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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凛见微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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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零雨其濛。
整座云走城都下起了小雨,如丝如絮,悄无声息。
艾清芳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虽说现在变得嗜睡了些,但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睡着。
看来还是得找点事干。
良久,他起身下楼,正巧看见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坐在柜台前,身着青衫,对着账本,朱漆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老人看见艾清芳下楼来,笑眯眯道:“艾公子是吧,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郎公子有事出门一趟,有啥子需要的跟我说就行了。”
艾清芳来到柜台前,伏低身子趴在上面道:“掌柜的,还真是叨扰了,能麻烦您帮我买些书来吗?”
“书?可是艾公子在屋里待的闷了,想要些演义小说之类的。”
老掌柜停下了算盘,问道。
艾清芳撇了一眼摊开的账本说道:“不不不,是要从现如今往回推六百年间的通史野史,奇人轶事,诗词歌赋之类的。”
老掌柜略一思索道:“好嘞,这些也不难找,就只是可能没法立马弄来,得等几天。”
艾清芳先是道了声谢,再出声询问:“可是因为那不愿蛊?”
一听这个,老掌柜脸色顿时苦了起来。
“可不是嘛,今天恰好是那不愿蛊入世的日子,城中的铺子没一个敢在七月初七做生意的,街道上也没几个闲人乱逛。”老掌柜悻悻然地说道,“这三百年前飞升的霁色仙子本名是叫做何七夕,所以这一天又被称为——七夕劫。”
七夕劫?听起来颇为古怪,不知道的光听谐音,恐怕会以为是什么值得欢庆的节日。
郎如霜那厮……那人在这七夕劫出去做什么事?
算了,不管了,凭郎如霜的本事,恐怕霁色仙子亲自下凡来,也不一定能赢得过他。
不过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位飞升上去的还能下来,顶多也就是显个灵托个梦。
艾清芳结束了胡思乱想,说道:“掌柜的,这不愿蛊能跟我详细说一下吗?”
“艾公子来这云走城,没先弄清楚不愿蛊?”
老掌柜面露疑惑,但终究没有刨根问底。
“这个不愿蛊是一蛊双虫,并没有实体,专门附身于朋友、恋人、夫妇,将双方变为互相最厌恶的模样。”
艾清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不就是把人变丑一点,至于那么害怕吗。
似乎是看出了艾清芳的不屑,老掌柜无奈道:
“不愿蛊刚发作的时候,只会先改变人的长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嗓音、习惯、脾气、性格都会发生变化,到了最后,甚至还能改变人的性别。”
我就说没什么吧,区区行为习惯和性格性别而已……
好像混进去了一个不太得了的东西。
“性别……也是能改变的吗?”
艾清芳感觉到了一阵恶寒,这东西也太邪门了。
如果自己喜欢的姑娘,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男的……
老掌柜说道:
“听说那霁色仙子曾被人始乱终弃过,所以势必要让人们看清什么才是挚爱,这才造了不愿蛊,也因为这事而飞升。”
艾清芳摆了摆头,他实在是想不清天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都能飞升。
“倘若有人真的不在乎这一切去爱对方的话,确实算得上是挚爱了。”
老掌柜强笑道,眼睛里藏了许些事。
艾清芳估摸老掌柜以前肯定因这东西有什么故事,但他也没有探听别人消息的爱好,告了声别,上楼去了。
郎如霜看着艾清芳的身影消失,转头看着老掌柜,说道:“那些书准备的怎么样了?”
