他们还未疏远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余慕卿穿着一条红色绸质的长裙,戴着圆润的珍珠项链,长发披散。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眉眼精致艳丽,眼尾上挑,只一个眼神,唇角微扬,哪怕弧度再小,再漫不经心,也勾出万种风情,惹人着迷。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如今已然长成一株艳丽的玫瑰。

      有小年轻不懂事,不知道他和余家的关系,就在他身边小声讨论起来,说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一定幸福得要死。

      另一个就说:“得了吧,人家养的情人可都比你帅多了,别不自量力。”

      “不是吧?玩这么大?”

      “人家玩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钱还多。”

      “啧啧啧,那她一定很有经验,难怪你看她腰那么细,胸还能那么大……咳咳咳……”

      段凯文拎着空酒杯,冰冷地看着那个口无遮拦的小年轻,声音沉冷:“慎言。”

      小年轻擦去脸上的酒渍,恼怒地瞪他:“你谁啊你!”

      倒是他身边那个人还算懂点事,认出了他,一个劲儿地道歉:“段总,段总,我们兄弟俩喝多了口无遮拦,您见谅,见谅。”

      确实,不过是口无遮拦而已,要换个人,段凯文压根懒得与他们计较。他向来是个体面人,当众发怒泼酒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再紧抓不放实在有失风度。所以他冷冷地颔首,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不再管他们。

      上流社会的人,养几个情人,私生活靡乱是很常见的事情。他虽然洁身自好,不在外勾三搭四,但并不会古板到不允许别人私生活精彩一些。

      他也有听说,余慕卿的私生活混乱,身边的男友、情人、炮友,一茬一茬地换,没几个长久过。但他不觉得这哪里有问题,人家凭本事投了好胎,又靠着自己的能力才走到现今的地步,手握无数人艳羡的资产,用手里的资产买别人的□□,两厢情愿,各取所需。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讥讽嘲笑。

      大约是喝了点酒,他心头有些气不顺,干脆去花园散散心。

      结果还不如不去。

      他在花园的小人工湖边,撞见了一对私会的野鸳鸯。

      湖边的灯光有明有暗,还有一座小假山,那对野鸳鸯就在假山后,男人将女人按在假山上亲吻,一只手臂还体贴地圈住她的腰,好让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不知轻重而压到。

      段凯文何许人也,对偷窥之事自然没有兴趣。原本就只是听见动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而已,谁成想就这一眼,就让他惊呆了。

      毫无疑问,他对余慕卿是极为熟悉的,所以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她。而那个男人的背影也同样令他眼熟。

      段凯文匆匆离开,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出那一幕,不知怎的,他对那个陌生却眼熟的男人分外在意。他觉得那人很像一个人,却一直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路过一面落地窗前,他看着玻璃中倒映出来的人,才惊觉那份熟悉和在意从何而来。

      那个人的背影,竟然像极了他。

      从那一刻起,段凯文就知道,自己得和余慕卿保持距离了。

      就这一次。

      他轻轻地捏起那张支票,放进包里。

      他想,就这一次。

      那次见面过后,余慕卿一直让浪青注意段凯文的动向。

      听闻他第三天就去了澳门,并进了赌场。

      他还清欠赌场和女码仔的债之后,竟然又开始赌了。之后他有赢有输,在赌场很是潇洒地过了几天。

      最新消息是他输了近六千万。

      早在余慕卿去见段凯文之后,浪青便抽时间将对方的资产状况调查了一番。

      她在余慕卿手底下工作多年,早就有了经验。仅凭粗糙的资料信息,她推断,这位曾经的房地产大亨,已经山穷水尽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再掏出上亿的资产拿去赌博。那么,这笔钱能是谁给他的呢?

      浪青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

      对方眯着眼,似乎在沉思。半晌,勾起一个细微的笑。

      浪青怔住。她知道,当余总露出这样的笑容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可是,段凯文?他还能更倒霉吗?余总家里不是和他家关系很好?

      “好,我知道了。”余慕卿回神,低头继续看报表,“继续盯着吧。”

      三天后,她再次询问浪青,段凯文的消息。

      得知对方仍在赌博,并且成功输掉一个多亿时。

      余慕卿又笑了。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年轻的段凯文对她的教导。

      “当人有了过分的欲望,他就会变成魔鬼,或者魔鬼的玩物。”

      当年的段凯文还不像如今这般矜贵,无论做什么都要体面,但笑起来比如今更加意气风发,风华正茂。他说:“所以,卿卿,不能太喜欢一件事物哦。”

      余慕卿听了他的话,可他自己却好像忘记了。

      段凯文回北京后,她便约了人来办公室谈论合作细节。

      他今天的打扮也很好看,依旧是长风衣配毛衣,儒雅又贵气。只是手腕上的表却换了一只,素面欧米伽,是他平时常戴的那款。而不是余慕卿送他的那只昂贵的百达翡丽。

      余慕卿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为他倒了杯茶。

      合作谈得很顺利,大约是念着过去的情分,余慕卿给了很大的让步,最后甚至说:“这笔资金你要不要个人出一部分?这样利润分配我可以给你酌情再划几个点。”

      几乎是在将这个项目的利润拱手让人。

      段凯文顿了顿,随即温柔地笑道:“不用了,在商言商,现在这样最合适。”

      他永远是这样的体面,即便在最窘迫的时候,面对着旁人的施舍,也能摆出矜贵的姿态来拒绝。

      仿佛他仍旧高高在上。

      余慕卿点点头,寒暄似的问他:“之前的债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段凯文道。

      确实不用担心,有余家的这个项目在手,只要好好做,这次的利润足够他还上大半的负债——即便他的负债中还有一部分是高利贷。

      余慕卿垂眼转转手中的茶杯,静默片刻,抬眼看向段凯文,笑道:“你很久没来我家作客了,正好最近我朋友送了我一瓶好酒,今晚你要来尝尝吗?”

      段凯文一怔。

      是了。

      余慕卿从初中就开始跟着她母亲开会,她母亲尽心尽力地教她带她,就是为了她能顺利继承家业。她十八岁那年,母亲就开始对她慢慢放权,她能走到今天,过程不可谓不艰辛。

      但一切辛苦都有回报,现在,她的同龄人都还只是个“富二代”,她却已经能被圈子里的人称一句余总了。

      她长大了,早不是当年的小孩子。她成了一位非常老练的商人,一切退步与付出都是为了换取想要的东西。

      所以前几天的那张支票,不仅仅是因为过往的情分,更是要买断他们曾经的情分。好让现在的交易顺理成章,没有心理负担。

      段凯文突然有些笑不出来。

      但他还是笑了,戴着手表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移到身侧。他悠然地呷了一口茶,好似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才温柔地笑道:“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同吴番外之相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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