老掌柜瞅了一眼这突然出现的郎如霜,毫不见怪地说道:
“就知道催,本来以为你陪着小师弟这么多年,他总该对你稍微有点印象,结果呢,直接把你拘了起来,还跟我抢这活,什么妖王,真丢人!he,tui。”
“我只是问书准备好了吗?”郎如霜面无表情,似乎不是在说他一样。
魏知苦收住了火气,指了指柜台下面道:“都在这呢,把你的狼心安安稳稳地放到狗肺上就行,所有有关微草的记载我都重头编撰了,小师弟他看不出来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搜集的时候,我还找到了关于你俩的小曲儿。”魏知苦脸色颇为古怪。
“你当年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
郎如霜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魏知苦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
正值此时,一缕似有似无的灰白雾气从二楼蔓延下来。
“咦,这个好像是山头锁雾阵的示警……”
身为该阵法的创始者,魏知苦一眼便认出来了此乃何物。
还不等他说完,一旁的郎如霜已经冲了上去。
身形在白雾里几番闪烁,郎如霜站在了艾清芳的门前,想要强行闯入。
可是房门紧闭着,怎么也打不开。
郎如霜已经使了近半数的气力,别说是木质的房门,就算是铜铸铁打的城门也该被破开了。
哪怕门后面有山头锁雾阵顶着,也应当是不济事的,毕竟艾清芳和他差的实在太多了。
这屋里出了什么变动!?
郎如霜的眸子无比清冷,身周的雾气向两边逸散开,一抹黝黑深邃的妖火出现在他的手上。
然后门打开了。
郎如霜愣了一下,他可什么都还没做呢,接着便连忙向屋内看去。
只见艾清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贝齿紧咬下唇,眸子里有泪珠滴溜溜地打转。
整就是一幅完事之后的样子。
还没给钱的那种。
“可恶……嘤……”
艾清芳带着哭腔地说道,小手紧紧地攥着褥子,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也不转头,反到是眼珠子不自然地向侧边撇去。
郎如霜借此很轻易的看出,艾清芳是中了定身咒。
可问题是谁能在自己和当今天下第一道士的眼皮子底下停下潜入这栋楼里,达成目的后再飘然而去的?
这世上有能力那么干的应该都被他打死了。
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出事的绝世老妖呀?
郎如霜不顾已经哭出来的艾清芳,本打算褪去床上人衣裳,里里外外检查个仔细,再用妖力入体,帮忙梳理经络,看一下有无异样。
当然这件事发生的前提,得是旁边没有一个和煦笑容里能藏下青龙偃月刀的老道士。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个算账的,郎公子想怎么做请随意。”
魏知苦眯着眼笑道,特意在随意二字上咬重了语气。
郎如霜僵住了,好似才发觉在场的是有三个人一样,手脚不自然地收了回来,勉强掐了个法诀,将艾清芳的定身咒解开。
艾清芳起身,首件事就是把衣裳穿好,接着才连忙说道:“你们没看见有个病唠鬼似的流氓从屋里出去吗?”
郎如霜本打算摇头否认,却突然想到了之前房门自动打开的事情。
可能真的有人当着他的面走了出去,可他却毫无发觉。
难道这世上真的还有行走于地上的仙吗?
“你没事吧?那人有没有对你……”郎如霜头一次,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除了那种事,郎如霜想不通,一个能瞒过自己的绝顶仙人,来这里找艾清芳还能干些什么。
仙人……也有特殊癖好吗?
虽然郎如霜没说完,但艾清芳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好像被冒犯到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否则就算是打不过……好像也没法子。
艾清芳扶额,无奈道:“我刚才掉泪是因为疼,超乎常理的疼,刚才那人好像给我身上种了个什么东西。”
说着,他扯了扯衣领,露出了莹白圆润的右半边肩头。
郎如霜注意到,艾清芳的肩距较窄,锁骨精致玲珑,好像还挂着几滴汗珠,多添了几分妖娆。
他都在注意什么啊喂!
一旁的魏知苦却是瞳孔收缩,紧盯着艾清芳肩膀上一个小小的淡红纹痕。
似鸟似花,浑然天成。
“这是……不愿蛊。”
嘶哑苍老的声音透露出最荒诞的事实。
郎如霜一怔,右肩膀莫名疼了起来,非同一般的那种。
大概是有人在出门时拍了他肩膀一下吧。
也不知是谁呢?